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猛然一驚。這怎麼可能？南宮懷遠不過是他記憶甦醒前的凡人身份而已，破天即是懷遠，懷遠即是破天，那麼眼前這個是誰？
“破天。”南宮懷遠微微一笑，溫潤如水，“你並不完全是我——這是你弒神大典前夜親口對南宮寒塵所說。可還記得？”
破天回想起來——“南宮懷遠就是這樣一個重情重義、敢作敢當的血性漢子……但我不是他。或者說，我並不完全是他。”這是他說過的話，字字句句尚在耳畔。
他自然明白了，這個南宮懷遠也不過是幻影。懷遠微微一笑：“你之所以會見到我是因為，你並不打算放棄另一個自己。”
“另一個自己？”破天疑惑，不禁愣住。
懷遠笑著點頭：“南宮懷遠不過是另一個破天而已。所謂重情重義、敢作敢當……那也是你。一個被掩藏起來的破天。”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戰神理當威儀肅然、冷靜嚴酷，該以大局為先蒼生為重！那是眾人希望看到的你，也是你一直在扮演的形象——而真實的你是什麼模樣？破天！你自己是否知曉得透徹？”
“……”破天沉默。
“你何嘗不是摯愛夕若重如生命？你何嘗不想丟開枷鎖束縛與她郎情妾意？呵呵，破天，你處處理智謹慎、盡忠職守，不肯違背綱常半分，難道心裡真不覺得憋屈麼？當破天褪去戰神的光環，僅僅以一個真實純粹的人而存在時——那便是我。便是南宮懷遠。”
他曾經毫無束縛地生活過。作為南宮懷遠之時，他為愛背叛道義不擇手段！他謀權篡位，自私妄為，將親兄弟囚禁了整整八年。但若他是破天，就斷不會做出這般瘋狂的事情來！如果他只是破天，理智和道義會逼他就範。他少年成名，戰神的聲名責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於是他忘了。真正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模樣？
早就沒有了吧。自打成為戰神的那一天起，就失去了真實的權利。竟然有一天他能夠重新找回自己。
可是，他還能回到從前嗎？
“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破天。你可願意成為我？你願意……重新成為南宮懷遠麼？”
南宮懷遠……破天……破天！南宮懷遠！
這兩個名字久久在他腦中縈繞不絕。如何抉擇？他的信仰，他的幸福。虛偽，抑或真實？究竟什麼才是正確的抉擇？他從來都是理智冷靜的，怎可如此方寸大亂！
“破天。”聲音中透著一些急迫，沐涯也終於開了口，“我一直不肯放棄夕若是因為我不信你，夕若所要的幸福你破天給不了她。但是我相信南宮懷遠。只有懷遠才能不顧一切地去保護她，才不會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南宮懷遠溫和地笑：“成為我吧，破天。只有真實的我才知道夕若在你心中的分量。她是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取代的，三界蒼生不是你一個人的，而夕若她是你的。她只是你的。”
“不……我不能……”天下大義！他怎麼可以自私地丟棄。
沐涯急道：“破天！如果你答應做回南宮懷遠，我便承諾你放棄夕若。只要你能給她幸福，我從此不會再打擾你們的生活，只真心誠意地祝福你們。”
懷遠補充：“但如果你選擇做破天，你便能神功在身、大權在握，就算三帝都無法實現的偉績豐功，你也可以做到。”
又是這樣的選擇，在夕若和蒼生之間……如此兩難。如果在以前他定會義無反顧地選擇後者，然而，當今時今日面對南宮懷遠——那個真實的自己，他無法大義凜然！他是肩負天下的戰神，卻也並不是無情無慾之人哪！在人性的拷問下，終於還是掩藏不住內心真實的慾念和私心的。
夕若，他此生摯愛的女人！若是當真失去了她，要蒼生何用？要天下何用？
什麼是真實？什麼是真實？！
只有自己是真的。只有自己的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