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墨菲斯托
“與普羅米修斯一樣的黑髮黑瞳，”
墨菲斯托的聲音低沉有力，說話的時候緩慢而溫和，有著春風般的溫暖和鐘錶般的精準，“我怎麼會認錯呢？”
“幸運的小子，”
墨菲斯托的語調沒有一絲變動，“你來做什麼？嘲笑我這個失敗者？”
醜陋的面孔，足有三米之高的細長犄角，高大而乾癟的身軀，同樣乾癟的雙臂，六條舞動的觸手以及被耀眼白光包裹的下半身……一切都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這個世界的墨菲斯托沒有神靈的冷漠與無情。他更像是一個人，有著強烈感情的人。
“您是高高在上的神靈，我不過是一個聖階都不到的小傢伙。”
面對墨菲斯托隱藏在平靜之下的殺意，亞瑟談笑自若，“在您面前，我只是一隻螻蟻，一隻強壯、聰明、運氣也不錯的螻蟻。您掐死我，就像掐死螻蟻一般輕易。”
“提克迪奧斯也是這麼想的。”
墨菲斯托的語氣中透著一絲嘲弄，“然後，他死在你怪異的能力下。”
“有這麼一句諺語，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只不過是那根幸運的稻草罷了。”
嘴角掛著淺淺的迷人笑容，面對墨菲斯托這位凶名赫赫的神靈，亞瑟沒有一絲怯場。
“哦？莫非你打算再做一次稻草？”
墨菲斯托冷笑道，“幸運的小子，並不是每一次加百列都會眷顧於你。”
在天使神系中，唯一的女性天使加百列代表著純潔、月光與幸運。傳說中每一個受到加百列眷顧的人都會人品爆棚，比如撿個老頭是偽裝的聖階，被史詩武器砸中腦袋，失足跌落懸崖發現絕世寶藏……亞瑟的經歷，似乎很符合這一點。
“不不不！”
亞瑟搖搖頭，“這一次，我扮演的角色，是拯救駱駝的那個人。”
“哈！”
墨菲斯托表情一愣，旋即大笑，“救我？先不說你我的立場，你拿什麼救我？天使盟約？還是普羅米修斯的眷顧？”
“墨菲斯托大人，你不覺得奇怪嗎？”
面對墨菲斯托的懷疑，亞瑟輕笑道，“我只是一個傳奇，卻吸收了提克迪奧斯的神格！弱等神力的神格！這可是聖階頂峰才敢觸及的領域，還是九死一生的領域！嗯，或許您可以把這個歸結於普羅米修斯的強大。但那位睿智的神靈再怎麼驚才絕豔，也無法違抗法則的力量吧？”
亞瑟的語氣中透著一股蠱惑的意味，“境界必須一層一層提高，沒有任何捷徑可言！但是我做到了！跨越三個境界！墨菲斯托大人，您就沒有想過原因嗎？”
“你是想告訴我，法則對你沒用嗎？”
墨菲斯托乾枯的臉孔面無表情，看不出他在想起什麼，“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如您所願。”
說完這句話，亞瑟卻並沒有動手。
“為什麼不動手？”
良久，墨菲斯托問道。
“我在等。”
亞瑟答道。
“等？”
墨菲斯托一口道出亞瑟的用心，“等我的僕人死光嗎？”
“正是這樣。”
亞瑟輕輕一笑，道，“我可不想煮熟的鴨子飛了。”
“很恰當的比喻。”
墨菲斯托用慣有的語調說道，“為什麼救我？”
“我也不知道原因。”
亞瑟聳聳肩膀，道，“我不過是遵從某人的命令罷了。或許，你可以去問他。”
“他是誰？”
墨菲斯托再次問道。
“墨菲斯托大人，您脫離牢籠的時刻，到了。”
亞瑟沒有回答。他的眼中陡然跳出兩朵紫芒，深邃、美麗、詭異、神祕的紫芒。
這一霎那，墨菲斯托感到自己的靈魂都被那兩朵小小的紫芒吸引。他感到自己就像是一個在森林裡迷路的孩子，紫芒是一位踏著月色降臨的天使，拯救自己的天使。
神靈與凡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中等神力與中等神力以下同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中等神力已經是靈魂不滅的存在。這也是墨菲斯托只能被封印無法被殺死的原因。
但是這份自信在見到亞瑟眼中的紫芒後，崩潰了。
墨菲斯托感到，那兩朵小小的紫芒中，隱藏著時間最恐怖的力量，連不死不滅的神靈都能殺掉的力量！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在紫芒和紫芒代表的詭異力量面前，都如同面對巨人的螻蟻一般脆弱！
被莫名恐懼影響的墨菲斯托牢牢的看著亞瑟的每一個動作。只見亞瑟同樣被紫芒包裹的雙手緩緩按在光牆之上……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流淌的光牆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朝著兩邊飛退。僅僅幾秒鐘的功夫，面對亞瑟的這面光牆就消失無蹤！
“墨菲斯托大人，在下告退。”
一個完美的鞠躬禮後，亞瑟倏然轉身，朝著地牢入口走去。
重獲自由的墨菲斯托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看著亞瑟的身影消失在階梯中。
如果是地獄，墨菲斯托有無數種方法讓亞瑟生不如死。但這裡是晶嵐，神靈無法生存的晶嵐世界。
即使恨得牙癢癢，墨菲斯托清楚，只需要一枚小小的聖十字徽章，就能讓自己的攻擊徒勞無功。
“魁，你希望我救下你的兄弟？”
說完這句話，墨菲斯托詭異的點點頭。
“正合我意。”
墨菲斯托的話語間透著一絲冷酷的意味，“我失去了這麼多，總要收回一些利息！”
一段時間後。
“嗚！嗚！嗚！”
一陣雄渾激昂的號聲陡然響起，迴盪在崔凡克的天空下。
聽到這熟悉的號聲，忘我搏殺中的無憂堡將士紛紛奮起神威砍死自己的對手，然後轉身朝著城外撤去。
這竟然是無憂堡軍隊的撤退號。在這個勝券在握的時刻，亞瑟竟然下令自己的嫡系撤退！
大約是儲存實力吧。畢竟，無憂堡人是來幫忙的，光復崔凡克的榮耀怎麼也不會落到他們頭上。
可是當軍團的撤退號聲也響起的時候，上到軍團的諸位軍團長，下到奮戰中的普通一兵，都迷惑了。
這種時候應該再接再厲消滅最後一隻魔物吧？撤退？軍團長的腦袋被驢踢了？
“我們要見大人。”
美達不索斯和弗拉迪諾領頭，軍團諸位軍團長帶著滿腹疑問來到亞瑟的房間外。
“諸位，墨菲斯托脫困了。”
當美達不索斯等人走進亞瑟的房間，聽到的是這句宛如晴天霹靂的話。
“這不可能！”
一直以冷靜模樣示人的美達不索斯失態的叫出聲來。
只是，當他看到亞瑟凝重的表情與昏迷不醒的地魔，他只能相信，混沌軍團三位軍團長之一，庇爾斯級魔神，中等神力，憎惡之神，墨菲斯托，脫困了！
同一刻，二十四位聖階混戰的內城一角。
小山般的暴風之樹已經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的胸膛被洞穿，形成一個足以供成年人類穿行的巨大傷口。
褐色的血液也已經流盡。雙目圓睜，注視著庫拉斯特灰暗的天空。
暴風之樹的右拳緊緊攥著一名人類，一名面孔扭曲的人類。
顯然，暴風之樹與這名人類聖階同歸於盡。
……
蜘蛛魔的首領燃燒者韋布靠在一面斷裂的牆壁上，搖搖欲倒。
他的腹部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綠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在身下匯成一個小小的湖泊。
他的八條腿斷了六條，剩下的兩條腿也劇烈的顫抖著，很明顯無法支援自己的身體。
不遠處，一個沒了腦袋的人類屍體靜靜的躺著。
“惡魔！受死吧！”
街角陡然轉出一名人類魔劍士，揮舞著大劍殺向韋布。
複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以韋布現在的狀況，一個農夫都能要了他的命，何況一個能在聖階的攻擊中活下來的戰職者？
“噗！”
大劍宛如一道劃破漆黑夜色的閃電，深深的劈入韋布的額頭！
……
巫醫印都毫無形象的坐在一幢神殿的臺階上，劇烈地喘著氣。
他的印第安頭冠歪歪斜斜的掛在腦袋上，精緻的法杖也只剩下半截握在手中。
即使是這樣，印都仍然惡狠狠的瞪著對面神殿前的人類。
那名人類半躺在臺階上，同樣喘著粗氣，也同樣眼中泛著凶光，盯著印都眼睛都不眨一下。
兩人就這麼彼此對視，慢慢的積蓄力量，為了給對手最後一擊或是在對手的最後一擊中死去。
……
半空中，剩下的十八位聖階依舊在戰鬥。絢爛的魔法，威風凜凜的領域生物，不斷相撞的人影，倒塌的閣樓，失去屋頂的神殿，破碎的地面，閃耀的五彩光芒，無一不說明戰鬥的激烈和殘酷。
如果沒有任何意外發生，最後的勝利者必定會屬於人類。這不僅僅是因為人類多出兩位聖階，更大的原因是一方氣勢如虹，另一方卻惶惶如喪家之犬。
但是，意外發生了。
崔凡克山的山頂陡然爆發出一股狂暴邪惡的氣勢，幾息之間籠罩整個內城，讓每一個生物都從心底生出不可匹敵的感覺。
“哐當！”
薩卡蘭姆丟掉武器，竟然當握著利刃的敵人不存在，自顧自的跪下，對著山頂的方向叩拜。
那裡，是崔凡克內城的中心，也是憎惡地牢的入口。
這原本是一個殺掉對手的好機會。但是人類將士卻無法這麼做。不論是傳奇高手還是普通的人類士兵，他們都感到自己的心底生出一種強烈的臣服感，有著像薩卡蘭姆那樣丟掉武器頂禮膜拜的衝動。
人類將士已經把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對抗臣服感和衝動中了。
“大人！”
“墨菲斯托！”
當墨菲斯托偉岸的身軀出現在神殿大門的時候，混沌軍團的聖階和人類的聖階不約而同的發出驚呼。
只是，馬弗等人的是驚喜，而人類卻是……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