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終於恢復了安寧。
這是擺脫天朝控制的第四個夜,家家戶戶都重新開始了新的生活。大澤百姓從來沒有懷疑過:無論是戰神還是皇帝寒塵,他們都會實踐他們的諾言。只要有他們在,人間就會有太平,當所有人都心存希望之時,憧憬的未來便定然指日可待。
又重新回到了這座皇宮裡。
夕若在楚環宮裡一點點撫摸著那些似曾相識的東西。床、桌、椅……在秋離的身體裡她無數次地看到,卻從來沒有親自觸碰過。現在終於可以用自己的手去感受這些了。
白日裡莫秋離帶她走遍了皇宮裡的所有的地方,小姑娘拉著她的手,對她親熱得不得了。其實這許多年,這裡的一切都是她們兩個一同經歷的,所有的回憶都是她們共有的。夕若在秋離的身體裡感受過她的喜怒哀樂,這一份奇特的際遇,讓她們無法不成為這樣好的朋友吧。
想起莫秋離那個小丫頭,夕若的臉上不自覺地便露出了笑容。一抬頭,看見不知何時進來的沐涯。
她輕呼了一聲,笑道:“你怎麼來了?”
沐涯笑著將檀木椅子挪過來,坐下:“怎麼?嚇到你了?”
夕若莞爾一笑,也坐下來:“你嚇得我還少麼?小時候可捉過多少毛蟲蜈蚣嚇我。”
“你不說我倒忘了。”沐涯道,“我那時好不容易捉來的大蜈蚣,原本以為可以嚇哭你的,誰知道你居然興高采烈地給徒手捧了去。”
夕若掩嘴輕笑:“那是因為你忘了我是學醫的。蜈蚣可是絕好的藥材呢。”
沐涯點點頭。沉默了好一會,又盯著夕若瞧了好一會。半晌,才又重新微笑起來。
夕若笑道:“做什麼啊,七哥哥。你瞧得我怪不自在的,我這幾日可沒得罪你吧。”
沐涯微晃了晃腦袋:“真好。你又肯叫我七哥哥了,呵呵,其實這樣多好。要我是早些想明白也就不至於讓你討厭了我那麼久。”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生活總是要重新開始的不是?不過……”夕若極有深意地一笑,“我看真要好好感謝黛如姑娘,叫我這個頑固不化的七哥哥終於開了竅。”
沐涯面上一紅:“好好的說她做什麼。”頓了頓,又道,“這幾日她為了八皇叔的安危很是擔心,整日將自己關在房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她。”
“八王爺不會有事的,天帝既然帶他走而不是就地處決,就說明八王爺對天帝還有利用的價值,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唉!這幾日大家都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紫月護法更跟丟了魂似的。”
“紫月……”夕若提到這個名字,也不禁嘆了口氣,“青陽的死她嘴上說不在乎,可心裡觸動一定是很大的。只是她到底太倔強執拗,凡事都憋在心裡,一定是苦極了。”
沐涯點點頭,又問:“破天最近對你可好?那榆木腦袋有沒有又惹你不高興?”
夕若聞言又笑了起來:“他待我很好。但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樣……事事都照顧著我,也會說些有些從前不肯說的話。近來他總讓我想起一個人……”
沐涯也笑:“是南宮懷遠麼?”
“你怎麼知道的?是。真的不像破天倒像是南宮懷遠了。他也常常問我‘是破天好還是南宮懷遠好呢?’我當然笑話他,南宮懷遠是秋離的,只有破天是我的,我也只要他。”
沐涯笑了笑。夕若自然不知道那日在風霄子的幻境之中發生了什麼。看來破天真的覺悟了,相愛的人之間不必隔著防備,以真實的一面面對彼此,才會有今天這樣的輕鬆吧。而他也說過倘若破天能給夕若幸福,他會放棄的。
如今他們兩個到底都做到了。
沐涯並不解釋,只是與她開玩笑道:“不管他是誰。只要他敢對我的夕若不好,你告訴我一聲,我就拿斬雲刀去砍他。”
夕若被他逗樂了:“你瞧你都在說些什麼。真是胡說八道。”她說著看了一眼桌上的滴漏,又向窗外看一眼天色,笑意漸漸收斂,“都這個時辰了。秋離怎麼還沒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