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大主神相互謙讓著走進戴天宮,金童玉女道:"貴賓到!升殿,奏樂!"居然奏起一支笛曲"喜相逢"。
慧穎嘀咕道:"又記錯啦,應該是‘迎賓曲’呀。"
觀音菩薩笑道:"很不錯的音樂,貧僧有很多年沒有聽到了。"
兩人分賓主坐定,金童玉女端上茶來,慧穎接過來,首先恭恭敬敬地奉上菩薩。眾女侍立在寶玉座後,好奇地看著觀音。這個菩薩,名氣太大啦!
觀音道:"戴神愛妃,無不美貌絕倫,秀外慧中。戴神真是好福氣。"
寶玉笑道:"託天之福,我胖子在這方面,運氣一向不錯。呵呵……"
觀音道:"來得匆忙,也沒準備什麼禮物,途中邂逅驪山老母,向她討了十幾枚火棗,權充禮物送給幾位小妹妹吧。"
驪山老母的火棗,食一枚增壽千歲,確是仙家佳果。寶玉連忙道謝,心想大荒山不知有沒有這些仙樹,如果沒有,以後也要種一些。觀音從袖中摸出十二、三枚彤紅的火棗,每枚都有雞蛋那麼大。慧穎拿了個青玉盤子接了,交給金童。
寶玉道:"我在俗世,久仰菩薩大名,大慈大悲形相真是深入人心啊!菩薩此來,有何見教呢?"
觀音笑道:"我佛滅度以後,貧僧也久疏人世，一定千年。今日剛剛出定,一陣心血**,默照時空,才知世間天地翻覆,竟然出了戴神這樣的英武少年主神。這是普天神界之幸,特來賀喜。"
寶玉心道:迷魂湯來了。淡然道:"大士過獎了。我是末學後進,今後還要請大士多多指點啊!"
他出道不久,但已手刃數位主神,眼界寬闊,言談舉止淡定從容,寵辱不驚。觀音看了也暗暗心折,心道如此人才,早該籠絡,現在氣候將成,要拉攏他也不容易了。佛道那幾個管事的大佛、大天尊也不知怎麼想的,竟拿他當個小卒子使用，真是下了盤臭棋。
觀音道:"貧僧觀照之下,才知戴神與敝教鬧出些小誤會。是非就不談了,地藏菩薩是貧僧好友,不知戴神是否可將他舍利子歸還?"
"不行。"寶玉一口拒絕。"大士神通廣大,應該知道這舍利子的作用。如果大士能把我這些老婆所受的業力侵蝕,統統驅除,舍利子自當奉送。"
慧穎等人沒想到事情竟跟自已有關,雖不太明白老公的意思,但聽他口氣嚴肅,也知道問題嚴重。
觀音道:"貧僧當然知道舍利子的妙用。不過，為人驅除業力，我還沒那麼大神通。那麼,作個交換如何?"
她伸出纖纖玉手,從淨瓶中抽出青翠的柳枝,望空虛點了兩下,兩點亮星一閃,化出兩個小人,全身**,身體像是透明的,縹縹緲緲,似有若無,神情木然。
玉薇大叫道:"曲姆丹瑪姐姐!"
南宮盈道:"阿瑞斯!"
這兩個小人,正是曲姆丹瑪和奧林坡斯戰神阿瑞斯的神魂。神魂自然是神的魂魄,但與元神不是一回事。
神魂經長期修煉後,變得凝固堅實,渾如金鋼,入水不濡,入火不焚,不懼刀兵,就是元神。此元神再經日精月華、天地靈氣哺育,逐漸變得與主人一模一樣,就是身外化身了。
神都是有元神的。如果元神被人捕去,用神器、法寶、三昧真火、神水之類祭煉,也會被剝去一層層堅硬的外殼,重新變成神魂。像阿瑞斯的神魂,就是如此。曲姆丹瑪則是因為神力與主神差距過大,被主神所殺,也變成了神魂。
玉薇伸出雙手去捧曲姆丹瑪,卻像捧水一樣,曲姆丹瑪的神魂從她指縫間漏下。
觀音笑道:"神魂是極其精細微小的物質,捧不住的。唉,可惜他們的屍身保管不散,已腐壞了。戴神,願意交換嗎?"
"屍身還能在地獄腐壞?扯淡吧!分明是怕老子讓兩神原身復活。"寶玉冷笑著想。要讓神魂復活,就得替他們另覓軀殼。但神魂對新軀殼是排斥的,原有神力,也只能發揮出百分之一二。非得重新輪迴個百世才可能恢復原有的法身神力。
但既使是神,若無人引導,在輪迴中也很容易迷失,就此退轉成凡人的多了去。還有一種辦法,不換軀殼也不轉世,就是以神魂重新修煉,但這比轉世更耗時間。由此可見觀音菩薩確是來者不善。
"據我所知,這神魂在佛光映照之下,活不到兩個時辰。"寶玉道,"大士換人是假,考較我胖子是真吧?"
觀音若無其事道:"戴神既是一方神王,自然神通廣大。貧僧也想見識一下。"
寶玉掏出青帝令,青光一閃,浮現出許多龍魂。他伸手抓住阿瑞斯神魂,便塞入了青光中。令中隨即響起慘嚎聲。
觀音眼睛一亮,嘆道:"是青帝令啊?嗯,阿瑞斯的神魂是保住了,但魂中滲入百萬天龍之戾氣,再難復活為人為神了,只能成為陰神。曲姆丹瑪是戴神愛侶,戴神捨得下她嗎?"
寶玉目不轉睛地看著曲姆丹瑪,又悲又喜,眼眶微微發紅。他暗自發出召喚,門口光華爍爍,五大龍神同時現身。
"參見神主!"五龍神躬身道。又轉向觀音,拱了拱手道:"菩薩,久違了。"
他們原是三清天大神,與觀音菩薩自然很熟悉。
觀音猜到五龍神是寶玉召來,心下略感不安,心道:"是來對付我嗎?"她當然不在乎五龍神,但五龍神加上一個寶玉,她就必敗無疑了。
寶玉道:"勞煩五位給我護法。"
說完,他突然伸出手,五指放出五色毫光,籠罩著曲姆丹瑪,然後他手腕轉動,那五色毫光像線一樣纏繞著曲姆丹瑪。接著曲姆丹瑪快速旋轉起來,轉了不知多少圈,憑空產生了一個空間漩渦。
觀音驚異地道:"這是五色轉輪大法,你也會這個?"
她看出胖子那五色毫光竟是地、水、火、風、空,梵門的五大力,心想他雖會溼婆神變法,但此法重在神變,不重力量,他體內怎會有這種巨力?她是不知道胖子曾和陌生神祗交手。心念一動:"他無暇分身,此時出手,正是良機。這個人,絕對不能留!"
她緩緩伸出右手,向空間漩渦抓去。五大龍神同時怒吟,向漩渦中噴出五團彩光。觀音感到五指一陣劇痛,急忙抽出手,她那金剛不壞的纖纖玉手已擦掉了一層皮。
她吃了一驚:"五龍神體內也有地、水、火、風、空之力?他們不是五行嗎?"
三清天五行元素和梵門五大元素雖然相似,卻不是一回事。就像銅水和鐵水,都是金屬**,性質仍有區別。五龍神的梵門五大力,來源和寶玉一樣。
觀音吃了個暗虧,對五龍神刮目相看,因不知深淺,一時卻也不敢妄動。
寶玉神情凝重,對觀音視而不見,額上微微出汗,那個空間漩渦和曲姆丹瑪的神魂開始圍繞著他的手旋轉,發出陣陣風雷聲,然後曲姆丹瑪哀號起來。聲音不高,卻有一種撕心裂肺的力量。這時寶玉全身放出霞光。
玉薇等眾女嚇得花容失色,心口怦怦直跳,大氣也不敢出一口。五龍神變出真身,身體伸進四維空間裡,五顆碩大的龍頭圍著大殿,目光炯炯地盯著菩薩。
寶玉突然開口吟道:"念死無常,則於世事而收其心。念輪迴無常,則於轉世而收其心。曲姆丹瑪,我的愛侶,安心輪迴,莫忘根本,百千萬劫,一彈指間!去吧!"
砰地一聲,漩渦暴脹,充滿了整座大殿,然後化為虛無。漸漸地,大殿變為一個陌生的房間,許多穿白大褂的女人跑來跑去，接著傳來嬰兒呱呱的啼哭,穿白大褂的護士高興地道:"恭喜,是個大胖小子!"
這與大殿重疊的房間，居然是個產房。這情形就像演電影一樣，不過是立體電影。醫生、護士從菩薩、玉薇等身體中穿過，走過來走過去。他們感覺自己是有血有肉的人，但在玉薇等人看來，卻是一個個虛影。
這時，胖子全身紅光閃爍，從他的眼睛中射出一個異常明亮的光點。那光點飛射到產房中，變成一個醫生，他俯下身，抱起了剛剛出生的娃娃。
觀音神情極度震撼，因為胖子的一個元神也融入了這個幻世。這個元神將失去一切神力，變成普通人，在生死之海中沉淪，承受無常的命運。萬一墮落了，還給連累到真身。這是佛陀才具有的慈悲，而胖子想都沒想，就這樣做了。這就是愛的力量？貪的力量？菩薩感到困惑不解。
那個剛出生的大胖小子，拼命哭喊著，但在胖子的化身醫生撫慰下，安靜下來。
“莫失莫忘，牢記根本，”胖子--醫生對嬰兒道，“我會一直守望著你。”
轉眼之間，嬰兒長大了，開始訝訝學語了。他光著屁股，在地上爬著，然後又扶著牆走著。不久，小嬰兒便己長成了少年,上小學了，上中學了，讀大學了，找到工作了，娶了老婆了，生了孩子了，退休養老了,最後死亡降臨了。
隨著環境的變換,大殿裡的環境和光色也快速變換著,一會兒變成學校，一會兒變成臥室，一會變成人頭湧湧的街道……眾人看見日升和日落,黎明和黃昏,聽見歡聲笑語,也聽見痛不欲生的哭泣,人世的痛苦與歡樂,讓人無奈地嘆息。
然後又是嬰兒的啼哭,這一次曲姆丹瑪是個患病的棄嬰,被孤兒院收養,在孤苦伶仃中長大,在悲哀愁苦中老死……
接下來還是呱呱墜地聲,一個可愛的男嬰來到了人間,十八歲時參軍,後來戰死在沙場……
之後又是個難產兒，還未出母腹就己死去……
慧穎幾個小妮子早己哭成了淚人,她們這才明白,這些“電影”的主角，是曲姆丹瑪。她正在不斷地輪迴轉世,每一次輪迴,對靈界來說,也許只是一小時或兩小時,但對輪迴中的人來說,卻是整整一生啊！
她們看見她這一生是個男人,下一生是個女人,這一生是個富翁,另一生卻是個民工；她有時是個統領千軍萬馬的將軍，有時是是白痴，嘴角流出涎水……
她在人世中掙扎浮沉,有過快樂,有過痛苦,有過噩運,也有過歡笑……但在她的身邊,始終有一個人在陪伴著她。
這一世,這個人是她的丈夫,下一世,這個人可能是她的同學死黨,再下一世,又變成她的老師、長輩。眾女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這個人就是胖子，是他的化身。他也在陪著她輪迴,共同承受著生活的艱辛。
大殿裡的胖子，額上流著汗，神情亦喜亦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元神化身吃了多少辛苦，受了多少累，才護持著曲姆丹瑪靈臺的一線清明，不致淪陷到不可拔的境地。
"曲姆丹瑪姐姐好幸福啊!"玉薇突然哇哇大哭起來。
君瑜含淚笑道:"你怎麼啦?我們老公不是在這裡嗎?那是他的化身。"
玉薇道:"還不是一樣?唉,我也要老公陪著我轉世輪迴呢!"
曲姆丹瑪在五色輪中轉了一百多世,這最後的一世,她成了馬頭明妃,遇見了現在的胖子。
大殿裡的光色漸漸散去,披金戴銀的藏族美女曲姆丹瑪站在大殿中,茫然地看著眾人,努力回憶著。慧穎等人也屏息靜氣地看著她,緊張到全身直冒冷汗。
曲姆丹瑪看見了寶玉,神色一怔,眼睛死死盯住他,輕聲道:"你……"
寶玉微笑著張開雙臂。
曲姆丹瑪眼中異彩閃爍,大叫道:"你是寶玉!你是我老公戴寶玉!"
然後她像一陣風般捲了過來,緊緊摟著胖子的脖子,在他臉上親著,眼中淚光閃閃。
胖子哈哈大笑道:"陪你轉了一百多世,沒有一萬年，也有八、九千年,可累死我了。你們這些小妮子,真是累贅啊!"
玉薇瞪眼道:"說什麼?不就一百多小時嘛?"
寶玉道:"小姐,對你是一百小時,對我可是一百多世啊!"
觀音菩薩站起身,合掌微笑道:"阿彌陀佛,戴神逆造化之命,不避艱險,毅然入世,有大乘菩薩之慈悲願行,難怪能成為一代神王。"
曲姆丹瑪這才發現觀音居然也在,趕緊從寶玉身上下來,合掌致意。
寶玉笑道:"無他,一貪耳。呵呵……大士要走了嗎?這個也拿走吧。"他拿出地藏舍利子,又道:"還有三個閻君,也一起帶走吧。"
觀音道:"謝謝戴神寬容。"寶玉道:"不是寬容。菩薩把我妻子送回來,我胖子當然要回報啦……"他此時神力損耗了一大半,心中打鼓,索性故示大方。
這時山下隱隱約約傳來炮聲,眾人明白:戴門大軍凱旋迴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