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
月夜。清輝灑在如鏡的湖面上,冷冽的風劃過,泛起輕的漣漪。銀色的波光,點點幽深。片刻的靈動之後,又恢復了寧靜。
這是哪裡?
莫秋離赤著腳在湖畔走,腳下被冰冷到麻木。細碎的石子將腳掌扎得生疼,走過的地方留下鮮紅的血痕。白衣飄飛,黑髮凌亂。她惶恐的張望,一路奔跑起來。這個陌生的地方讓她莫名地害怕。空曠的黑暗裡是她悽聲的呼喊:“懷遠哥哥!你在哪裡?”
聲音在死寂中層層盪開,卻依舊無人應。
“黛如!婆婆!快來救我!”秋離的聲音開始帶了哭腔。仍然沒有迴音。所有人都拋棄了她……她想起聽到南宮寒塵噩耗的那一個晚上,她失魂落魄的跪倒在瓢潑的大雨裡,也是這般刻骨銘心的絕望。
“寒塵……寒塵!”彷彿是積壓了八年的悲痛在一瞬爆發,淒厲的哭喊在呼嘯的風裡轟動成天地間最揪心的悲鳴。她哭著奔跑,留下一行行血色的腳印。白色裙裾上沾滿泥汙,長髮在狂奔中糾結,直到——她撞到一個人懷裡。懷抱的溫度是冰冷的,甚至比這夜色還要冷。然而,就在抬起頭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血液重新沸騰,她看到他清冷的眸子,月色為他精緻的面龐鍍上一層傲人的光輝。他的脣邊浮著一層薄涼的笑意。她的指尖觸到他的髮絲,竟然如此的真實。
南宮寒塵。那張永遠也不會忘記的臉。
“為什麼最後才想到我呢?”他問。
似乎是責備,像是質問,又莫名的夾帶著某種失落的情緒。讓她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失了言語。不知該如何作答,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那張臉,牢牢地抓緊他冰涼的手,過了很久,才輕輕地說:“不要再離開我,不要丟下我……”
“我從來沒有離開——”南宮寒塵微微皺了眉,卻是難得溫柔的聲音,他說,“我一直都在啊。在你的身邊。”
突然,手中一空。南宮寒塵的身體在瞬間變成了幻影,在空氣中慢慢的消失。他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肩,似乎在承受著某種煎熬,臉因痛苦而變得扭曲。他向秋離伸出手,卻根本無法觸碰到她。
她試圖抓住他的手,但只是徒勞,他的身影慢慢地在眼前融解,他的嘴脣艱難地啟合,她聽到他在消失前吐出的最後兩個字:
——“救我。”
“寒塵!”
莫秋離驚叫著從**坐起來,汗水將額前的發全部溼透了。胸口劇烈著起伏著。丫鬟們紛紛掌了燈進來,屋裡頓時亮堂無比。
“莫姑娘怎麼了?”管事的丫鬟進了帳中,扶住她。莫秋離從驚慌中醒過來,看到屋子裡突然湧進來的人,才知道是做了噩夢。
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對丫鬟道:“你們下去吧。沒什麼事。”
待丫鬟們走後,秋離起身和衣坐下,拭去額上的冷汗。
那真的只是個夢嗎?這般真實的感覺……她抬起手,在燈下細細地看,彷彿那指尖依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她的耳畔似乎還回響著他的聲音。突然,心一緊。她想起最後一刻,他對她說的那兩個字。
秋離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桌案上的燭臺。向著聞聲進門的侍婢吩咐:“備轎。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