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公私企業基因不同
一個禮拜天上午，宋柔約人去打麻將，吳為到了單位，把給黎傑寫的建議經過修改發出去然後回家，路過包子鋪買了幾個包子，時間就到了中午。他回到家吃完包子，躺在廳裡的沙發上看看書。迷迷糊糊之中，聽到手機響，一看是郝漢，問什麼事？
郝漢說，達俠要來。
吳為說道，怎麼不早說，我剛出吃完包子。
郝漢笑道，那就再吃點喝點，也不會撐壞。
吳為道，來我家附近有家大骨頭。
吳為拿了瓶軍中茅臺王，到了飯店他們還沒影，便點了棒骨頭、鐵鍋燉酸菜、樹椒土豆絲、尖辣椒炒幹豆腐外加泡蔥小菜，總感覺還缺點什麼，於是又特意點了蘿蔔絲湯，再三要求多放蘿蔔絲，然後上二樓大廳裡找了個空桌坐下等候。
不一會兒二位就到了。達俠開口便說，今天郝漢請客。
吳為說，我要知道他請，我就不找這個飯店了，來了也不能點這種菜。
郝漢見菜上來了，喜道，這種菜最好，達俠就願意吃肉，正好有大骨頭。
吳為倒酒。吳為先給郝漢倒，郝漢說，三年沒沾白酒了，今天給我來一點，但不能多，吃中藥呢，不讓喝酒。
吳為、達俠自然滿上。達俠說，有人給我送了一箱軍中茅臺，但你拿的是軍中茅臺王，比我那個好。這時菜已經上齊，吳為對郝漢道，開說吧，什麼節目？
郝漢說，要給達俠找個固定安穩的活，他內退後雖然有這個請那個找的，但東跑西顛的，太辛苦，也不見得能給多少錢。我這回給他找的，當老總。
吳為說，這是好事，拿起杯道，祝賀。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吳為問達俠，你怎麼想？
達俠說，我和郝漢兩個哥們好，沒說的，但現在這樣最好，到了一起，難保不生分。
郝漢接過去道，那個老闆就牽著我，我看挺好的機會，讓達俠也進去，我給他當助手。達俠做這些事情，手拿把掐的。
達俠說，做這樣的事我倒是一點問題都沒有。不是說我自信，我上次受一家事務所委託，給一家金融機構搞清產核資，你們說，我怎麼做？那家金融機構資產分出幾塊，我負責的那塊，金額大、人手又少，我對財務又不大明白，我倒過來做。
吳為不明白，問，倒過來做是什麼意思？
達俠說，倒過來整，就是反過來整，這你還不明白？逆向思維。
吳為說，具體到這件事上，倒過來做是怎麼做？
達俠說，順著做、逆著做。
吳為還是不解道，你能不能找個具體的事，三言兩語就把倒著做說明白？也許你不是講課的出身，深入淺出。
郝漢也一時無語。
吳為說，過去在學校，學生問我，王老師給我們講銀行的資金平衡表，外匯庫存佔款和金銀庫存佔款，屬於資金佔用，怎麼講我也不明白，金銀和外匯也都是錢麼，我怎麼理解都感覺是來源，怎麼成了佔用？我是怎麼解釋的？銀行的錢沒有去貸款，而是用去買金銀、外匯，錢就佔用到金銀、外匯上了。學生哎呀道，還是老教師，這麼簡單一說我就立刻明白了。
郝漢說，你這就是倒過來說，從金銀外匯怎麼來的方向說。
吳為說，清產核資怎麼倒過來做？是先確定合乎驗收的標準資料，然後再根據這些符合標準的資料一步步推出一系列資料，這樣自然就能透過驗收。
達俠肯定道，對，清產核資目的是什麼？摸清底數，要講真實性。但一般做起來，是講完整性，這樣搞出的完整資料，就是報表看上去好看，好看不等於真實。
郝漢對達俠說，你求真實這個勁，國有單位的人不喜歡，人家做事是特意糊塗著做，你一看就明白貓膩底細，人家會感覺不安全。你這樣做，私企老闆最喜歡。
達俠道，我在幾年前參加上頭辦的一個培訓班，有位權威女士，吳為知道這個人，原來是R行的，她講小額貸款公司問題，提到監管，人家就一句話，說的非常精闢，人家花自己的錢不用你管，但花大家的錢就必須管。
吳為說，公私企業的基因不一樣，公有制有些問題為什麼治理不了，積習成為頑症，說到底，老闆不硬氣，企業又不是你自己的，私企就不同了，他就不允許去隨便糟害。
達俠感慨道，去年我在一家銀行當信貸顧問，遇到一筆貸款，我一看就根本不能放，那個客戶要建五個菜窖，裝大白菜，方案裡說白菜要銷往內地，你們知道，山東壽光的菜全國到處都是，怎麼會從你這邊去。我們這裡去不是倒流？如果我們這裡的菜往邊境林區方向去還可以。
吳為說，往那個方向去還能有多大銷量？
達俠說，人家行長就是堅持要放，指責我們，你們不懂。後來還是主管行長支援我，但人家不說，用事實來支援。她讓下邊人去法院查，結果一查就查出了問題，原來申請的那筆貸款要用來填補窟窿，他欠別人的錢用這筆錢去堵上，於是才罷手。
吳為對達俠說，你是逆向思維，我老伴說我是跳躍性思維，本來說的是這個事，一下子跳到不知什麼事上去了。經常說我拿盆子敲碗，我也感覺自己的思維跳躍。說著話用雙手做出攏的姿勢，戲言道，想攏也攏不住。此言一出，吳為自己忍笑不止，二位也笑起來。
郝漢道，跳躍也好，逆向也好，說明我們三個還沒有老，思維還很活躍。但我不像達俠，跟的那麼緊，能夠掌握行業最新東西，我現在想寫也寫不出來了。
吳為對達俠說，郝漢就是郝漢，從單位內退後，有人拿錢象養小姘一樣養他三年。對郝漢說，達俠也非常厲害，給他一個基本資料，他的大腦能夠自動生成一串資料。
達俠對郝漢說，哎，我看出一件事總想問你，今天你能不能說說，我看你現在的老闆娘對你為什麼那麼好？
郝漢道，說來也巧，那年我在單位被整後，看在單位也沒有什麼出路，開始在外邊講課出書掙錢，想讓老婆孩子跟著風光風光出口惡氣，辛苦是辛苦，還真掙到錢了，就給老婆孩子買些上講究的服裝，那天到服裝店去給我兒子買牛仔褲，問好了價我把錢給了年輕的女老闆，她從櫃檯裡拿出包著的牛仔褲說，你開啟看看行不行。我說，我也信著你了，不用看。然後我就騎著車子回了家。到了家老伴接過包放到**上開啟一看，裡面還有一個紙包，順手就打開了，不由得一喜，原來是一沓錢，便笑著問我，這是你講課的錢吧？我一聽急忙走過去看她手中拿著一沓錢，也驚訝地問，是這個褲子包著的嗎？她笑道，是不是來不及藏起來露餡了吧？我急了，別開玩笑，這不是咱們的錢，是買衣服老闆的錢，這個錢咱們可不能昧著良心留下，我趕緊給人家送去。我說完又馬上拿起錢包起來走了，到了那家服裝店，那個女老闆正焦急地翻騰著櫃檯上東西找著什麼的樣子，一見到我進來了，便急著問，大哥是不是給我送錢來了？我把錢包向櫃檯上一放說，你清點一下吧。那位老闆一看忽地把錢包搶過去，開啟一看，出了一口氣道，可把我嚇壞了，這個錢本來是馬上要給我家那位送去要急用，我一時忙不過來便順手用張報紙包上裹在要賣的牛仔褲裡放在櫃檯裡，看你買褲子也忘了裡面裹著的錢順手給了你，遇到你這樣講究的大哥，真是太感謝你了！說完，在錢匣子裡拿出牛仔褲的錢來，送到我手裡，褲子的錢就不要了，不成謝意。我忙拒絕道，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要圖你感謝的話，我就不來了，不該我得的錢我不能揣自己腰包裡，這是我做人的原則，你到現在還沒有點一點差不差。那位老闆感激道，大哥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你能給我送來我還能懷疑你麼？既然大哥現在不接受我的謝意，將來碰到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就是了。我說，以後經手錢財時要小心一些。老闆又道，謝謝大哥，然後懷著萬分感激的心情把我送出服裝店。
郝漢接著又道，最近，我現在的老闆說要設家宴招待我，我到了他家一進門便看到了那位女老闆，她也一眼就認出了我，說，這也太巧了，原來是你。老闆看了感到很奇怪，你們兩個怎麼認識的？老闆娘說，我對你經常提的那位把錢送回來的大哥，就是他。老闆說，真沒想到我們還有這麼深的緣分。老闆娘對老闆說，你可不能慢待我們這位恩人啊。
達俠聽到這裡說，原來是這麼回事。三人說著話一瓶酒在不知不覺之中就喝光了。吳為問，還來不來點？二位齊聲道，可別再來了，象那年咱們三個喝了五瓶酒，現在可要注意身體了，這樣最好。
吳為道，那就一人來瓶啤酒吧。
達俠說，郝漢和我認識已經三十年了，那時開始互相就這麼認可。
郝漢說，可以吵，可以罵，但是關係不會傷。
吳為說，你那字寫的龍飛鳳舞的，才華橫溢，思維活。
郝漢感嘆道，好漢不提當年勇，我二十來歲就提副股長了，但後來不行了。
達俠笑道，沒有後勁，又嘆道，也別說你，我20多年前就提了信貸科副科長，到現在內退了也只是個正科級，早，哈哈，早成早衰，人的心態要放好。我昨天對我家那位說，遇到這樣事不能那麼想。
吳為聽話裡有話，便問，家裡發生什麼事了？
達俠說，我那個殘疾姑娘前幾天出事了，被車撞了，等我趕去，已經送醫院了，開車的人還有點牛哄哄的。你看我的脾氣不好，但我沒有發火。我對那個人說，你的車也沒有牌照，我怎麼記住你？如果你的車有牌照，我連問都不問，我問你沒有毛病吧。你的身份證、工作證，怎麼也應該讓我看看吧？我這麼一說，那個人才勉強拿出證件，才知道是公安的，後來他的頭來了，非常客氣。
吳為問，孩子怎樣？
達俠說，孩子當時後腦撞破流血了，當時轉了幾個醫院，都檢查了，所幸沒有什麼其他問題。我一看這樣，就和老伴說，什麼事情都有個底線，他們做的還行，孩子沒什麼大問題，可以出院了，回家養上個把月就可以上班了。我這個人容易發脾氣，你去和對方談，醫藥費自然由他付，誤工費、營養費算起來，能給兩千就可以了。沒想到，老伴也同意。他們來醫院，我對他們說，孩子沒什麼問題，我們就出院了，回家養一養就上班。對方主動拿出五千元，我還客氣客氣，人家就往老伴兜裡塞。後來對方連剩下的住院押金也沒有要，有幾千。
郝漢說，交錢時連個協議也沒有，比如預後約定。
達俠說，沒有，但那個人開始跟我說，出事後我沒有跑。我說，你要跑了，我肯定找不著你，我自認倒黴，孩子是我的，我得治呀，但你跑了，終生心裡都不會安寧，你想，你撞了這麼個殘疾小孩，跑了，怎麼會心安？
吳為說，趕上你們雙方都是明白人，事情好辦。幾杯啤酒下去，於是上了主食，吃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