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無羲
“嗒”的一聲爽利，白玉蟾修指一點，護在跟前的氣牆就如泡影般不見蹤影。
昂著頭，白玉蟾雲步繞上前來，盈盈為笑地答上來人質問。
“無羲道友，沒想到千年不見，你這烈火脾氣倒是依舊。”
“你是何人？”
白玉蟾悠然了得地理理道袍，脣角翹起一彎鉤月。
“怎麼，不過換了一副皮囊而已，連貧道都認不出來了？看來道友您這千年歲月，過得挺沒長進的。”
“天師？”
數十米開外的空中，一陣青煙漸漸凝聚轉濃，不消片刻便凝集出一個男子身形來。
大紅衣袍迎風飛展，華貴中透著冷傲，如鷹眼般明亮生輝的菱眼，挑起一番謹慎細細地打量著雲頭上的白玉蟾。
而對面，同樣的打量不落分毫。
楊信端詳著無羲，沒有想象中三頭六臂，倒是一個不輸鄞冽皮相的俊朗男兒：天庭飽滿，五官剛毅，英姿偉岸，男子的陽剛之氣勾勒出他的霸氣，襯托出無形的桀驁；可這份桀驁之氣流轉在無羲身上，恰恰顯得那麼和諧，讓人覺得他就該是這樣一個頂天立地，傲然三界的男子。
“奇了，天師怎會寄元神於一個凡人身上？”
這一遭，無羲倒是看得納悶。
“道友能記得貧道，也不枉當年我們相交一場。”
無羲狹長的眼目盡是冷冷寒色，眼角挑起了一絲不屑，似乎絲毫未將白玉蟾放在眼中。
“天師，人世易變，何況千年歲月洗滌；昔日友，未必再見不是敵！說吧，天師來我妖族聖地作甚？別說您是閒來無事，順路找無羲敘舊。”
“道友一語中的，貧道今日前來，的確為了敘敘舊。”白玉蟾笑答。
“天師抬愛了，小妖擔不起。”
雲頭上的無羲，不覺間就奉上一聲呲鼻；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白玉蟾此番打著“敘舊”旗號，闖入妖族聖地中，來意絕非一般。
“小妖當年章莪山一無名妖獸，幸得天師點化一二，受用無窮；但畢竟你出身道家，我為妖門中人，終是門戶有別，道法不同，不宜接觸過密。”
“再者，我早已厭倦塵世紛爭，摒棄前緣牽絆；為贖前孽，無羲只想以這戴罪之身守著我妖族聖地，了此殘生。天師若真顧念昔日舊情，還望成全無羲心願，速速離開蛻妖密窟！”
無羲大紅衣袖一拂，便做出一副逐客令的樣子，模樣間桀驁寡淡得很！
“無羲道友心中，真能做到前緣盡棄，瞭然於懷？貧道聽聞，一千兩百年前樂舞仙子被天族大將廣靈子所傷，且傷勢不輕；遭逢大劫前，貧道還心想著，世上有何神方能為道友排憂解難。”
眉眼彎彎，笑意間，露出幾分玄機。
“不過眼下看來，倒顯得危言聳聽了。無羲道友是何等的神通人物，區區寒毒，您怎會醫治不好樂舞仙子？”
白玉蟾把萼綠華拋上了檯面，無羲的臉色自然不好看了。
“內子的傷勢小妖自有分寸，不勞天師你多費心惦記！”
“既然無羲道友甚是有把握，貧道也無話可說。看來，這神藥樂舞仙子是用不著了，貧道倒是自作多情一番。叨擾了。”
豎掌一敬，白玉蟾便迴轉過身子，欲做離去之姿。倒是對面雲頭上的無羲，心中念著白玉蟾話間的“神藥”二字，突然慌亂。
“天師請留步！”
雲頭上踱出幾小步的白玉蟾，微微地側過頭，問到。
“道友何事喚留貧道？”
“無羲敢問天師，您說有醫治內子的神藥在手，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是何等神藥，求天師指點！”
眼下，無羲似乎不刨根問底個遍，怕是安不下一顆折騰千年的懸心。
“這神魔異世中，還有什麼起死回生的靈藥，比得上當年黃帝大神煉製的神藥？以道友的閱歷，不會不知道此藥的珍貴吧。”
黃帝神藥？
驀地，無羲臉上由冷轉驚，又無聲間轉化成了一種按捺不住的狂喜，立馬跪身在了白玉蟾跟前，聲情並茂地相求起來。
“小妖有眼不識泰山，出言不遜冒犯了天師，還請見諒！內子如今危在旦夕，求天師不計前嫌救綠華一命；若天師願綠華兵解危難，小妖願肝腦塗地，以報天師再生厚恩！”
不止跪在雲頭上的無羲開竅了，連同旁聽在側的楊信，心中亦是一陣豁然。
原來，祖師先前說神藥另有他用，原來是為做換取寶衣之用！
下面祖師會做何盤算，楊信自然瞭然於心。
“你我曾相交一場，道友為救樂舞仙子有求於我，貧道手中這枚神藥自然給得。但，既然道友把這賜藥當做一場恩情，那貧道也不多繞彎子，我也向你討一件寶貝作為交換。”
“何物？”
頭一昂，無羲驚問到。
“便是你從天族太清神錄閣中，偷走的那件天女織衣。”
頓時，無羲俊顏間驚色湧迭，明晦不定。
“道友是捨不得這件相思衣？”
“只要能治好內子的傷，別說是這件寶衣，就是小妖的命，也願意割捨！”
牙一咬，無羲也給了個痛快回答。
“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事就這麼敲定。那現在——”
自然心領神會到白玉蟾未盡話中的深意，從雲頭起身的無羲手一揚，恭請地邀上白玉蟾。
“請天師隨小妖過府一敘！”
點點頭，白玉蟾朝身後佇立多時的楊信和赤烈遞去眼色，三人便先後有序地隨著無羲，一起入了這玉山深處。
無羲的棲身洞府，藏於聖山深處一奇峰中，名曰“碧瓏居”。
雖聖山四下荒蕪，到處是碧玉瑤石林立，不見生機，但這碧瓏居山穴中，卻別有一番洞天！
晶瑩剔透的青玉為天幕，兩顆巴掌大小的龍精石，輝如日月般沉浮在山穴中，照耀四下；碧玉青藍色下，一派百花齊放生機盎然，隨處可見仙鶴、三色鸞鳥、孔雀等異獸飛舞奔走其中，美玉比比，玉泉汩汩，亭臺樓宇鱗次櫛比遍佈其中，輝煌耀眼，真真恍如仙境。
看樣子，無羲怕樂舞仙子耐不住這密窟中的寂寞歲月，為討其歡心，仿造天宮之景建造了這琅嬛玉府，倒真真有心了。
相對白玉蟾一行人，無羲倒不似他們那般閒適心情，劍眉星目中更多是急不可耐的隱愁。
繞過一番賞心悅目的景緻，無羲引領著三人便來到洞府中一隅玉壁前。
“天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