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律薩俄耳親王領兵三萬,除了一萬人和一千騎士是他的嫡系部下,另外兩萬人和兩千騎士,分別屬於得諾恩城主和藝泉城主,這兩位血族大公現為他的副將,火塞壬為監軍。
"火神妃,這一戰,還要請您展示天籟般的歌聲,以怯強敵啊!"克律薩俄耳笑道,作為降將,他可不敢像烈火天尊那樣放肆。
火塞壬微笑道:"應該的。"
船隻舶岸,岸上闃無一人,眾軍下船。三萬吸血鬼戰士,全身裹得嚴嚴實實,持槍荷盾,趟水向岸上進發。作為戰士,他們比一般的吸血鬼更能忍受陽光,但戰鬥力卻多少受到限制。戴軍這次征討大西洲,之所以選在夏季,就是充分利用夏季日照長的特點。不過騎士這一級,完全不受日照影響。三千騎士,忽啦啦地飛起,以鋪天蓋地之勢，搶在步兵之前,先一步飛上島去。
霎那間,臨岸的高山峽谷裡,殺聲震天,飛砂走石,煙塵滾滾,殺出五千個獨目巨人。
波呂斐摩斯大公駕著一團水雲,雙手各舉著一棵百米長的橡木大樹,一馬當先,往空中亂打,那兩棵橡樹枝繁葉茂,像兩個大拍扇，揮動起來就像拍蒼蠅一樣,一下便拍落了對方几十個騎士。五百騎士緊緊跟隨在他左右,給他引導方向。其實大公眼睛雖盲,卻練出了敏銳的耳力,完全不需要別人引導。
五千獨目巨人騎著巨大的山羊和綿羊,倒拖著大樹,捲起大片灰塵,大聲吶喊,如同一股狂風,向海岸邊橫掃過來。那種氣勢,真是懾人。
克律薩俄耳見對方來勢猛惡,忙下令吹響號角,召回騎士,同時喝令放箭。弓弩手張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射過去,巨人皮厚肉粗,這箭對他們尤如繡花針。他們舉起左手遮擋住眼睛,右臂揮動大樹,攻勢毫不見慢,一下殺入克律薩俄耳前軍之中。
五千個巨人,彷彿五千只大象,衝入三萬老鼠群中,結果是可想而知的,大軍壓不住陣腳,開始潰退。但這更糟糕。一般吸血鬼身高也就兩米上下,到了海里,腳下漂浮起來,手忙腳亂,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巨人揮著大樹拍打著海水,激起的浪濤打得眾軍暈頭轉向。既使是在空中,戴軍也不佔有優勢。敵方只有五百騎士,但一個波呂斐摩斯就足以抵擋千人。何況戴軍己經潰敗,士氣低落,敵方卻士氣高漲。
克律薩俄耳顯出真身,也是百米巨靈,揮動一雙比金屬還硬的手,大聲罵道："懦夫!懦夫!穩住陣腳呀!"一邊駕起水雲,截住波呂斐摩斯。兩朵水雲在空中一撞,發出嘩啦啦的潮水聲。
波呂斐摩斯舉起兩顆大樹同時砸下來,克律薩俄耳雙臂一封,兩根樹幹便訇然折斷。他趁勢踏上一步,揮拳猛擊對手耳門。波呂斐摩斯聽風辯形,向旁一閃,一拳搗向對手小腹。
"背神叛父,罪不可赦喲!"波呂斐摩斯吼道,"墨杜薩的兒子,你血管裡真的流著偉大的波塞冬的血嗎?"
克律薩俄耳反脣相譏:"卑鄙的謀殺犯,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我們是主神之子,卻被眾神視為妖孽,父親何曾眷顧過我們?你,被卑劣的凡人弄瞎了眼睛,他又何曾幫助過你?快醒醒吧!"
兄弟兩人邊罵邊打,他們同為海神之子丶血族巨靈,身手正是旗鼓相當,殺得難解難分。兩股雲團嘩嘩的碰撞,海水被源源不斷地吸入雲中,在海天之間,形成一條龍捲風似的水柱,煞是壯觀。
克律薩俄耳的三千騎士恢復了士氣,很快包圍了五百騎士,正在廝殺間,驀然間,從山頂上湧出大團的黑雲,克律薩俄耳大叫道:"退!"
原來那團烏雲是美麗的血族女巨人,高舉著粗大的門栓,正向這邊飛來。除了波呂斐摩斯，獨目巨人是不會飛行的,而女巨人天生就會飛。這些女巨人的實力，至少在子爵以上。
三千血族騎士掉頭向海上逃去,克律薩俄耳連出幾個重拳,急欲擺脫波呂斐摩斯。
波呂斐摩斯獰笑道:"兄弟,你走不了啦。你的健壯飽滿的肌肉,將是我們的大餐。你的高貴的血液，將是最醇的美酒……"
突然間,一首清脆的歌聲飄蕩在海面上:
"巍峨的波呂斐摩斯呀,曾經威嚴英俊,
"溫柔的伽拉忒亞女神,水晶般的美麗。
"波呂斐摩斯呀,單戀著海中的美人,
"人們公認他和她是天生的一雙。"
波呂斐摩斯一愣,怒吼道:"天!是海妖塞壬!她唱什麼?她唱什麼?!"
克律薩俄耳趁他疏神,一拳搗在他胸口,冷酷地道:"她在揭露你的罪行!"
所有的獨目巨人聽見火塞壬的歌聲,動作都遲緩下來。戴軍在諾恩大公和藝泉大公的喝斥下,重新整頓隊形。兩位大公都是很懂戰術的,在最初的慌亂過去後,迅速把殘軍組成六個長矛方陣,每陣四千多人,中間的刀劍手,向天高舉盾和劍,最外層是長矛手,亮閃閃的矛尖組成堅固的矛牆,把整個陣變成了刺蝟。然後用破布塞住了耳朵,向著巨人們趟過去。
"朝陽從遠方照亮了大地,
"田野上走來浮努斯的兒子阿喀斯,
"他俊美瀟灑精通藝術,
"註定將繼承父親的王位。"
塞壬的歌聲會讓海洋巨靈的靈魂顫抖,尤其是歌詞中的當事人,更是像被大錘擊中了心口。
波呂斐摩斯大叫道:"不!不要唱！"駕起雲朵,閃開克律薩俄耳的鐵拳，便向火塞壬飛去,口中叫道:"妖女!妖女!"
火塞壬站在戰船的桅杆上,全身放射出火紅的光焰,她的歌聲,柔媚婉轉中包含著陽剛之氣,百鍊鋼化為繞指柔,穿透一切,和潮水聲奇妙地合拍,有一種震撼靈魂的力量。
"年輕的神祗和海中的神女一見鍾情喲,
"可憐的波呂斐摩斯大公失戀啦。
"他嫉妒的發瘋,仇恨齧咬著他的心靈,
"在俄底修斯刺瞎他的眼睛前,
"他就己經是個可憐的盲人呀!
"愛情弄瞎了他的慧眼,
"他謀殺了森林和田野的王子。"
阿喀斯是田野和森林之神浮努斯之子,與伽拉忒亞女神相戀後,波呂斐摩斯大為嫉妒，從背後擲巨石砸死了他。
波呂斐摩斯衝到火塞壬面前,正要揮拳擊去,突然一愕,眼神散亂了。他眼前出現了幻覺。火塞壬在他眼裡,變成了伽拉忒亞女神,她充滿憐憫地望著他,嘆息著道:"可憐的人喲。"
波呂斐摩斯的發白的瞳孔流出了一滴淚,不由自主地跪下了,顫聲叫道:"伽拉忒亞……"
伽拉忒亞伸出一隻手,輕輕愛撫著他的臉孔,柔聲唱道:
"阿喀斯的血化成了阿喀斯之河喲,
"伽拉忒亞終日以淚洗面,她把自己變成了一股水流,
"匯入了情人阿喀斯的懷抱。
"聽啊,波呂斐摩斯把古老的島嶼取名伽拉忒亞,
"是紀念逝去的戀情,還是懺悔謀殺的罪惡?"
"我的女神,我的女神啊……"波呂斐摩斯哽咽著道,喉嚨一痛,火塞壬己捏斷了他的喉管。他從水雲裡倒栽下去,掀起巨大的浪花。
這時戰場上的情形又發生了變化,火塞壬的歌聲讓巨人遲緩,女巨人也扇不動翅膀了,六個矛牆方陣勇氣倍增,在諾恩大公和藝泉大公的帶領下,逼進巨人,用力一撞,密密麻麻的長矛便刺入巨人的腿中,陣中的弓箭手,趁機射瞎他們的眼睛。
不過巨人只是行動慢,並非沒有反抗之力。他們隨手一揮,便有近百的戰士腦袋開花。就是他們的綿羊和山羊,隨便一衝,也有百多戰士倒下。
五百騎士被戴軍騎士殺死了大半,剩下的便亡命四逃。克律薩俄耳道:"跟我來!"領著騎士向山頂飛去。他是血族巨靈,自然知道巨人的弱點。眾人飛落山頂,見到四丶五千名吸血鬼孩子,瑟瑟發抖,蜷縮成一團。
克律薩俄耳冷酷地道:"沙科斯,先扔十幾個到山崖下!"
沙科斯是千夫長,忙領人抓起十幾個孩子,用力拋下萬丈山崖,摔成一塊塊血肉。
其餘的孩子大聲哭喊起來。克律薩俄耳暴躁地道:"不夠大聲!大聲哭呀!大聲叫呀!沙科斯,再扔十個!"
又是十個孩子摔了下去。孩子們的慘叫和哀哭聲響徹山谷,甚至壓過了潮水聲,火塞壬的歌聲曳然而止,揮著手道:"伽拉忒亞人,去救你們的孩子吧!"
"天哪!他們在屠殺我們的孩子呀!"女巨人扭頭看見十幾個孩子從山頂墜落,發出撕心裂肺地哭喊聲,瘋狂地向著山頂飛去。獨目巨人也掉轉羊頭,拋掉大樹,揮掌狠擊羊臀,往山崖上狂奔。
克律薩俄耳道:"繼續扔,徹底打垮這些野蠻人的意志!"
又是十幾個孩子被扔了下去。女巨人飛上崖頭,獨目巨人也奔了上來,卻不敢再往前進一步,因為騎士們的手正扼住孩子們的喉嚨。
"我是阿摩斯侯爵,波呂斐摩斯大公麾下唯一的侯爵"一個灰髮長鬚的獨目巨人走了出來,伸出雙手,像是祈求,又像是威脅道,"克律薩俄耳大公,我們同出一脈,為什麼要攻打我們?為什麼要殘害我們的孩子?"
"我曾是波塞冬之子,現在是戴門巨靈神,大西洲親王殿下!你嗅出了我的神聖氣息沒有?"克律薩俄耳咆哮道,"老人家,我和珀伽索斯將平分這片大地,伽拉忒亞島,就是我的領地之一。所以,別扯沒用的廢話!你們的存在,妨礙了偉大的戴神的大業,你們必須投降!"
巨人們擾嚷起來,克律薩俄耳道:"沙科斯!殺一百個!"
由於巨人們擋在懸崖邊,這一次沒有拋下懸崖,而是生生擰斷了脖子。
"哦!天哪!殘忍的巨靈!"女巨人們呼天搶地,向前衝來。
克律薩俄耳舉起手,道:"準備!"
女人們癱坐在地上。"你要付出代價的!"阿摩斯侯爵激動地揮動雙手,"好吧!墨杜薩的兒子,你握住了我們的軟肋。記住,你不是在戰場上打敗我們,而是用陰謀使我們屈服。開出你的條件吧!"
克律薩俄耳道:"你們還有四千五百人,我要你們派出兩千五百人跟我出征!"
"可是,丈夫們不在,女人和孩子會餓死的!"
"出征的人,他們的女人也將隨行。"克律薩俄耳冷笑道,"本神夠仁慈了,給你們留下兩千人。希望你們發揮互助友愛精神,剩下的男人,讓你們的孩子與其他的孩子,分享你們的血液。"
沙科斯在克律薩俄耳耳邊嘀咕了幾句,後者大笑起來,道:"還有一件事,把你們最美的處女獻出來,貢獻給至高無上的戴神。戴神從此必將眷顧你們。"
原來沙科斯為人機智狡詐,見戴神在戰場上丶萬眾矚目下公然調戲馬人族女王歐律提沙,就料定胖子必然好色。伽拉忒亞島女巨人的美貌是奧林坡斯眾神都知道的,如果把該族最美的少女獻給戴神,必蒙嘉許。對主人以後的發展,也必有好處。百戰之功,不如貢美啊!至於自己,也可能一躍而為子爵丶伯爵呢!
阿摩斯侯爵知道,只要道一個"不"字,這惡神必然又殺孩子。他的意志終於被摧毀了,無奈地道:"老夫養女達佛妮,換五百個伽拉忒亞人,如何?"
克律薩俄耳失聲道:"達佛妮?就是河神珀涅俄斯的女兒？阿波羅苦苦追求而沒追到手的那個達佛妮?"
太陽神阿波羅生前常來伽拉忒亞島追求達佛妮,丘位元由於與阿波羅不和，決心向阿波羅報復，便用一支鉛頭箭射中達佛妮，又用一支金箭射中了阿波羅。鉛箭令人厭惡愛情，金箭卻能使人愛火熊熊。阿波羅狂熱地愛上了達佛妮，達佛妮卻極為厭惡他，每次看見阿波羅，她就會變為一棵月桂樹,因而被人稱為月桂女神。她連阿波羅都看不上眼,可見眼界之高。
阿摩斯侯爵道：“是的。就是那個美麗的達佛妮。”
克律薩俄耳道:"換了。"
阿摩斯侯爵心裡喊道:"可憐的達佛妮,親愛的孩子,因為你有法力，連阿波羅都不能強迫你。所以，為了五百個族人和他們的妻子丶孩子,只有犧牲你了。求求你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