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離!”寒塵趕緊俯身抱住她。蒼白的臉上依舊掛著淚痕,一見便讓人揪心不已。
“丫頭!”
“秋離!”
所有人都一齊奔了過去。只有破天和沐涯依舊還在原地。沐涯眸中暗有深意,他審視著座下眾人,然後仍舊轉回了目光,緊盯著破天。
在秋離倒下的那一刻,破天的身體猛一個前傾。他想去拉住她——但終是沒有。他神色複雜,目光痛苦也無奈。莫秋離……他到底是辜負了她。
八王爺細細為秋離把脈,眉頭緊皺:“她的身子怎麼虛弱到這種地步?不該啊……”
龍魄心急如焚:“白鬍子!她到底怎麼樣了?怎麼救?何時能醒?”
八王爺搖了搖頭:“這個……不太好說。本王並不是醫家,說不得準數。寒塵,馬上召集宮中太醫會診……她只怕耽誤不起了!”
寒塵聞言一驚,立刻向梁總管冷厲吩咐:“傳朕的旨意——宣各殿太醫到楚環宮會診。無論官職等級如何,所有太醫都必須出診!抗旨不尊者殺,誤了時辰者殺,救治不力者殺!”
梁總管急急的一聲:“奴才領旨。”說完,迅速退了出去。接著紛雜的腳步聲響起。奴才們紛紛奔赴各房各殿。
南宮寒塵一把抱起莫秋離匆匆跑往楚環宮。其他人緊跟其後。唯有沐涯、破天依舊不動。
直到所有紛亂腳步聲消失,偌大的宮殿又恢復了安靜。悄無聲息、一切都是靜止。
冷冷清清,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嘈雜焦急的人群慢慢遠去了,破天木然坐下身去。長長的,沉沉的一聲嘆息。
他垂下頭去,卻開口與沐涯說話:“你想問什麼……你就問吧。”
沐涯無聲地笑了笑,目光沉靜,無焦無噪無怒無怨。若是在以前,秋離昏迷他定然會心急如焚。然而此時他不。他的心中如明鏡一般澄亮清澈。他彷彿什麼都明白了,他現在所需要的不過是破天的一個確認罷了。
他也看得出,破天此刻並沒有他的這份平靜。他笑著答:“我並沒有什麼要問的。”
“沒有?”破天意外地抬起頭來看他,“這不像是你的作風。”
沐涯笑而不答。他兀自斟了一杯酒,才慢悠悠地說道:“莫秋離穿著‘雲之翼’很美,似是為她量身定做一般。”
破天沉默,不承認也不否認。
他的反應顯然在沐涯意料之內,沐涯端起酒杯彷彿是在細細端詳著杯中美酒,看似漫不經心繼續說著:“美則美矣……可惜啊,到底還是比不上夕若……你以為呢?”他斜目看向破天,目光裡已然帶了幾分審問責難之意。
破天不驚不疑,淡淡的語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就是夕若。”
“嗒”!沐涯重重地將酒杯往桌上一置。酒水猛地潑灑上他的手背:“破天——”他終於失去了耐性,“事到如今,你還要隱瞞下去麼?嗯?你以為你能瞞多久?”
極其漫長的一段沉默,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接著,還是沐涯先打破的死寂:“破天。”這一次語氣很柔和,“你記不記得夕若第一次穿‘雲之翼’的時候。”
破天很輕地“嗯”了一聲:“忘不了,那是在我和她的婚禮上。”
沐涯的神色苦樂交織著:“是啊。錦衣坊的仙子們與她素日交好,特地用雲鍛雪線耗力七天七夜為她做了這套嫁衣。可她原來……是預備穿給我看的。本該是在我與她的婚典之上,卻不想成全了你。”
破天搖了搖頭:“你錯了,沐涯。阿若的‘雲之翼’只屬於她愛的人。不管你愛不愛聽,我依然還是那句話——是你自己辜負了她對你的愛,怨不得旁人。”
沐涯苦笑:“你不是我——你不明白我的立場,我的苦衷!倘若當初有一丁點辦法,我何至於讓自己變成夕若討厭的人?我知道,那個優柔寡斷、心狠手辣的沐涯傷透了她的心,所以她才狠心離我而去……可我沒有辦法,更是沒有選擇,為什麼她就不能體諒我、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阿若她給過你很多次機會,可你當初執迷不悟。即便末了她絕望地以離開來威脅你回頭,你也不曾挽留半分……她那樣堅強的女子卻默默為你流過多少淚,你知道麼?你醉心於地位和權力的時候可曾想到過她半分?憑什麼她要為你追尋的那些虛無委屈讓步?你已將原本屬於你皇子的尊榮都重新奪了回來——失去了阿若,便是你為此付出的代價。”
“哈——哈哈哈哈——”
沐涯突然笑了,瘋狂的笑聲裡似乎是帶了淚。多少年的委曲求全!以為他什麼都得到了。他把他失去的都一一討了回來!可有什麼用……到底有什麼用?他現在什麼也沒有了。什麼都沒了。如果還可以回到當年。他會怎麼選?
他並不是沒有辦法的吧。如果毅然放棄了血腥的權力,他一定不會失去夕若。那麼一切都不是如今的模樣。
可還是晚了。當她嫁給破天的那一天,他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失去了她。
後來他大鬧她的婚禮,希望她能回心轉意。他求她原諒、承諾用所有的一切去換取她的原諒。可終究還是晚了。
夕若以死相逼,求他離開。她手持匕首,利刃割破了她脖頸,血滲透了雲之翼的領口,如悽絕怒放的桃花。
她用哀婉的語氣懇求他:沐涯,求你放過我吧。求你。
那是她第一次開口求他,卻也是最後一次。
可還有好多話不曾說與她聽。除卻她,再也沒有人肯傾聽他滿腹的委屈和不安。他那樣依賴她,那樣需要她。她卻並不知道啊……
“破天。”沐涯漸漸平靜下來,“夕若她究竟在哪裡?我想見到她。秋離不是她,我知道的。”
破天搖頭:“我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謠言,秋離……她確實就是阿若。”
沐涯冷然一笑:“她是夕若?她既是夕若你會那般待她?你把別人都當作白痴麼?”
“無論你怎麼想都好。”破天不再否認,只是篤定的說:“阿若在這裡。秋離在的地方,她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