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XX年5月下旬的某日中午,南都市九中校門口,高二五班學生戴寶玉氣喘吁吁走到門口,先左顧右盼、探頭探腦偵察一番,確信劉乘龍丶華勝軍丶宋玉薇幾個人沒在外面潛伏,這才鬼鬼祟祟地溜出校門,一口氣竄過兩條大街,三條小巷，最後在一條陳舊的小巷口鑽了出來。只有到這裡,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氣。這裡叫承平巷,是城南歷史最悠久的一片老街區,戴寶玉家就住在承平巷東區109號。
戴寶玉今年17歲,身材中等,卻非常肥胖,無論胳膊還是腿,一節一節肉滾滾的,因此得了個頗有煞氣的綽號叫"滾刀肉"。按說胖子的性格都是比較開朗活潑的,戴寶玉讀小學和初中時也確實外向,初一初二都任過班長。但從讀高中開始,他漸漸變得沉默寡言起來。膽子也變小了,從開朗向上一變為懦弱怕事。學習成績更是一落千丈,在五班四十個同學裡排倒數第七或第八,而五班又是高二五個班中最差的。
班主任胡老師曾為此家訪過,這才知道戴寶玉爸爸媽媽在寶玉讀初三時離婚了。兩口子都極愛胖兒子,離婚時為了兒子撫養權鬧得不可開交，甚至打上了法庭。結果當然是老媽贏了。寶玉老爸不得不每月付一千五百元撫養費,直到寶玉大學畢業有正式工作為止;每星期可以探望兒子一次。
但這次離婚卻傷了寶玉,本來憑他在初中的聰明勁兒,只要保持下去,不難考個省重點高中。但寶玉卻考砸了,所以就近上學。老爸老媽是寧願花錢託關係把他送進名校的,也被他拒絕了。看著兒子那極度冰冷的眼神丶漠然的神情,老爸老媽感到一陣心悸懊悔。
寶玉家的條件還是不錯的,外公家世代經商,現在雖敗落了,在承平巷還有一個佔地八百多平米的祖宅大院,是個兩進深的四合院建築。外公只有老媽一個獨女,去年逝世後,遺囑寫明這老宅就留給外孫了。
老媽在區城建局當會計,後來辭職和人合夥開了間會計師事務所。老媽很有經濟頭腦,把前院左右中三排屋子隔成四套,每套都有一廳三室,簡裝一遍,配上獨立的廚衛。都租了出去,每套月租金1200元。老媽和寶玉則獨住後院,左邊房是大小客廳丶右邊是餐廳和大廚房丶正中一排是兩個臥室丶一個客廳丶兩個衛生間和儲藏室。所以說，生活是很滋潤的。至於寶玉的老爸,是南都晚報社廣告部經理,月薪加外快有兩三萬。他給的撫養費,老媽直接給兒子當零用錢了。
南都九中是個普通高中,學生多是城南人和郊區人,還有不少借讀生--因為城南這一帶臨近郊區,有很多民國建築,寶玉外公的祖宅也是民國建築。市政府規劃要在城南打造什麼"民國景觀新城",就是新建築也要仿民國式樣,市區範圍外擴。因此長途汽車站也遷到這裡,還有不少民工市場,外來打工的人很多,這些人的子女往往就近在九中上學。
在這樣的複雜環境中,九中就很亂了,學生中形成三股勢力,一個是城南幫,一個是郊區幫,一個是民工幫。論人數當然是城南幫最多,論狠毒則是民工幫:這些農民工子弟純是混文憑,不怕老師,不怕開除,敢拼敢打,有股子邪勁。郊區幫則介於兩者之間。
不過不論是哪個幫派,都缺錢花。這些學生家長不是失業工人丶低保戶就是農民工之類,生活在社會底層,沒多少閒錢給子女的。因此像戴寶玉這樣極少的幾個富學生就成了香餑餑。
劉乘龍丶宋玉薇丶華勝軍分別是城南丶郊區丶民工三個幫的頭頭。三人都是同班,幫眾卻遍佈各個年級。這三人有時是各帶一幫人在校內霸佔藍球場丶田徑場丶電教室和圖書館等,想打球或鍛鍊的學生就得交場地費。不過這樣易被校方發現。這三人更慣用的伎倆是在校門外伏擊,一旦戴寶玉等幾個富裕學生出來,就會被"請"到牆角搜身。不管帶沒帶錢,一頓拳腳是免不了的。區別是,搜出錢了,打得輕些;沒有錢,大概要揍個半死。
人性很多時是邪惡的。
不少家境好的學生轉學了,戴寶玉沒有轉。他悶頭上學,放學就開始與壞小子打游擊,有時成功有時失敗,一星期會破三四次相。
老媽擔心了:"兒子,怎麼回事"?
"從雙槓上摔下來了"。
"小心些"。
"我要減肥呢,當然要拼命"。
"我要找老師談談,你們這設施不安全……"
"好了好了,煩死了。"
老媽看兒子臉色不愉,心想是逆反期到了。
戴寶玉當然也想過轉學,他每天被欺負--不過都是幾個邪頭敢欺他,其他學生是不敢的,因為戴寶玉成了幫頭們的"禁腐"。--學習也差勁,被老師批評的次數也多,加上好吃懶做,一身肥膘,前途一片黑暗。
不過每次轉過轉學的念頭,他會想:"有用嗎?到另一個學校,憑我這樣子,還不是一個膿胞?就算我學習上來了,老爸老媽會復婚嗎?老爸不是又結婚了嘛?老媽也正跟一個四眼田雞交往,聽說是大學講師。媽的逼,老子最恨老師了。算了,就這樣混吧。混畢業了,隨便找個工作,不工作也行,外公不是留給我房子了嘛,房租也夠我活了"。
誰也不會想到一個16歲的少年定下這樣的人生目標,心理這樣灰暗。
戴寶玉走進院子,跟幾個房客冷淡地點點頭,便走進自己的房間。房客都知這少年有點內向古怪,倒也不在意。
寶玉踢掉鞋子,先開啟空調,站在空調前猛吹。胖子是最怕熱最愛出汗的,寶玉自不例外。吹了足有五分鐘,心中煩躁盡去。他開啟隨聲聽,耳裡塞上耳機,赤著腰在地板上扭起舞步來。
門悄悄推開一條縫,一雙大眼晴忽閃了一下,看見寶玉的舞姿,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悄悄閃了進來。這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一條淡黃色連衣裙,身材苗條,亭亭玉立。
寶玉當然沒察覺,突然感到後背一軟,被兩團軟綿綿的東西頂了一下,接著眼睛便蒙上了一雙溫軟的小手。
寶玉開心的笑了,扯掉耳塞,反手向後撓去。叫道:"癢癢撓"!
女孩格格格笑著滾到**,裙子也掀起來,露出白皙豐潤的大腿。寶玉笑了一會,突然沉下臉。
女孩心道:"又來了"。她認識寶玉好多年了,沒看見他的笑容持續過十秒。從**坐起,雙手整整裙子,笑道:"寶玉,你跳舞真可愛,像大狗熊"。
寶玉擠出一絲笑,問道:"小如,你今天放學這麼早"?
小如笑道:"今天教育局來檢查學生減負情況。學校提前放學了唄"。
小如叫連小如,是省第一重點高中南都外語學校高二學生,她比寶玉小一歲。據說是外校三大校花之首。成債優異,貌美如花,性情溫婉,是不少學生的夢中情人。
按說寶玉這種人是不夠資格結交小如的,偏偏小如父母也離婚了,小如父親連鐵是私營老闆,南都市赫赫有名的連氏餐飲集團老總。母親王鈺是省電視臺綜藝節目主持人,某年,福布斯富豪榜名人丶美國軟體巨頭威爾斯來南都考察投資專案,與王鈺結識,然後便打得火熱。不久連丶王離婚,王鈺遠走美國,嫁入豪門。
連鐵文化程度不高,為人豪爽,卻愛附庸風雅,早先以巨資購下寶玉家隔壁一個兩千多平米大院,大院裡有前後套院,各有兩幢小樓,是民國時期某軍閥別墅。這樣小如就成了寶玉鄰居。連氏餐飲集團還是寶玉老媽會計師事務所的固定客戶,兩家走的很近,兩個家境經歷相似的孩子就同病相憐,成了朋友。
兩人閒扯了幾句,小如幫寶玉做了幾道數學題,臨走時道:"寶玉,晚上來我家吃飯,我有幾個同學要來"。
寶玉道:"好啊"。像這種聚會,寶玉能推就推,不過是小如的要求,寶玉有求必應。他不止一次參加過小如的同學聚會了,都是些很會瘋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