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孫王
大楚風和府。
府中有著一座名山，是為玄平山，玄真道總壇便座落在此。
山木蔥蘢，雲深不知處。
在某座峰頂，微風吹拂，一片建築就浮現出來，亭臺樓閣，構思精巧，又有仙鶴長啼，靈猿摘果，當真是好一副仙家氣象。
“嘰嘰！”
這時，一隻青鳥就閃電般飛下，落入大殿之中，叫聲淒厲，劃破寧靜。
大殿以純銅鑄造，供奉著幾位天尊，前面幾個蒲團，上面坐著幾個老道。
“青鳥傳信？並且還是最緊急的密令？”
玄真道主一怔，旋即一揮手，一道清氣就打了上去。
那青鳥眸子中閃過極為擬人化的光芒，鸚鵡學舌般飛快講述起來：“諸位師叔師伯，大事不好！新豐軍節度使百里玄都率眾圍困楚都，遭到太皇太后呵斥，不降，遂攻城一日，遭遇妖獸潮，六萬大軍一朝傾覆，百里玄都僅以身免……”
雖然只是短短几句，但其中包含的資訊量頗大，在場幾名老道都是面色連變：“妖獸潮？妖族之前藏於幕後，這次終於走到臺前了麼？”
“神運算元長老，你如何看？”
玄真道主靜等喧囂過去，才問著一人。
這人長長的鬍鬚拖到地上，老臉滿是皺紋，整個人形容枯槁，好似骷髏，簡直下一刻便會死掉一般。
“咳咳……”
神運算元咳嗽了兩聲，說話時有些中氣不足，上氣不接下氣的：“各國龍氣，老朽都曾考察過，齊國、梁國先不說，在我大楚境內，唯有兩道新龍之氣有著勃發之機，一道是許廷，還有一道則是百里玄都！”
“雖然其他還有一些種子，但到了現在還未崛起，不得天時、地利、人和的三才之氣，已經再也無用了……”
“門中原本矚意許廷，早早投資，但許家與妖族走得太近，有了變數，這三年來重心漸漸轉移，很有看好百里玄都的意思……奈何，還未下決心與許家斷絕關係，轉投明主，此人就敗了！這一敗，幾乎將天時輸盡，再也難有崛起之機！”
“妖族亡我之心不死！”
旁邊一名老嫗就恨恨說著：“但凡潛龍種子，沒有不被它們注意並襲擊的……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辦？全面倒向許家，又或者封山？”
“封山絕不可行！”
道主緩緩搖頭：“此時大勢浪潮之中，不進則退，若我道退了一步，從此必失去人道氣數眷顧，哪怕有著至寶鎮壓，道統也必漸漸衰敗下去……”
“那道主是看好許廷了，奈何此子不近我門，反而更加傾向散修與妖族啊！”
另外的長老就搖頭：“之前清玄傳信，水師遭到安江龍君襲擊，也是金庭湖龍君與齊湖龍君前去救場，關係深厚……”
“非也！”
玄真道主就笑：“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此兩位龍君雖然有著大功，但也必受人主忌諱，現在戰爭需要，百般討好，若等到大戰過去呢？”
“道主高見！”
其它幾名道人都是點頭：“特別是此時，楚都豪傑為之一空，連妖族都是精銳盡出，兩敗俱傷，堪稱一團亂麻，若能快速進兵，許公必能佔了這大楚的基業！”
“此等情況，簡直如同探囊取物，因此依賴龍君的可能就變得更小了，必然要狠狠打壓，乃至尋機封禁下去，那便是我們的機會！”
“善！”
玄真道主點頭：“既如此，便下去佈置吧！”
“我等告退！”
其餘道人打著稽首，紛紛退出大殿，只留下道主一人，望著嫋嫋香菸，還有明滅不定的火焰，臉上泛出若有所思之色。
……
“什麼？”
這訊息傳得飛快，沒有多久，身在齊湖的方元也知曉了。
“想不到，實在是想不到，妖族竟然如此瘋狂，水陸齊攻，圍殺潛龍麼？”
方元喃喃著。
從情報上看，百里玄都雖然幾乎全軍覆沒，但那些妖族也很慘。
畢竟百里玄都乃是一方節度，麾下能人異士不少，又有龍氣與軍氣煞氣加持。
一場大戰下來，獸潮也是損失殆盡，據說楚都之外，屍首堆積成山，人獸混雜，令人望之慾嘔。
“這許廷，當真有著幾分好運道，莫非是因為得了我與金庭龍君的支援，氣數大增？”
方元摸了摸下巴。
許廷得了訊息，直接放棄休整，帥大軍直撲齊湖。
此時諸家藩鎮大亂，失去了主心骨，竟然被他連連說降或攻破，一時間，連得安江、齊湖十餘府，已經佔據了楚國的半壁江山！
“若再除去妖族干擾，並且攻佔楚都，那統一楚國，就是必然的了！”
天下之爭，現在已經漸漸明朗。
楚國之中，毫無疑問許家乃第一勢力，甚至還要蓋過皇族。
並且，齊國、梁國內亂不斷，並無統一之相，若此時能統一楚國，那未嘗不能混元天下！
“也正因為如此，許廷必成為所有妖族的眼中釘，肉中刺……要麻煩了……”
方元搖了搖頭，忽然看向某處，若有所思，過了片刻，手掐法訣，一道水鏡就浮現出來。
“又來了一批道人，加入許廷麾下，似是以玄真道為首……我怎麼不知道此方天地之中，修道者如此多的？”
身為齊湖水君，附近幾府的情況還是可以大略知曉。
此時見了，心裡就不由凜然。
知道人族能崛起，畢竟不止天意垂青，自身底蘊積累也是到了一定界限，天才人物層出不窮，有著積澱。
此時，既然許廷最差也有著一統楚國之機，立即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援，這就匯聚成了大勢！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雖然單個修煉者算不得什麼，但數百上千匯聚在一起，立即就成了連妖聖娘娘都要忌憚三分的力量！
“哪怕今年連連用兵，大軍疲敝，明年也必須動作！”
方元默默思索著：“許廷要突破，只有兩個方向，一是楚都，二是繼續掃蕩其餘藩鎮……這幾乎一目瞭然！”
此時許家實力已足，就要取得大義名分，正式一統楚國。
“到了這一步，某些人，也不得不追加投資了吧？”
方元看向水鏡，笑容中就有些詭祕。
……
這時，許廷換了常服，正在與幾個親信登山。
“此齊威府，乃是齊湖附近五府的核心，金庭湖畢竟偏遠了些，父親大人已經準備搬遷幕府，親自坐鎮在此，監督前線戰事……”
登高望遠，令人心神不由為之一爽。
許廷隨口說著，還是軍政方面的事情：“來年開春，我大軍休整完畢，必要攻打一方，迅速統一楚國。”
“只是……還有一樁疑難！”
他眉頭皺起：“我父雖然自領光祿大夫，卻還是臣格，以臣凌主，不妥！”
“少將軍言之有理，是該勸進了！”
旁邊幾名親信立即附和地說著。
歷來這從龍與擁立大功，都是可遇不可求，沒有人願意錯過。
並且，許廷已經有意攻打楚都，以臣子身份，的確說不過去。
“光祿大夫勞苦功高，收復半國，當以爵名之，王爵就很適宜！”
一名心腹就說著。
實際上，以現在佔據的底盤，哪怕稱帝，都勉強夠了。
“王爵？”
許廷一怔，旋即心裡就是大動。
外圍，清玄道人平靜看著這幕，耳邊卻浮現起了道主的循循叮囑。
‘我玄真道一敗再敗，失信於主君，龍氣不喜，在體系中難有發展……此時師門長輩，已經不惜動用門派重寶底蘊，行險一搏了！’
‘這並非是為了我道，更是為了這天地大勢！’
他眸子幽幽，靜靜等著機會。
一行人遊山玩水，爬得累了，許廷看了看日頭，就道：“找個地方休息，我們吃完午飯，就立即下山！”
“少將軍！”
機不可失，清玄真人立即越眾而出：“此峰名為孫王山，上面就有一座孫王閣，可以一歇！”
“好，便去那裡！”
聽到這個，許廷頓時來了幾分興趣，來到山頂，果然見得一個小閣，是祭祀的樣式，造型古樸典雅，帶著莊重肅穆的感覺。
在閣樓前，又有一面石碑，乃是介紹孫王的生平，又有士子題詩：“廟食青山歲月長，居人多未識孫王。齊湖討逆功出著，許下迎鑾志莫償。一代英豪存太史，三分名節愧元方。何當定入新圖志，祀典分明重此鄉。”
“原來是王者之祀！”
許廷見了，默然良久，命人取來線香，隆重祭祀了一番。
這孫王，乃是前朝二皇子，允文允武，更曾經領兵討逆，平定齊湖之亂，大皇子死後，被立為太子的呼聲很大，奈何卻被陷害，最終無緣皇位，封了孫王，沒有多久便‘落水’而死。
但許廷當然不會相信史書這記載，只覺後背冷汗淋漓：“天下爭霸，非成就死，哪怕龍子鳳孫也不得幸免，我就算到了此步，又有何可炫耀的？”
當即就多了幾分自省之心，又拜了幾拜。
“咦？”
這時，跟隨的孔落就面色一變，靈眼開啟，只見隨著許廷祭祀，這閣樓上絲絲氣運匯聚，如龍若蛇，沒入許廷頭頂，乃是王者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