赤龍主神一馬當先,變出龍體,向著天坑裡飛去,他周身放出白色火焰,像一個巨大的燈籠,照進天坑幾萬米遠。
溼婆神身和四龍神隨後跟進。他們的速度很快,沒飛多久,耳邊就聽見嘩嘩的流水聲,這是到了地下河了。六個主神懸空停住,一起發愣。
他們腳下是一個地下湖,湖邊環繞著原始森林,大得無邊無際。林中飄著淡淡的霧氣。溼婆神身用觀照之力看了一下,這個森林竟然望不到邊,湖也望不到底。他的觀照之力照遍三界,卻看不透一片森林,這裡難道比宇宙還大?太扯蛋了吧。
五大龍神皆是主神,各用神力觀照,感覺到湖中和森林,潛伏著巨大的力量,頓時感到不對勁。
溼婆神身道:"是魔化森林。退出去!"
魔化森林,顧名思議,就是魔的化身所幻變。能變出這麼大的森林,屏敝主神的觀照之力,必然是巨魔。
湖水突然湧動起來,瞬間激起一個排空巨浪,向著六神打過來。水霧中閃現出許多史前才有的猛獸毒蟲,劍齒虎、猛獁、霸王龍、迅龍、翼龍……還有巨大的食人蛛,栲栳大的飛蟻,長著鐵翅的飛蛇……這些猛獸白骨嶙峋,只有雙眼閃著幽綠的光,動作迅捷,張牙舞爪,如旋風般向六神撲來。
因為史前怪獸的腦容量小,弱肉強食,唯力是從,因此在靈界也被誅殺。其它的都潛伏在大山深谷、人跡罕至之處,或被異人收養,總體數量極少。它們長期的進化,秉承了天地的戾氣,培養出靈性來了。所以它們看上去像骨架,其實只是進化的結果。去掉了肉身的累贅,它們的獵食速度快如閃電,而且不懼水火,被稱為妖獸。
黃龍主神噴出一口黃霧,這是土大之力。巨浪一頓,十幾條迅龍一下撲在他身上,猛地一撕,火光四濺。黃龍神大怒,身軀一震,發出抖顫之力。這些迅龍被彈飛出去,骨架都被震碎了。它們是靈界最凶猛的生物之一,跟神卻不是一個量級的。
六神都感受到猛獸的力量不同尋常,顯然被加持了魔力,因此邊戰邊退。突然間轟隆隆連環巨響,無數巨石從頭上洞壁間砸下來,如同傾盆大雨,天坑崩塌了。巨石砸在六神的頭頂和肩上,雖然沒有砸傷他們,卻像一座小山擋在身後,封閉了退路。湖中的猛獸如潮水般湧現出來。
"老子不信殺不絕它們!"溼婆神身大喝道。"衝過湖,鬥鬥那個巨魔!"
他變出一首六臂,日月雙輪飛掠而出,撞入猛獸群中,火星接連閃爍中,頓時響起白骨散落的稀哩嘩啦聲。
"呵呵,痛快!"溼婆神身飛過湖面,收回日月輪,又是大力一擲,雙輪閃閃掠入林中。他大聲道:"是哪一個天魔?給老子出來吧!放著六位主神在此,你就是集中全宇宙的猛獸,又怎能奈何得了我們?不過多花些時間而已。你卻要賠上不少猛獸!你他奶奶真苯!"
森林裡驀起捲起一股狂風,林濤起伏,日月雙輪呼嘯著飛進林中,突然墜落,光芒盡失。這日月雙輪並不是用有形的材料製作。任何人修練溼婆神變法到大成境界,變出溼婆神身,自然而然就擁有與溼婆一樣的兵器。溼婆本人不給都不行。這武器純粹是相應的宇宙力量與神身互相感應而凝聚。比如日輪,就是五行金氣所變。
溼婆神身感覺到與雙輪的感應力被斬斷了。
五龍神殺散猛獸,落在他身邊。他們一飛過湖面,那些猛獸就潛入了湖中,居然並不追擊。
青龍主神嗅嗅鼻子,道:"唔,魔息很強大啊。他在等著我們踏入林中。"
赤龍主神笑道:"我把他燒出來。"張口吐出一個三味真火的大火球,拋物線般飛入林中,火光只閃了一下就熄滅了。
五龍神一起變色。他們並不以為能傷得了對手。開玩笑,敢以一魔之力阻擋六個主神,說明這個魔非常強橫。但這樣一個三昧真火球居然無聲無息就滅了,這個魔強得有點變態了。
"看我三昧神水如何?"火傷不了的東西,水應該是能行的。黑龍神仰天吐出一個晶瑩的大水球,直徑足有五百米,飛到森林之上,滴溜溜旋轉著,突然炸開,大水如瀑布,猛地灌入林中。
三昧神水,可以讓一切植物屬性的東西瘋狂生長,如果吐在一個板凳上,這個凳子轉眼就會長成參天巨樹,一直長到原樹種的極限,讓它承受不了生長之力而自爆。這個魔既然變身森林,當然也有木的屬性,理應瘋狂生長。
可是怪事來了,神水洩入,森林裡發出一陣爆響,樹葉微微搖擺了一會,又沒有動靜了。五龍神面面相覷,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我知道是誰了。"溼婆神身面色凝重,沉聲說道,"宇宙四大,地、水、火、風。兼具四大,唯有魔帝。閣下是魔羅波旬。"
一般神統都有自己的宇宙發生論、構成理論等。魔界認為宇宙由四大元素構成,梵門認為還應有一個"空"字,是五大元素。佛教加上一個"識"字:地、水、火、風、空、識,六大構成宇宙。
其實四大是不錯的,是宇宙本體。空,則是指作用。四大為體空為用。就像蓋房子,磚瓦材料是四大元素構成,但房間必須"空"了才能住人。沒見過有建實心房子的。佛教又加上一個"識,"就是意識,生命體。意識的作用是辨別。沒有生命意識的存在,四大或五大有什麼用呢?其實"空"和"識"都只是讓四大發揮作用的東西,實在不能算做元素。
神界中一身而能發揮四大力或五行力的,只有上位主神。魔界中就只能是魔羅波旬了。雖說還有幾位魔祖,但都閉關千年,早已不問世事。
林中發出一聲冷哼,光華一閃,日月雙輪倒飛回來,然後森林很突兀地消失了,遠處出現了一座城市,城市上空,居然也有藍天白雲,日光耀眼,照亮大地。
這是一座不設防的城市,邊緣是廣闊的田野和河流,有孩子們在跑動,放風箏;情侶們手牽著手,在野外踏青。河上有船隻,河邊有人垂釣,有一群人在野餐。風中傳來隱約的歌聲。
六神站在原先是森林、現在是田野的邊緣,又一次發起呆來。他們已觀照過了,這座城市,約一千平方公里,連同荒野,共約兩萬平方公里,人口約五百萬。那條河流環繞著城市,河水流入地下湖中。藍天白雲和太陽,皆是由城市中心的魔陣提供能源。而那個湖中的猛獸,也是受到魔陣禁制,是守門的魔獸。
"看上去,這座城市很好打。"青龍主神皺眉道,"不過魔帝既然攔截我們,可見是很看重這城市的。為何突然又遁走呢?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溼婆神身閉起眼睛,過了十幾秒鐘,睜開眼睛,若有所思地道:"我照不到魔羅波旬的去向,也看不出魔天的情形。剛才用意識與主體神溝通了一下,他正率領眾神大鬧魔天。我猜魔羅波旬可能是接到魔天告急,才急匆匆遁走吧?"
他口中的"主體神,"就是胖子。
"這就對了。這才說得通。否則以魔帝之能,不會連句場面話都不說就溜走的。"青龍主神欣慰地笑道,"咱們的神主,必然把他化自在天鬧得一塌糊塗了!呵呵……"
白龍主神道:"魔帝趕回去了,神主不會有事吧?"
溼婆神身道:"如果有事,他會召喚我們的。五位前輩,勞駕再轉回去,把通道開啟,讓大軍開進來。"
歸墟城市民並不是魔,只是比較崇奉魔天的宗教理論罷了,他們的最高願望是死後飛昇魔天。魔帝親臨,把這些人樂壞了,有魔帝坐鎮,還怕什麼呢?因此根本沒動員兵力。
等到戴軍殺到,簡直沒遇到一點象樣的抵抗。只有魔帝帶來的魔僕,打了一陣,被眾神斬首。戴門取城還從沒這樣容易過。
與此同時,魔天之戰卻是極其慘烈。三千馬人,只剩兩千,七尊者全部陣亡。三百不死勇士,殘上加殘。魔眾簡直太多太多了,殺不勝殺,眾神殺得手都軟了,轉眼一看,又是潮水般的人群。蟻多咬死象,真是一點不假。
而十四個神魔,除了地魔被撒旦吞掉外,撒旦和別西卜屬於戴門，其他十一個神魔戰了一會就不見蹤影了。他們並非力有不逮,純粹是想利用人海戰術,消耗戴門眾神的神力,等你累個半死,他再來收拾你。至於魔眾的死活,他們是不管的。從這裡也能看出魔的特性是極端的自私自利、冷酷無情而又精於計算。
戴門眾神焦躁無比。但也確實有人興高采烈,誰呢?就是撒旦、別西卜、訶利帝母。這個倒也怪不得他們。因為魔的修行法門比較極端,就是修煉魔性,提升魔功。所謂魔修,都和血、屍體沾邊。
這是因為魔修有許多是從血液和靈魂中吸取能量的法門。他們也不是什麼屍體都要,一個屍體生前必須有高貴、勇敢、謀略的特性,有法力或者乾脆就是神、魔,那就更好了。一個人的特性、魔力、神力都藏在血液和靈魂中,把這些透過某種法門吸收過來,就變成自已的啦。
撒旦三魔本是魔天中人,當然不便公然吞噬同類。這下好了,翻臉了,吃起來也名正言順了。撒旦的巨口,就像個無底洞,也不知吞了多少萬人。別西卜也毫不遜色,看看他的翅膀,己經修補好了,就知道他新增了多少法力。
訶利帝母比較斯文,打倒一堆魔眾,見四周無人注意,擄了幾個就走,躲在宮殿的廢墟里偷著吸血。她是神了,要保持形象。就這樣小心翼翼,還是被人看見了。
"嘿!你吃人!"慧穎也不知從哪裡竄出來,一身鮮血,衣服都撕爛了。
訶利帝母手一顫,丟了屍體,擦了擦嘴角,轉過身道:"哪有啊?別胡說啊!"
慧穎厭惡地道:"當面撒謊。你不配做戴門神明。"
訶利帝母惱羞成怒,臉上卻笑嘻嘻的:"是,我不配,你配。你看你，兩個奶子都露出來了,多給戴門爭光呀。哼,也不知給多少魔眾吃到豆腐了。"
"你……"慧穎氣極了。她的**是露出來了,沾滿了血,那是兵器劃破了衣服。她脹紅了臉,右手一指,一個春雷就放了出來。
訶利帝母幻出人頭杖,向慧穎砸下去。呼地一下,人頭杖噴出魔火,從慧穎肩膀邊掠過。慧穎身後傳來慘叫聲。慧穎的春雷在訶利帝母胸前炸開,把她炸坐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昏了過去。
慧穎回頭一看,地上倒著兩個魔眾,臉孔被人頭杖的魔火燒化了。她心頭一驚:"女魔救了我,我卻炸傷了她。"鼻尖一酸,趕緊彎腰抱起訶利帝母。一抬頭,見繆斯九女被一群魔眾追趕,從廢墟外飛過,雙足一頓,追了上去。
訶利帝母在慧穎懷裡睜開眼,偷偷笑了一下。"小姑娘成了神,還有人性的弱點,會吃大虧的。"她心裡說道,"看來戴門很好混啊!跟這些神打交道,比較不累。嗯,小姑娘的**很飽滿,很有彈性。不比我差。我怎樣勾引到戴神呢?"
"戴門眾神,向我靠攏!"寶玉變出法天像地之身,吼聲如雷。"熾天使,攔截魔眾!"
他邊吼邊飛起大腳,踢得四邊魔眾像大海退潮般倒退下去。變出法像,更消耗神力,但他已別無選擇。他剛收到溼婆神身意識,知道魔羅波旬可能正在趕回來。
他一直納悶:戰了這麼久,魔羅波旬為何不現身?身為他化自在天的天帝,難道會像十九神魔一樣自私。他這個帝位坐得牢嗎?現在他知道原因了,心中也有些驚恐。因為魔帝出現,天魔地魔必會出戰,甚至魔祖都會出動。那時真要全軍覆沒了。就是現在,要走都不容易。
他想起大戰剛起,安泰等人打得他化自在天宮晃動,心裡一動:"這座天宮懸於虛空,根基並不算穩,只是太大太重,所以看上去難以撼動。奶奶的,老子手下有西方神界頭號大力士和泰坦巨神,難道真撼不動它嗎?"
他大聲喝道:"安泰,三位泰坦前輩,推倒魔宮!"
安泰心中訝異:"開什麼玩笑?這宮殿望不到頂,也不知有多高,推得倒嗎?"想歸想,法旨是要遵從的。大聲道:"遵旨。三位老前輩,來呀!"
涅柔斯、普洛透斯、埃癸斯,也是該亞之子,與安泰是同母異父兄弟。但他們的父親卻是波塞冬的祖父級的,所以安泰稱他們"前輩。"總之輩份是亂得一塌糊塗。四個巨神,站在他化天宮南北東三面,化出本原之軀,覺得不夠高,又各念法訣,喝一聲"長!"變出頂天立地的法像,各自伸出雙手往天宮上一抵,"嘿喲"一聲,同時發力，把天宮向西面的大屍毗宮推去，天宮晃了一下。
安泰道:"再來!"
浴月也化出本原之軀,飛上高空,同時召喚智慧迦樓羅。不一會兒,迦樓羅高聲鳴叫,從蒼穹落下,在浴月九首之上盤旋,看來是打贏了。
浴月道:"聽安泰號令。準備……"
"推!"安泰大喝一聲,四巨神同時"嘿喲,"浴月用蛇尾一掃,迦樓羅雙翅往天宮一扇。訇然一聲巨響,他化天宮傾斜了,但還是沒有倒，並且要反彈回來,四神死命壓住它，大口大口喘息著。他們的喘息聲如同急促的風雷。天空血雨傾盆,四大神和浴月、迦樓羅口中都吐出了鮮血。
這一下子,喊殺聲突然停息了,魔天寂靜的如同無人世界。交戰雙方都停止了戰鬥,凝氣屏息地盯著他化天宮。
突然,十一個神魔從傾斜的宮中飛出,他們坐不住了,各自化為頂天立地的法像,向著四巨神走過去。
寶玉吼道:"生死存亡,在此一舉!戴門眾神,掩護安泰呀！前進!前進！"
天空沸騰了。魔眾們不畏生死,再度衝殺上來。胖子領著眾夫人、撒旦、別西卜、龍樹、風震子、繆斯……向著十一個神魔殺去。訶利帝母突然在慧穎**上吸了一口,靈巧地滑下來,嘻嘻一笑,向前飛去。
"壞蛋!"慧穎臉色彤紅,跺了跺腳。
三大神和浴月、迦樓羅,自是以安泰為主,聽他號令。安泰急促地喘息了一會,騰出左手,掏出塔耳塔洛斯泥土,往嘴裡一倒,大口咀嚼起來。
"拼了!"他道。從泥土中,他感受到大地母親的力量。"大家準備。一、二、三，--推啊!"
四神再次使足全力,神力提升到了極限，鼻涕眼淚和屁都掙了出來。因為他們知道，大家的生命，就懸在他們手中。浴月擺尾,迦樓羅掀翅,一下接一下地抽打著天宮。浴月的下半個身軀都血肉模糊,迦樓羅翅膀滴血,四大神的嘴角又迸出血來。
天宮一寸、一寸地傾斜著。
殺聲鋪天蓋地。這時,魔羅波旬駕雲奔來。他看見他燦爛的魔天了。"趕得及時啊!"他得意想。"戴神,你完了。"
突然,轟然一聲巨響,他遠遠地看見魔天空間扭曲了一下,爆出一團核爆般的亮光，接著升起一朵巨大而重疊的蘑茹雲。強烈的震感連幾萬裡外的魔羅波旬也搖晃了一下。白色的煙霧籠罩著天空,如此濃厚的煙霧,他的觀照力有一剎那被煙霧屏敝了。他飛身穿進煙霧中,觀照力死死鎖住蘑茹雲的中心。
漸漸地,他看清楚了,他化自在天宮倒塌了,正壓在大屍毗宮上,把大屍毗宮也攔腰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