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針已經指向兩點了。從來都是在躺倒**五分鐘就能入睡的冷文俊今夜卻一直無法入眠。黑暗的房內一片安靜,除了耳邊程鯤勇輕輕的鼾聲??他睡得還真是很熟啊。
輾轉反側他還是無法睡眠,總覺得室內似乎特別的悶熱,儘管他知道空調徐徐送出涼風將室溫恆定在最適宜的溫度。
終於,**的人影倏的坐起來了。掀開毛毯深深的幾口深呼吸??可惡,室內真是太氣悶了,自己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呢?冷文俊終於找到了下床走走的理由。披上睡衣,推開門冷文俊悄悄的走出了房間。
深深的幾口呼吸,果然還是外面的空氣好啊。無意識的,冷文俊順著走道朝前走。
“文俊?你也睡不著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將低頭踱步的冷文俊從神遊中驚醒。是周弈,他的身邊還有風浩天、李盟、北野風。他們正在前面的陽臺上呢。
“嗯!”輕輕的應了一聲,冷文俊保持著一貫的冷淡,絲沒有如一般人應和一句:你們也睡不著嗎?
北野風煩惱的揪著腦袋上的頭髮:“可惡,我滿腦子都是剛剛錄影中南洋隊的比賽,怎麼也無法睡著!”
“我們也是啊!”周弈苦笑道,“只要想到那麼恐怖的南洋隊就是我們明天的對手,我腦袋不由一陣發麻。”
“就是啊,那些傢伙的實力真是太恐怖了。最可惡的就是老大那個混蛋,一點也不給我們鼓勵,一句‘你們大家自己決定’,就將我們轟出房間。真是可惡!”李盟恨恨道。
北野風也嘟噥著:“就是啊,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給我們一些指示,讓我們知道南洋不是無懈可擊嗎?他可是教練耶!”
教練?風浩天訝然北野風和李盟竟然如此理所當然的將責任推給陳俊豪。難道他們就沒有意識到,阿俊同樣也僅僅是個高中生嗎?就算他是高中球王,他也僅僅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啊!
不,不僅僅是他們,自己潛意識裡何嘗沒有同樣的想法?只是自己儘量避免去承認罷了。一遇到困難,便習慣的將目光投向阿俊;比賽局勢一旦陷入困境,便毫不猶豫的詢問阿俊是應對的策略。就是剛才,自己何嘗沒有同樣的抱怨?
阿俊從來沒有擺出高中球王的架子,沒有因為隊友的球技低劣而有一次怠慢;代理教練後也從來沒有使用教練的權威喝令大家做什麼。可是為什麼自己會認為他為大家所做的一切是理所當然的?
風浩天為自己心中如此自私的“理所當然”一下子給震呆了。別人心中是不是和自己同樣“理所當然”呢?目光從北野風、李盟身上移開,看看隊長周弈,最後定格在冷文俊身上。他正出神的看著外面,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忍不住開口問道:“文俊,你在想什麼這麼入神呢?”
收回了眺望遠處的目光,冷文俊微微沉默了片刻以他一貫平淡的語氣說道:“我在想,這卷錄相帶在阿俊那兒有多久了呢?南洋的實力他一定比我們看得更加清楚。可是……”說道這兒停頓下來了,他不是一個喜歡多說話的人,後面的話語不言自喻。
“可是,我們從來沒有看到他有絲毫的怯懦。”接話的是周弈,順著自己的思路,他將冷文俊省略的話語說出來了,“明明知道在最後等待我們的是如此恐怖的球隊,他還是奮不顧身的去贏得每一場比賽的勝利,帶領我們為打入最後的決賽拼命努力。在比賽前他殫精竭慮的研究戰術,在比賽中利用每一個機會提高球隊的實力,在比賽後更是不厭其煩的為大家總結經驗。為什麼?”
李盟張大嘴巴,傻傻道:“是為了明天的比賽?”
風浩天凝重的點點頭:“他從來沒有放棄決賽。從回到球隊的第一天他就一直在為明天的比賽做準備。”
李盟還是很遲鈍:“可是明天的對手是南洋耶,王者南洋耶,他們的實力剛剛你們也見到了啊!”
“正是因為對手是南洋,阿俊才更不會放棄比賽!”冷冷的聲音,冷文俊難得的主動反駁別人的話。
周弈點點頭,介面道:“四年前阿俊率領的江川隊就是在最後的決賽中以一分之差輸給了南洋,聽說那還是因為裁判誤判的關係。那年他也不過十二歲。”
李盟張口結舌:“竟然有這種事情!”
北野風給他狠狠的一記暴慄:“笨蛋,要不你以為為什麼老大是高中球王呢?”
李盟辯解道:“我只聽說他十二歲拿到最佳球員的稱號,沒有想到他這麼厲害!”
北野風正要嘲笑他的無知,被周弈擺擺手制止了。風浩天介面道:“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因為那場比賽中受的傷,他休學了四年。當時醫學專家斷言他十年內不能打籃球,這等於宣佈了他籃球生涯的結束。可四年後他便回來了。雖然不知道他四年是怎麼樣過來的,可是重新回到球場上的阿俊最想戰勝的對手一定是南洋。他對明天比賽的執著和信念絕對是一般人難以想象的!”
周弈嘆息道:“挑戰南洋身邊必須有堅強的隊友。可是我們的實力……”
和南洋差太多了??眾人心照不宣。
陽臺上頓時一陣沉靜,所有的人不約而同的失去了說話的興趣。
好久終於有人打破了沉默,開口的竟然是北野風。
神情凝重的北野風緩緩道:“和晨光比賽的時候,老大曾經對我和李盟說過這樣的話:‘心懷畏懼,化恐懼為勇氣,以顫抖之身挑戰強敵’,我一直以為這只是老大鼓勵我們的話。現在看來,原來這是老大自己的經驗!”
李盟一副敬仰的表情:“老大就是老大,說出來的話就是有境界!”
“笨蛋!”暴慄給李盟及時閃開了,北野風恨恨的揮舞著拳頭,“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想想明天的比賽,你打算讓老大一個人去和南洋對抗嗎,你混蛋是不是已經放棄比賽了才這麼輕鬆?”
“放棄?”李盟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你少說笑了。我可是一直在思考明天的比賽戰術。倒是你,睡不著的原因是不是猶豫明天要不要裝病?”
“混蛋,你少看不起人。我是因為明天的決戰對手是全國第一中鋒心裡有些緊張。明天你搶不到籃板球的時候,可不要找我哭訴,我絕對不幫忙!”
“切!”李盟扭過頭不屑一顧的表情。
北野風一下子爆發起來,怒道:“可惡,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話!”拳頭高舉向李盟追殺過去。自忖不敵的李盟自然不是傻瓜腳下蹬地躲到了冷文俊身後。北野風繼續追殺,李盟繼續躲避。兩個人就這樣圍繞冷文俊展開追逐戰。
而站在最中央的冷文俊居然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一動不動的站在中央擔當兩人追逐閃避的道具。
風浩天目瞪口呆的看著剛剛還是沉悶嚴肅的討論,轉眼間被演變成兩個人的鬧劇。“真是的,這兩個人好像永遠都是長不大!”回過神的風浩天無力的拍著自己的額頭。
周弈搖搖頭,道:“不,你錯了。他們心中也累積了不小的壓力,他們這是在釋放壓力。只是,這種方法實在令人難以認同!”目光和風浩天相遇,兩人同時忍不住露出微笑。
追逐閃避的兩個人終於停下來了,氣喘吁吁兩人同時警惕的瞪著對方。而一直一言不發的冷文俊此時卻開口了。臉上一貫的冷淡,此時還多了幾分認真,問道:“累了?要不要歇會兒?”
“文俊?”北野風、李盟兩個人同時瞪著冷文俊。
“哈哈哈……”旁邊觀看的兩個人終於忍不住爆笑出來。真不愧是冷文俊,搞笑都是這麼一本正經。
追逐的兩名主角面面相覷,撓撓腦袋,也是一陣訕笑。
最後一絲嚴肅的氣氛也消失不見了。笑聲過後眾人臉上的表情都輕鬆了不少。
周弈:“從看完比賽到現在,我還是第一次有笑的情緒。虧得你們我的緊張消失了不少!”
“就是啊,我第一次發現你們兩個也不是一無是處,呵呵……”風浩天介面。
老臉微紅,李盟趕緊轉移話題:“別策了,還是回到正題上來吧。明天的比賽怎麼辦,明天的對手真的很強啊。”
北野風揶揄道:“白痴,這還要討論嗎?拼了唄。就算對手是南洋,我們也不能放棄。明天的比賽可是老大等了四年才抓到的機會!”
“沒錯!”周弈贊同道,“不管怎麼樣我們不可以放棄比賽。南洋固然很強,可是我們也是戰勝了上海一中,北附,銘宇這些強隊才踏入決賽的。還有全國第一的高中生也在我們球隊,要說誰能夠戰勝南洋那一定就是我們!”
北野風好像一下子發現了金櫃鑰匙,興奮道:“沒錯,對方是王者南洋,我們的老大還是高中球王呢,誰勝誰負還很難說呢!”
周弈微微點頭,轉頭巡視其他人發現風浩天一直皺著眉頭。“浩天,你怎麼說?”
風浩天嘆息一聲:“阿俊確實是我們球隊的支柱。可是,一直以來我們似乎將太多的負擔讓這個支柱承擔了。我們現在該想的是,明天的比賽我們能夠為阿俊分擔些什麼。”
周弈露出沉思的表情,神情越來越凝重,好久方才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真的是這樣,除了浩天我們似乎誰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啊!”
北野風、李盟茫然的看著神情凝重的風浩天周弈兩人。表情酷酷的冷文俊也露出傾聽的神色。
周弈神色凝重,緩緩說道:“阿俊回到球隊後,展現出了超高階的水準,理所當然的在比賽的時候我們信賴他依賴他。可是,情勢發展到今天這種依賴已經變成非常不合理的責任推卸了。從全國大賽的第一天,球隊所有的重擔幾乎都是阿俊擔挑著。從第一場與晨光的比賽開始,球隊最苦最累的事情幾乎都由阿俊完成的。打晨光的時候他擔任中鋒,因為對手擁有全國超級中鋒;對決上海一中的時候,他一個人包攬了幾乎全部得分,因為我們被對手完全遏制了;遇上北附他又出現在內線大前鋒位置上爭搶籃板,因為北附的內線實力全國第一的強。每一場比賽,我們都將最重的負擔交給阿俊去承擔了。比賽勝利了,大家一起歡呼,阿俊卻是由人攙扶著才能下場。我們也只有在看到阿俊滿身傷痕的時候有那麼片刻的內疚,待比賽開始的時候便又不由自主的將重擔推給阿俊了。”
周弈的聲音緩慢而低沉,他的話語立刻激起了大家的共鳴。這些日子以來的回憶一點點的在眾人腦海中重現。“滿身傷痕”?眾人眼前不約而同的出現陳俊豪那次脫到上衣時候“色彩斑斕”的上身。
沉默許久,氣氛一片沉悶。
終於風浩天打破了沉默,介面道:“野風還記得自己剛才的抱怨嗎‘他是教練耶’!這樣的念頭不只是你,我也有。一句‘他可是教練耶!’便輕鬆的將責任推給了阿俊。我們似乎都忘記了,雖然代理著教練的職責,雖然他是全國第一的‘高中球王’,可是阿俊也只是一個高中生,他今年也只有十六歲而已。”
“十六歲?”石破天驚,眾人一下子都懵了。
沒錯,四年前老大獲得最佳球員時候十二歲,四年後老大當然是十六歲,簡單的數學問題嗎。
可是為什麼自己都只注意到前者從來沒有想到過後者?
就連最遲鈍的北野風、李盟此時腦中也不禁問自己這樣的問題。
沉默再一次出現,氣氛凝重起來,眾人的心情都一下子沉重起來。
然而這種時候總是有傢伙破壞氣氛。
“十六歲,那豈不是比我還小一歲?慘了,跟著你這個白痴叫了這麼長時間的老大我虧大了!”打破沉默李盟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苦著臉煞有其事的慘呼著。
“混蛋,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惱怒的北野風勒著李盟脖子捶打著他的腦袋。被勒住脖子的李盟漲得滿臉通紅撲騰撲騰個掙扎著。周弈、風浩天趕緊上前解救,總算在他窒息之前從北野風手臂中將他解救出來。
彎著腰紅著臉李盟不住的咳嗽著好久:“混蛋,你謀殺啊,我不過是想緩和下氣氛。”
“你這個白痴還懂得什麼是緩和氣氛,這麼嚴重的時刻你竟然……”
“是嚴肅吧?”李盟打斷他的話語,糾正他的詞語錯誤。
“混蛋!”北野風揮舞著拳頭又要上來,李盟趕緊躲到風浩天和周弈身後。
風浩天、周弈呻吟一聲,摸著腦袋無力的看著眼前的兩個活寶。
北野風終於還是沒有能夠追上李盟。論靈活程度李盟可比人高馬大的北野風強多了。躲在周弈身後李盟反問道:“那你這個笨蛋告訴我,這時候我們應該幹什麼?”
“當然是研究明天的比賽,想想怎麼幫助老大搞定南洋隊。”
李盟作嗤之以鼻狀:“就憑你這塊料?老大一隻手就能擺平你!”
北野風反脣相譏:“你又比我好多少?兩隻手的你搶籃板都輸給一隻手的老大!”
“一隻手?”周弈凝重道,“也不知道阿俊的右手怎麼樣了,明天比賽不會有事才好啊。”
打嘴仗的兩個人立刻停下來,四目相對臉上活寶表情同時消失。
北野風:“老大身上的傷好像也沒有好啊??昨天芸筠還為他擦藥水來著。”
李盟:“我看到他的右腳好像也綁著繃帶……”
北野風:“可是明天的比賽他一定會打完全場的。上一次決賽他也是帶著傷堅持到最後。可是那場比賽後他歇了四年才能夠恢復過來。明天……”
周弈打斷了北野風的猜測:“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堅定的說道,“明天的比賽該是我們為阿俊分擔責任的時候了。”
李盟用力的點點頭,北野風緊緊的握著拳頭,風浩天緊緊的抿著嘴,緩緩的點頭。
“文俊?”周弈訝然的聲音。一直一聲不吭的冷文俊朝來的走道走去呢。
徑自朝前走,冷文俊冷冷的聲音傳來:“要回去睡覺了,明天還有一場艱苦的比賽呢!”
看看冷文俊的背影,周弈轉過身和風浩天對視一笑,兩人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含義:果然是冷文俊作風,可最緊張阿俊、關心比賽的卻是他啊!
打著呵氣,風浩天道:“不知不覺也開始有睏意了,我們回去睡覺吧!”
“走了!”周弈和風浩天也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陽臺上留下兩個人,面面相覷。
“我們怎麼辦?”問話的是李盟。
“回去睡覺啊,笨蛋!”
“你睡得著嗎?”
“睡不著也得睡,這叫養精蓄銳!”
“不錯嗎,學會使用成語了!”
“混蛋敢嘲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