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涯看看母妃、看看八王爺,再看看那個所謂的父皇,斬雲刀在手中閃著銀色寒光。他從來不知道斬雲的背後有這樣的故事,可為什麼偏要今天講給他聽?如果不知道這些,他會以為他的父親是從來沒有愛過他的,這樣,他便能毫無顧忌地一刀刺穿他的胸膛。
現在,居然有些不忍心了。
可是、可是這麼多年天帝所施於他痛苦,豈是一個故事就可以抹平的?那些太遙遠的往事他早就不記得了,他只知道他恨他!而且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他了!
斬雲一轉,竟是直直地指向了天帝的心臟。再往前送上幾分,就立即叫他死在這裡。
“沐涯——”“皇兒——”八王爺和靜妃同時叫住他,“不能做糊塗事啊!”
糊塗?不。他一點也不糊塗,他從來也沒想現在這麼清醒過。天帝的罪孽豈只對他一人而已,對於這個三界來說,他都是非除不可的人。
天帝卻只是靜靜立著。自從得知預言的真相以後,他常常會夢見這一幕——夢見沐涯拿著斬雲刀站在他面前,然後一下子割斷了他的喉嚨。他總是會從夢裡驚醒,發現床頭都被冷汗透地溼了。
可今天真的面對這把刀,他反而覺得平靜。
沒有冷汗冒出,只有眼角有一滴渾濁的淚,無聲地淌了下來。天帝最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靜妃幽魂,通靈幻影已經在漸漸隱滅,她能夠出現在這裡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靜兒,來世還想再看你跳舞。”
“皇……”靜妃痛哭失聲,漸漸隱滅的身體已經無法去阻止她最不願看到的這一幕,“皇……”她只是一次次喚著他,就像曾經無數次做到的那樣。
天帝憐惜地看著地上的靜妃。那是他此生唯一愛過的女子,只是他的愛,到底用錯了方式。
他說:“只是下次不要再崴傷腳了,記住啊。”
斬雲刀猛然舉起,身側天狼團殺手立即向中心靠攏,試圖在最後時刻保衛主人的安全。天帝立即下令:“不要過來!不要傷害七皇子!”
沐涯的刀突然頓在半空,可沉默半晌又道:“你以為我會被你感動麼?你傷害了太多無辜的人,你已經沒有理由再活下去了。”
天帝道:“所以我等你來殺我。用斬雲刀殺了我,羽沐涯!你會成為天朝新的統治者。父皇是個失敗的王,但你一定會成為天界歷史上最偉大的帝王!”
聽到這樣的話,沐涯猶豫了,他搖了搖頭:“不。我辦不到了。”他狠狠地放下舉刀的手,“該死!你為什麼不求我?求我不要殺你!你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倘若他求饒,他便一刀殺了他不會有半分心慈。但他求死,說出那樣的話。
天帝笑了,他彷彿還是那個君臨天下的王:“因為我們是父子,我們是一樣的人。也許會為了復仇彎腰,卻絕不會為了活著低頭!你是最像我的孩子。”
“叮”的一聲清響。斬雲刀應聲而落。
終於——還是不忍心殺他吧。
到底身體裡流著他的血。無論怎樣的仇恨也無法消解這一份血濃於水的親情。他們看著彼此,彷彿是在看著另一個自己。是命運讓他們成為父子,卻也揹負著宿命的預言。但這一刻是靜止的,父與子,忘卻了一切。只是一對久別重逢的父子而已。
突然!斬雲的寒光一閃,天狼團中有人飛速從地上拾起神兵向天帝砍過去。
“皇——小心!”靜妃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了一句,她的身體已經幾乎透明到看不見了。
此時天帝和沐涯都已經反應不及。千鈞一髮之際,另一個身影出其不意地擋在天帝身前,隨著斬雲沒入肉體撕裂聲,八王爺頹然倒地。
斬雲刀無數次沾染鮮血,卻沒有一次像這樣觸目驚心。紅得駭人,紅得慘烈。而手持著斬雲刀的罪魁禍首竟是喬裝成天狼殺手的——
十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