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以前,龍魄定會為沐涯這句話對他不依不饒,然而今天,他卻反常地乖乖閉上了嘴。只是紅色衣襬一掀,撂腿側坐在廊欄上,有些懶散無力地背靠一根楠木柱子。墨色的瞳子再不是一見到底的清澈,彷彿滲了些混沌的藍。
沐涯注意到他的反常:“你這是怎麼了?”龍魄無奈地長吐一口氣:“我也心亂。”
沐涯驀地有些吃驚。他見過嘻嘻哈哈的龍魄,見過盛氣凌人的龍魄……只是這樣無可奈何、悲傷愁苦的龍魄,他之前卻從未見過。
龍魄卻並不自知,他扭過頭來用無精打采的聲音問:“木頭,你知道什麼是愛麼?”
沐涯立時愣住了。不止是吃驚這句話從龍魄口中問出,更吃驚的是,這個問題太熟悉……記憶裡,那個他深愛的女子便是在她的婚禮上,緩緩向他問出了這同一個問題。
然而,愛到底是什麼?他當時沒有回答。而現在,他依舊答不出。
龍魄聽他半晌不語,便甩甩手道:“算了算了,我就知道你答不出來。”他將雙手舉起枕在腦後,無奈地嘆口氣,“我算是想明白了——破天跟寒塵都有愛的人,可你和我卻沒有。唉,在這一點上咱們兄弟倆輸給了他們!”
沐涯搖頭:“你錯了,我有愛的人。我愛的是夕若,一直都只有她一個。”
也許他不懂得用怎樣的方式去愛才是她希望的。但他至少知道自己的心意,他愛的人只有夕若,那個獨一無二的夕若。
“這又算是什麼?”龍魄撇了撇嘴,“怎麼越聽越糊塗了。這東西……可真是夠麻煩!”
沐涯輕輕拍了拍龍魄的頭,笑:“傻小子,你遲早會明白的。”
龍魄點點頭。突然跳了下來,嘿嘿一笑,這一笑之下又有了些昔日生龍活虎的模樣:“死木頭,去楚環宮啦!”
楚環宮內。龍魄、沐涯剛一進內寢便看見沉默著守在秋離身旁的南宮寒塵和破天。
那兩個人分別坐在床榻兩側,抬頭便能看見,卻都沒有人出聲說話,氣氛極為冷清尷尬。
龍魄和沐涯兩人的到來,無疑只能使這尷尬更甚而已。
可龍魄卻出其不意地打破了這份微妙的靜默:“南宮寒塵!”
寒塵抬起頭來,目光寒涼如冰。
龍魄略皺了皺眉頭,才鄭重其事地說:“你問我的問題我想過了,我現在回答不了你!”說著這樣的話,卻是認真嚴肅且理直氣壯,“可是我以後一定會答覆你的。”
南宮寒塵有些詫異地看向他,冷漠中間雜了幾分困惑。
下一秒,龍魄又立時恢復了先前的頑劣惡趣:“看什麼看啊……是不是覺得本大帝很好看?自愧不如了吧?你放心——就算我確實比你好看,我也暫時不會與你搶她了。至少在能答出你的問題之前絕對不會,說到做到!”
南宮寒塵自然知道龍魄算不得君子,也不一定真的就一言九鼎了。然而,看著龍魄無比清亮的眼神,他居然在心裡就信了他。便是淺笑了笑:“這樣最好。”
沐涯見這二人的過節經這般輕易地解開,不覺有些訝異。然而向著沉默著破天望過去,心中又頓時一陣悶氣。南宮寒塵認定秋離的昏迷是破天所致,自然也對他沒有好臉色。
一時之間,破天成了眾矢之的。
龍魄卻是毫無避忌似的走到他身邊去,重重地朝破天肩上一拍,似乎很是熟稔的模樣:
“知道麼?我跟沐涯結拜為兄弟了!”
神魔結義,況且還是二人這樣特殊的身份。破天當然驚訝。然而,更是疑惑:龍魄跟他說這個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