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張世平這位中年刑警本應該皺眉苦思對策,卻偏偏一臉的平靜,特別是當張世平最後那沒來由地輕輕一笑之後,韓瑩瑩心中那股極為不妙的感覺也由此迅速累積到了一個頂點。
這位警官如此淡定,難道他們真的掌握了什麼張大哥殺人的確鑿證據嗎?
似乎是為了應徵韓瑩瑩心裡的這個猜想,張世平先是不慌不忙地將被張宇反銬住的年輕後背解開手銬後,方才對著身後招了招手問道:“小李,醫院的檢查報告以及監控錄影送過來了嗎?”
張世平身後立馬有一人回道:“張隊,你要的東西已經送過來了,另外,局裡的拘捕令也正式下達了,需要我打印出來嗎?”
張世平看了一眼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的韓瑩瑩,然後意有所指道:“拘捕令你也給我一併給我送過來吧,免得有人說我們警察執法有問題。”
“是,張隊。”
趁著張世平等待證據的時間,韓瑩瑩走到張宇的身邊,儘管直到現在韓瑩瑩依舊相信張宇不是那種窮凶極惡的殺人罪犯,但警察們的表現卻讓她不得不小心對待,於是扯了一下張宇的衣袖,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張大哥,你實話告訴我,你究竟有沒有犯罪?”
如果韓瑩瑩問的是“你有沒有殺人”這樣的問題的話,張宇或許還會稍微考慮一下再做回答,因為張宇的確殺過人,而且還不止是一兩個,比如說刀疤臉,再比如說司徒兄弟。
但韓瑩瑩既然問的是“你有沒有犯罪”,那麼張宇自然是搖了搖頭,很是肯定地說道:“沒有。”
得到張宇的回答,不知為何,韓瑩瑩的心裡竟然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然後就用一種更加堅定地語氣說道:“張大哥,你放心吧,只要你沒有犯罪,那麼今天無論如何我也是不會讓這些警察把你帶走的!”
看著就在今天之前,自己和她還是隻是陌生人的韓瑩瑩就像是在進行某種宣誓一般如此莊嚴的表情,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網中的張宇在煩悶之餘,不由得感覺有些啼笑皆非。
張宇有點鬧不明白,為什麼素未謀面,對他知之甚少的韓瑩瑩,會在今天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也要這樣幫助自己的原因。
另外,多多少少有些大男子主義的張宇,此時竟然被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揚言說著要保護他,不讓他被警察帶走之類的話,這種被女人保護的感覺,就跟莫名其妙就被某個小富婆給包養了似的,還真是讓張宇感覺有些怪異。
不過張宇還是搖了搖頭,轉而好奇問道:“韓瑩瑩同學,剛才一聽那位警官說了監控錄影、檢查報告和拘捕令之後,我發現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起來,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韓瑩瑩表情很是凝重地盯著張世平那邊的方向,回答道,
“在咱們華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警察出門請人喝茶,一般而言是不會下發正式的拘捕令的,但是,如果一旦下發了拘捕令的話,那麼就證明警方已經掌握了充足的證據,來證明那個人的確犯了罪。
所以,既然這些警察已經得到了下發的拘捕令,那麼這也就意味著,那份醫院的檢查報告和監控錄影裡面的記錄的東西,可能對張大哥你非常不利。”
“是這樣的麼?”張宇呢喃了一句,便皺著眉頭若有所思起來。
幾分鐘後,張世平重新出現在張宇和韓瑩瑩的身前,先是將影印出來的拘捕令給韓瑩瑩展示了一遍,然後又將醫院的驗屍報告一人一份遞給二人,等他們看完
後,才將資料袋裡監控錄影上的截圖照片遞了出去。
在看前兩樣證據的時候,韓瑩瑩和張宇一致是面無表情,但在看到監控照片的時候,張宇的臉色微微產生了些變化,而韓瑩瑩則是越看越驚訝,以至於看完後竟然沒忍住驚呼起來,
“竟然是他?”
將韓瑩瑩的反應收於眼下,張世平不由得笑了笑說道,
“小韓律師,怎麼樣,屍檢報告上說,吳平死於內臟大出血,而死亡時間,又恰好與監控照片上顯示的時間相吻合,如果在這樣的證據面前,小韓律師你還打算堅持認為你的委託人無罪的話,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韓瑩瑩並沒有迴應張世平的話,而是第一時間將目光看向張宇,問道:“張大哥,你怎麼看?”
“怎麼會是他?”
張宇皺了皺眉,然後猛然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盯著張世平的眼睛說道,
“我敢肯定地說,這個叫做吳平的二世祖,絕對不是我殺的,因為我對我出手的分寸有信心,那點力氣,雖然可能讓這傢伙吃點苦頭,但絕不止於讓他因此喪命!”
聽到張宇的回答,張世平心裡忍不住嘆息一聲,如果不是因為證據確鑿的話,他是真的不願意去相信有著這樣一雙坦然清澈雙眼的年輕人,會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罪犯的。
不過儘管如此,張世平仍然願意意給張宇一個為自己辯解的機會,意有所指地說道,
“張先生,雖然我們警察抓人,手裡需要掌握嫌疑人犯罪的證據,但反過來說是同樣的道理——
如果嫌疑人想要洗脫嫌疑的話,那也必須要出示足夠的證據來證明他沒有作案,畢竟如果單憑你的一面之詞就能夠成為證據的話,即便是我相信你沒有殺人,但法官也不會相信的啊,我這麼說,張先生你能夠明白麼?”
張宇點了點頭,他當然能夠明白張世平言語中對他投出的善意,但即便是聽懂了張世平暗指要讓他拿出充足的證據證明他沒有殺人的弦外之音,張宇也的確沒有辦法來證明吳平這位公子哥不是自己殺的。
畢竟鐵證如山,不是想反駁就能反駁得了的,不過在張宇的心中唯一能夠確認的就是——
吳平出人意料的死亡,一定是有人想要栽贓嫁禍給自己。
既然這樣的話,張宇現在心裡的疑惑,反倒是變成了究竟是誰想栽贓陷害自己,
是司徒家麼?還是別的什麼跟自己有仇的人?
見張宇沉默不語,張世平也只能幽幽一嘆說道:“如果張先生已經無話可說了的話,那麼就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然而,就在張世平準備強行帶走張宇的時候,韓瑩瑩不甘的聲音卻是傳了過來,
“等等,我還有話說!”
張世平看了韓瑩瑩一眼,搶先一步說道:“小韓律師,我相信你也是懂法的人,應該不會犯那種先當了嫌疑人的辯護律師,又來給嫌疑人當人證的低階錯誤的吧?”
“哼,這就不勞張警官你操心了!”
韓瑩瑩冷哼一聲,隨後極為複雜地看了張宇一眼,咬了咬嘴脣,猶豫了一會兒,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一般,一咬牙說道,
“就算我說的話不能夠作為呈堂證據,但監控錄影總該不會說謊吧,當時發生的情形想必你們警察早就已透過監控錄影調查得一清二楚了,你應該也看到了是那個叫做吳平的男人持刀逞凶在先,張大哥只是被動還手,所以,退一萬步講,就算吳平真的是死在張大哥
的手上,那也是自衛殺人,而不是……”
說到這裡,韓瑩瑩一對美目一眨不眨地盯著張世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謀,殺!”
聽到這話,張世平倒是並沒有反駁什麼,反而是贊同地點了點頭說道:“是的,你說的沒錯,也正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我們逮捕他的罪名才只是涉嫌殺人,而不是涉嫌謀殺,不過……”
張世平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即便是考慮到防衛過當以及過失殺人這兩層因素,以法律規定要承擔的責任程度以及這件事所帶來的社會影響力來說的話,兩年以上的有期徒刑,張先生怕是免不了的,畢竟,吳家在社會上,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如果他們緊咬住這件事不放的話……”
說到這裡,張世平沒有再往下說了,但他想表達的意思,張宇和韓瑩瑩卻都聽明白了——
因為吳家有錢,而有錢就意味著能控制媒體,煽動輿論,而在輿論的壓力下,就算是法官,也會酌情考慮一下民意的問題,畢竟眾怒難犯啊!
“至少兩年的有期徒刑……麼?”
韓瑩瑩呢喃著重複張世平所說的話,一向來都很堅強的她,在此刻竟然有了種想要躲到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的衝動。
因為在她的心裡認為,如果不是為了救她的話,張宇一個和吳平無冤無仇的人,壓根就不會遭遇到這種基本等同於毀了他一輩子的事情。
愧疚、自責、無助、傷心、難受,以及那種深深的無力感一下子湧上了韓瑩瑩的心頭,特別是當她看著張宇那張比她大不了兩歲同樣年輕的面孔時,對不起這三個字就如同一根好幾釐米長的魚刺一般卡在了韓瑩瑩的喉嚨口,
煙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來。
是她做錯了嗎?難道她就應該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接受武平那一夥人的不軌要求?
還是說張宇做錯了?他不應該在路見不平的時候拔刀相助?就應該眼睜睜看著韓瑩瑩這位普通人家出生的女孩子淪為富家子弟的玩物?
不!韓瑩瑩沒有做錯,而張宇,他也沒有做錯,那麼錯的究竟是什麼呢?
是這個社會錯了?還是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錯的?
在這一刻,滿心絕望的韓瑩瑩陷入到了無盡的迷茫之中。
最後還是張宇看出了韓瑩瑩心裡的這種掙扎與悲涼,然後伸出手來拍了拍韓瑩瑩的腦袋,說了聲“謝謝,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才讓韓瑩瑩從失神中回過神來。
“張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努力為你申訴,讓你早日擺脫嫌疑的,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那就一百次,直到把你救出來為止!”
看著韓瑩瑩堅定不移的樣子,張宇自然知道這丫頭並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真正會為此而付諸行動。
但正是因為看出了韓瑩瑩的決心,張宇才搖頭說道,
“韓瑩瑩,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如果你還願意聽我一句勸的話,那麼從今天開始,你千萬不要再插手到這件事裡面,因為,這件事發展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經完全不是你所能應付得了的了!”
“為什麼?”見張宇似乎是不願意讓自己插手了,韓瑩瑩不由得有些著急地問道。
張宇目光有些深遠地看著天邊那抹夜色,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感覺出來的刺骨寒意,淡淡地說道,
“因為這是一個陰謀,一個……”
“專門為我而設計的陰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