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達婆和墨杜薩是東征軍前軍主將,統兵四萬。當乾達婆率五千騎兵先進山谷時,墨杜薩久等不耐,又催兵進谷。雄鷹嶺壁高萬仞,山腰以上皆被濃厚的雲霧籠罩著,連鷹都飛不過去,可見其高。這座山谷,還真是通往復活城的唯一捷徑。
又等了半天,山谷裡隱隱約約傳來喊殺聲,因聲音被大山所阻,聽不出山谷裡的情形。
一隻雪白的狗頭大鳥,汪汪叫著,從谷口飛出,屁股上插了好幾枝箭,一路流血,到了墨杜薩馬前,卟地墜落下來。這就是狗頭鴿。
"天使軍團!天使軍團!"狗頭鴿叫了兩聲,爪子一蹬就斷了氣。
墨杜薩美麗的臉上隱現殺氣,喝道:"捕天隊出陣!"
大軍一陣波動,傳來地動山搖的聲音,五百獨目巨人手持巨大而奇怪的兵器,走到墨杜薩面前。他們的兵器,是精鐵所制,形狀像是枝繁葉茂的大樹,但是每一簇枝杆都是尖銳鋒利,且附著倒刺。
這兵器名叫"狼筅",是我中華奇門兵刃,一向為大力士所使用,為戚繼光所發明。戚繼光《紀效新書》道:"他器單薄,人膽搖奪,雖平日十分精習,便多張皇失措,忘其故態。惟狼筅則枝茂盛,遮蔽一身有餘,眼前可恃。足以壯膽助氣,庶人敢站定。"
原來克利薩俄耳從伽拉忒亞島索取了兩千個獨目巨人和他們的妻子,寶玉班師後,克律薩俄耳將巨人軍團獻出,寶玉便將他們編入自已的親衛隊,分為八個衛隊,男四隊,女四隊,稱為捕天隊,安置在大荒山的後山,併為他們蓋了宮室。
獨目巨人所使兵器本為橡樹,取用十分不便。寶玉想起中國古兵器狼筅,頗像是樹,便畫下圖形,下令各國打造,共鑄了四千枝,發給男女巨人。
靈界無大工業,金屬製品十分昂貴,單是一枝狼筅,用精鐵所制,偌製成刀矛,足可裝備幾個百人隊。巨人獲此兵器,如得重寶,十分高興。
這次東征,胖子實在不忍再用鮫人和翼人,好在太平洲多是陸地,可以不用鮫人,但應付空中襲擊怎麼辦?思之再三,便拔出兩個捕天隊,一個屬前軍,一個屬中軍。
墨杜薩揮一揮手,手持雅典娜神矛,蚌殼一張,居然把蚌殼當翅膀使,飛在半空,速度還真是不慢。巨人們扛著狼筅,不緊不慢跟在後面。他們一步就是數十米之遙,速度似慢實快。
轉眼到了谷口,道上積屍如山,這個谷口是陸上要道,可容納八、九輛大車並排進出,實際並不小。但數千戰士一齊湧入,迎頭遭遇紅狼騎兵阻截,進不能進,又不能擅退,加上屍體堆積,頓時把道路擠得水洩不通。
"退兵!"墨杜薩道,"捕天隊上!"
司號兵吹響號角,戴軍如大海退潮般撤出,獨目巨人接令就上,不管自已人有沒有退盡,大腳一踩,便踏到十幾個人。穀道裡響起一片慘嚎聲。
紅狼騎兵以為戴軍潰敗,縱狼追出,但轉眼間他們就被從天而降的巨腳踩成一團團血肉。
"巨靈惡魔來啦!"騎兵尖叫著往山谷裡退去。
其實巨人與巨靈是有區別的,巨靈有神力,會變身,巨人不會。不過在一般人眼裡他們都是一樣的。
五百巨人撒開雙腿,往山谷裡急奔,咚咚的腳步聲好像無數奔雷,震得大地顫抖,岩石崩裂。紅狼速度再快,豈能跑得過巨人?何況還有狼筅!
這些巨人手握狠筅,彷彿握著大掃帚一般,用力一掃,老天!五百個巨人大掃除,一掃之下,狂風滾滾,飛砂走石,無數紅狼和騎兵被掃在半空,被戳得腦漿迸濺,肚腸流出,僥倖受了輕傷的,也被摔死。
大隊戴軍跟在巨人後面,再次湧進山谷,喊殺陣陣。
墨杜薩飛在空中,睜開了雙眼,透過漫天煙塵尋找乾達婆。
乾達婆成功地激起了小妖們的嗜血的貪慾,面對實力數倍於已的天使,他們無所畏懼,勇往直前,用爪子,用牙齒,與天使們殊死搏鬥。天空中到處是扭曲的形象,翻滾的身體。
"怪不得戴神說,‘貪’才是讓宇宙生生不息的動力呢!"乾達婆道,想起寶玉的講道。
像所有神統一樣,戴門有臉面的大神也會隔三差五開宴,邀眾神赴宴。每逢這時,胖子會應眾神之請談談他的"道"。胖子的"道",就是貪以及貪所衍生的慾望。
"道家追求清淨無為,佛家講涅槃寂滅,都是讓人一切放下。勸人逆來順受,要不執著,想得開。靠,執著有什麼不好?想不開有什麼不好?為什麼要放下?"胖子有一次侃侃而道,"歷史上成大事者,哪一個是放下了?是想開了?是不執著了?孔子喪家狗一般周遊列國,宣傳他的道,是不是執著?司馬遷割了雞雞也要寫史記,放下了嗎?秦始皇已是一國之君,還要吞併六國,想開了嗎?這都是我那個世界的偉人。就從小處說吧,兩個男孩同時愛上一個女孩,那個不執著的、放得下的、想得開的,必死!這一點,老子是有過教訓的。從那以後,老子吃著嘴裡的,看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還念著地裡的。哈哈……"
"例子舉不勝舉。可老子就是想不出,有誰是不執著、想得開、一切放下而能成大事的。一個也沒有!"胖子斬釘截鐵地道,"別信佛道那一套,凡人想成佛是不是貪?想成仙成神是不是貪?一邊想著成仙成佛,一邊喊什麼不貪不貪,我靠!貪成這樣了還說不貪?以大貪修不貪,就算是修成了,也是有漏之體,並不是超越一切的存在!老子集宇宙大貪大有之力,執著,放不下,想不開,最終超越之!"
"真是牛啊!"乾達婆回想著胖子的話,不勝感嘆。他在天使中穿行,一邊忘形地喊道,"殺呀!吃了他們,你就是天使!封王封神,唾手可得!"
妖精們更瘋狂了,簡直殺紅了眼,力量倍增。不說以一當十,但一個對一個,還真不輸於天使。本來一個天使至少能收拾四、五個小妖,現在卻不行了。不過天使實在太多,小妖們貪慾熾盛,也還是支援不住了。一千小妖已折了一半。
與此同時,烏龜陣也潰散了,戴軍在擂木滾石重擊下,向山下滾去。乾達婆心急如焚,急忙向堡壘飛去,驀地,他大腿一痛,忍不住叫了一聲,現出身影。
一個頭戴皇冠、鷲頭人身的天使站在他前面,右手的金鑄權杖還在滴著血。
"尼斯洛克,"乾達婆忍痛笑道,"萬年不見,你只混了個權天使,地靈界的教宗,太垃圾了吧?虧你還忍得住!"
從古至今,這些超越存在的神統就互有往來,乾達婆是梵門夜叉族一個分枝之王,後被佛門三十三天兼併;尼斯洛克被聖靈神統兼併前是一個獨立的小神統主神--亞述人的自由之神,號稱“自由慾望的導師”。兩神在神統歷次混戰中曾經見過幾次面。
"彼此彼此,"尼斯洛克皮笑肉不笑地道,"難道你混成佛門主神了?"
"老子怎麼說也是個大神,"乾達婆笑道,"不像某人,連神號都取消了。天使,教宗,這是什麻東西?"
尼斯洛克眼角跳了一下,道:"一萬年沒見,你還是那麼刻薄?別扯沒用的,過過招吧。剛才一嗅到香味,就猜到是老朋友到了。一擊就中,還是那麼笨手笨腳的。"
"我操!吹什麼牛逼!"乾達婆道,"老朋友,打個賭如何?"
尼斯洛克道:"賭什麼?"
"你輸了,歸順戴門;我輸了,就做個天使。怎麼樣啊?"
尼斯洛克道:"你好像很有信心嘛!賭了!接招!"
尼斯洛克知道乾達婆以身法靈動以及善化香味而聞名,他是神鷲,論身法並不輸於乾達婆,而無論什麼味道,也逃不過他靈敏的嗅覺。何況乾達婆還受了傷。
尼斯洛克暴喝一聲,展開雙翼,與別的天使不同,他的雙翼是血紅色的,一扇便有風雷之聲,還保留著異教主神的特徵,杖影如電,當頭劈下。
乾達婆嘿嘿一笑,無影無蹤,一縷青澀的香味,直射叢林。
"哪兒逃?"尼斯洛克喝道,閃電般追上去。但一進去,他就知道上當了,鼻腔裡滿是常綠灌木的青澀味,他怎知道哪一縷才是乾達婆?
就在此刻,墨杜薩率五百獨目巨人衝進山谷,以秋風掃落葉之勢,狂掃紅狼騎兵。一轉眼間,數千騎兵就掃蕩乾淨,然後巨人便舉著大樹一樣的狼筅,開始拍打滿天的天使,就像拍蒼蠅一樣。
天使軍團猝不及防,一下被拍落六、七百,其他的天使見勢不妙,紛紛往高空飛,脫離了狼筅的範圍,但也脫離了戰場。
戴軍得到援兵,大聲吶喊,再次上攻。堡壘守軍見天使軍團已經潰敗,心膽俱落,再也無心戀戰,向堡壘後方逃去。
號稱天塹的雄鷹嶺要塞,終於被戴軍攻克。
當尼斯洛克聽見隆隆雷聲,看見巨人出現時,急忙轉身,要組織攔截。腦後便聽見破空之聲。乾達婆伸出雙手,手臂如兩條長蛇般向他襲來。
"沒分勝敗,豈能就走!"
這下輪到尼斯洛克著急了。他瘋狂掄動權杖道:"不是你!就是我!"
兩人激鬥在一起。乾達婆甚是狡猾,每鬥幾招,便突然化去;待尼斯洛克要走,便又現身偷襲,令尼斯洛克暴跳如雷。
"無膽的鼠輩!我跟你拼了!"尼斯洛克氣急敗壞地叫道,把權杖一扔,變出原形,竟是一隻百米長的巨型火鷲,全身烈焰騰騰。他飛在半空,雙目如探照燈般,一切隱形的物體,都逃不過他的本原之眼。
不到最後關頭,神是不會使用本原力量,因為這是神力量最強大、理性最薄弱的時刻。
他的神眼看見了一個纖細的氣態狀的人形。乾達婆!一聲厲鳴,神鷲從天而降,如同一顆彗星,掠向乾達婆。
乾達婆知道逃不掉了,從虛空中伸出雙手,迎向神鷲。不過他的長蛇般的手臂,在巨型火鷲面前,實在太渺小了,彷彿螳臂擋車。
"我太託大了。"他嘆一口氣,看著火球已衝進樹梢,剛要閉上眼睛,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斜刺裡射出兩道白光。
巨鷲的頭在白光中迅速變白,他還在飛,白色迅速曼延到他的翅膀上。他往前又衝出一段距離,變成了石鷲,墜落在乾達婆身前,轟隆一聲,在林地上砸了一個深深的坑穴。
墨杜薩從空中落下,把乾達婆包在蚌殼裡。她的雙眼已閉上了,唯有額上還閃著一點亮光。
乾達婆感覺到她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心道她嚇壞了。他柔聲道:"老婆,謝謝你救了我。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