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娣看著我,兩隻眼睛彷彿要瞪得掉出來。
我不屑地看著她,不悅地說:“第一點,就是如果你沒愛上他,你會這麼在意我說的這句話嗎?如果我記得沒錯,以前我們拿相同的話調笑你,你可從沒在意過,這就叫做賊心虛。”
敢瞪我,不拿話氣氣你,怎麼對得起我自己。
昭娣果然收住了脾氣,不服地瞟了我一眼:“你接著說。”
看著昭娣服軟,我心情頓時好了許多,趴在桌上接著說:“這第二嘛,如果你真的不喜歡度陰山,你會委曲自己在這兒抽菸嗎?若是有人強迫你,以你的個性,如果你打不過,恐怕早就揚長而去了。
會因為人家的一個承諾卻把自己留在那裡,這說明,至少他不會令你討厭。
或者說從潛意識裡,你已經認同他了。”
“我的確是不討厭他,可這也不能說明我……那個他呀!”昭娣不服地說。
“那個?那個是哪個?”我調笑地問道。
“那個就是那個,你別逼我,我不想說那個字。”
昭娣不爽極了。
我也不急著逼她。
只是不急不緩地說:“這第三嘛,為什麼你會下線?”“我輸了難受,不成嗎?”昭娣已經沒好氣了。
“錯,”我突然坐直認真地看著昭娣,昭娣也不自覺地被我看得坐直了身子,“你不是輸了難受,而是你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度陰山。
因為他給了你七次機會,當你輸掉第七次之後,你就必須面對選擇,而你現在做的,只不過是在逃避選擇罷了。
唉!當你開始逃避的時候,說明你已經愛上他了。
因為如果是從未迷失自我的你,是絕對不會輸了不認賬的。
畢竟在遊戲裡並不像現實生活中那樣,夫妻之間存在著相互間的責任問題,在江湖中,婚姻更趨向於精神上的結合,除非彼此認定對方,幾乎沒有任何約束力。
你之所以逃避,正是因為你想到了責任這個問題,而這,可是屬於現實範疇的。
所以,你不但是對他有好感,更是已經真正的愛上他了,只有這樣,你才會猶豫,才會把現實中的責任套在你身上,才會覺得為難。
要知道,我熟悉的塞兒,如果心裡沒有絲毫的男女之情,她反而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嫁給度陰山,然後在婚後依然我行我素,把她那個莫明其妙的老公拋到腦後,不是嗎?”昭娣聽了,不覺冷汗直冒。
是呀,若是平常的自己,什麼時候會在輸了之後下線來著,不論輸贏,提槍再戰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難道自己……“那,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昭娣不安地問道。
“現在的你,一定無法相信自己也能愛人,心裡大概很迷茫吧。”
我掃了昭娣一眼,昭娣很誠懇地點了點頭,“那就進遊戲去,跟在度陰山身邊,一直到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為止。”
“好,我這就進去。”
顯然這個問題真的是困擾住昭娣了,心裡容不得半點陰影的昭娣,急不可待地戴上了遊戲頭盔。
我同情地看著眼前這個正在向遊戲中尋找答案的人,輕輕地自言自語:“抱歉了,塞兒,誰讓你在我正鬱悶的當口向我尋問這個問題,為了我自己的身心健康,我也只得整整你了。
如果我想得沒錯的話,以你的個性,會愛上一個男人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小了,所以,現在的你並沒有愛上度陰山。
你只是敬佩他的氣概,就像一個俠者仰慕另一位英雄一樣。
只不過,你莫明其妙地捲入了一場鬧劇,並讓你成了當中的女主角,你只是被眼前的迷霧矇住了雙眼,迷失了自己的心志罷了。
不過嘛,我的話應該能讓你記起自己一直忽略的女性身份,當你有了這層意識,再面對度陰山的話,我可就不敢這樣保證嘍!哥哥呀哥哥,妹妹我幫了你這麼大一個忙,你該如何謝我呢?”一看錶,半小時早就過了,上線上線,才下線一會兒,我就已經消滅了兩袋薯片,還不上線,減肥計劃又要泡湯了。
走出復活點,現在已經是華燈初上了,春末夏初,正是百花怒放的時候,空氣中混雜著濃濃的芳香,甜得讓人心醉。
復活點附近茶樓的牆腳邊蹲著一個人影,青色的衣衫融入茶樓黑色的陰影當中,若非此人渾身散溢著孤寂的氣息,這裡就彷彿從未有過人一般。
時而有人從他身邊匆匆而過,卻從未看他一眼,可是我不能,我無法忽視那孤寂的氣息,那氣息讓我心痛。
“你來了。”
那身影淡淡地說。
“你一直等在這兒嗎?”我問。
人影沒有回話,徑直向茶樓走去。
我看著身影邁入茶樓,心裡暗說:“一葉知秋,你這又何畢?”遂跟了上去。
茶樓裡相當熱鬧,這裡是江湖中人交流資訊的場所,吹牛的,說書的,起鬨的盡皆有之。
我不想來這種地方,因為我的容貌。
果然,當我邁進茶樓,喧鬧的茶樓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的人都呆呆地望向了我。
可我現在卻無心品嚐這被人欣賞的快樂,只是靜靜地跟在一葉知秋身後。
“小二,雅座。”
一葉知秋說道。
小二將我們帶到了二樓的雅座。
雅座臨窗而設,由一扇扇的畫著山水的畫幕圈著。
身居畫幕之中,如同坐于山水之間一般。
我與一葉知秋相互望著,彼此脈脈無語。
一葉知秋的表情掙扎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幾番試圖開口,卻又低下了頭。
我見他掙扎得可憐,淡淡地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如果你覺得不知如何去說,就不要說了。”
“你知道?”一葉知秋驚奇地抬起頭。
“從你一劍刺向我以後,我就什麼都知道了,甚至比你以為的還要多。”
我的語氣很冷淡。
“對不起。”
“你不用說抱歉,那不是你的錯。”
我很冷靜地說。
“……”一葉知秋回答我的只有沉默。
“知道我為什麼在臨終前把劍鞘給你嗎?”“為什麼?”“因為我當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所以我把我能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給你。”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
一葉知秋嘆道。
我將目光投向窗外,望著窗外那圓圓的月亮,“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合適。
你是一個一心追求武學極限的人,你所有的行動都是以此為中心。
你的武道容不得任何瑕次,哪怕是我也不行。
我救你的行為,冒犯了你的武道,所以,你毫不猶豫地,或許說是條件反射地殺了我,不是嗎?可是,你對我有情,所以,你雖然殺我,卻又為我流淚。
可是,正因為你的眼淚,我瞭解到,你寧可自己流淚,也不允許我玷汙你的武學。
在你的心中,武學才是第一,不是嗎?”一葉知秋臉上恢復了平靜的表情,我繼續說道:“我與你不同,我更趨向於生活類玩家,武功低下的我,沒有你的那種炙熱的精神,在我的心中,朋友和親人才是最重要的,為了這些,我可以使用一切我可以使用的手斷。
可是……”“可是,我們都是執著的人,所以我們都不會放下自己的原則,也就註定了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一葉知秋插嘴說道,彷彿是在說別人的事。
“你的冷漠又回來了,經過這次的事,你的心性應該更頑強了吧!相信這件事對你的武學應該大有幫助,至少,你再也不會為情劫所苦了。
無情的劍,才是最狠的劍。”
我冷笑著說。
“沒錯,正如你所說,我的秋葉劍法是一套無情劍法。
我讓自己愛上你,正是為了讓自己無情。
經此一事,我的劍法在‘情’字上就不會再有破綻。”
“你當真沒有破綻了嗎?”我反問。
一葉知秋卻並不多說,站起身來:“該說的都說了,我該走了。”
說完,從視窗一躍而出。
聽說高手都不愛走正門,原來是真的。
我看著一葉知秋逐漸消失的身影,輕輕地說道:“知秋,只怕你這一世都要為情所困了。
你若在平時殺我,或可進入無情境界,可惜在當時那種情況,易水寒疑我二人合謀,你若不殺我以正清白,等待我的便可能是寒冰堡無盡的追殺,你雖是殺我,實是救我,我豈會不知。
哪怕是現在,你遠離我,恐怕也是為了讓我遠離江湖是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