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東方佑痛苦地笑著,“你的夕若可以回來。只是,我和碧竹苦苦爭取來的幸福就會因此毀滅。”
柳碧竹抬頭看著東方佑,東方佑也看著她。他們之間從來不曾有過任何對話,卻完全能夠感知到彼此的心意。碧竹流著淚伸手,撫摸著東方佑的鬢角,緩緩地點頭。
東方佑一怔:“碧竹,你要我成全他們?”
柳碧竹笑著點頭,她的手順著他的鬢角,顫抖著滑過他的臉頰。
“不!這絕不可以!”東方佑赫然抱緊她,“我們有孩子了碧竹。我們終於有了自己的家,為什麼?為什麼要放棄這一切!”
柳碧竹無聲地落淚,輕輕地拍著東方佑的背。像是在哄著一個無助的孩子,她的喉嚨裡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一點點敲擊著每個人心底的柔軟。
“難道……”沐涯大膽地猜測,“柳姑娘就是,血竹簫?”
——“不全對。”
熟悉的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隨著話音進來的人果然是那個瘋婆婆。她看著相擁而泣的東方夫婦二人,嘆了一口氣:“孩子們,這是你們的宿命,逃不掉的。”
“你說不全對?”破天問她。
瘋婆婆點頭,此時全沒有半點瘋癲的跡象,她說:“血竹簫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他們——”她揚手一指,“東方佑和柳碧竹。”
東方夫婦二人聞言更加抓緊了彼此的手,彷彿兩人隨時都可能被生生拆散。
瘋婆婆見眾人驚疑不定,解釋道:“千年前,三界未始,鳳凰雙宿雙飛。東方佑原本鳳凰殿前一隻仙鶴,而柳碧竹乃殿外一株翠竹。每日同迎著鳳凰日出、歸巢,竟也日久之情。當鳳凰下凡之時,創世神亦對他們委以重任,作為呼喚鳳凰的血竹簫而生。想不到千年姻緣居然修成正果,唉……卻不知是喜是憂啊。”
千年之前,她是碧竹。他是仙鶴。
鶴鳴竹舞,鳳凰歸巢。仙樂緩緩,飲盡芳華。竹喚鳳凰,鶴舞銀沙。
千年之後,她是第一樂姬。他是第一公子。
一見如故,再見傾心。兩處相思終越過重重阻礙,千年愛戀得償所願。
她曾經是啞竹,她現在是啞女。他不離不棄,愛了她千年。直到今天他們終於有了愛的結晶。
可是……
“血竹簫的全名應作‘鶴血竹簫’。你們,明白了麼?”
鶴血染竹,精製為簫!東方佑的血,碧竹的身。這是兩條性命,不對,如今是三條性命。三條性命才能成就這一把血竹簫,這是多麼昂貴殘忍的代價!
瘋婆婆走過去,輕輕抱住東方佑二人,嘆息:“你們都是好孩子,你們會履行自己的使命對不對?創世神的再造之恩、鳳與凰給予的恩澤,你們不會忘記的,對不對?”
“可是……”東方佑痛苦地將頭埋進柳碧竹的頸間,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卻不顧了。他啞聲哭道,“可是……我們的孩子。孩子啊……”
他還沒有出世。他連出世的機會都沒有了。
“沒有時間了,你們是知道的。”瘋婆婆低聲說:“鳳凰的重生、三界的未來,如果能用一個孩子換回來……也值了。是不是?”
柳碧竹從東方佑的懷中抬起頭來,她伸出手,無比堅定的眼神看著他。她笑著將手在空中劃過幾道優美的弧線,只比劃了三個字。她告訴他——
長相守。
當鶴血染紅翠竹,他們便永永遠遠地交織在一起了。再也沒有人可以將他們分開。這相守不是千年,是生生世世。
東方佑抓緊她的手。他用顫抖著說出她無法用聲音表達的那三個字:“長相守。”
這是一個約定。無論多少個千年過去,無論在什麼情境下相遇,無論生命是否存在……只要長相守。不離不棄。
東方佑拿過紫月手中的長劍,無比眷戀地凝視著他的妻子……還有,他尚未出世的孩子。快了,當利劍刺穿他的喉嚨,他們就再也不會分開了吧。
劍穿過咽喉,血濺上長劍。他在塵世間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是她驚恐痛苦地那一聲“啊”。她說不出話,他卻聽到了她的心。
東方佑的血瞬間化作一道紅色的光幕,齊齊飛向柳碧竹的身體。血光將她緊緊地包裹在其中,像一條條長滿利刺的紅色荊棘。她痛苦地扭動了一陣子,低低地發出“啊啊”的呻吟。她的雙手一直覆在自己的腹部,就算在這樣的時候,她仍然還是想要保護自己的孩子,即便死她也要盡到母親的職責,她要給他唯一能給的這點微薄的母愛,直到最後。
她終於沒有了聲息。
當一切靜止下來。地上只剩下一具白鶴的屍體,以及一把血色的竹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