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誰害我
楊信知道,自己只是在複述一個事情,而不是故事,無需什麼華麗的辭藻來堆砌它。
儘管如此,他平鋪直敘的始末,還是勾起了對人深深的動容。
交代圓滿落幕,而尾隨而至的,是無盡的沉默和死寂。
沒人吭聲,似乎理解這氣氛間,誰都需要時間去慢慢消化,去接受。
緊合在一起的雙手,修指來回摳著指甲蓋,一遍又一遍,孜孜不倦間,那垂頭不語的鄞冽,眉眼中更見愁色。
“誰會害我呢?”
許久後,鄞冽抬起頭,用沙啞而迷茫的口吻問上楊信。
禍起蕭牆,是對那晚連珣生辰宴上,無垢道院十二位師兄們,信誓旦旦承諾的一種無聲嘲諷;比之明面上的宿敵,這種潛藏在暗處使伎倆,詆譭初心的背叛者,更讓人寒心。
“都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如今這等情況下,我該相信誰,又該對誰有所戒備?應對間,我全然無半點對策。”
“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也不可無,我們老祖宗的智慧結晶,生動地詮釋了這事。小鄞,我們無法掌控人心變化,唯一能做的,就是約束好自我。”
生澀的一笑,身為兄長的楊信,給予處於迷茫狀態的鄞冽一些鼓勵。
“道不同不相為謀,該分道揚鑣的,遲早有一天,會走向陌路。你不用太糾結於此事,要相信一點,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名心懷異心者若不收斂惡行,總有一天會自己露出馬腳來。”
咬著脣,沉默許久,鄞冽點點頭。
他不擅猜忌之術,既然毫無頭緒的事情,何苦在這庸人自擾,自尋煩惱?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走自己認為對的路,久而久之,自會見分曉。
頓時,悟透這一層,一股釋然在鄞冽愁容間揚開,有了生氣。
“對了,信哥,清瑤和小妹呢?眼下可平安?”
楊信坦然面色一怔,隨即作難起來。
“小妹倒是平安返回,只是弟妹她——”
“她怎麼了?”
心一緊,鄞冽察覺到楊信反應間的不對勁。
“當時為你收魂在即,我沒仔細多問。眼下你問起,細細一想,似乎弟妹她們此行陰陽之地,只有秀兒一人平安歸返。”
“什麼?清瑤她,她出事了?”
倏地,仰躺在**的鄞冽慌了神,一股作亂地緊拽上楊信。
“你稍安勿躁。從小妹當時的反應來看,弟妹倒不像出事,應該有其他原因延誤了歸期。”
這一點上,楊信未做唬弄,依著自己的直覺判斷迴應上鄞冽。
“別急。既然你人已經清醒,我這就去小妹來,當面問個清楚;畢竟,這事的始末,只有她最清楚。”
“好,好!信哥,讓你費心了。”
鄞冽點頭如搗蒜,忙謝上楊信。
“你跟我客氣什麼。對了。”
正準備起身,忽然想起玉蟾祖師先前的交代,楊信隨即從兜裡掏出一錦盒,遞到鄞冽跟前。
“這錦盒中裝的,是一枚黃帝神藥,玉蟾祖師讓我交由你保管,並囑咐日後還有所用途,切不可胡亂使用。你且收好它。”
“信哥,你,你見過祖師爺了?”
鄞冽怔然間,一股愧疚湧上心頭。
而楊信淡淡一笑間,點點頭,似乎並沒把鄞冽隱瞞白玉蟾之事,放在心上。
“你屆時留個心眼,玉蟾祖師之前再三叮囑,除了在場人知曉他的存在,不可再向他人提起,更不能提黃帝神藥的事情;一旦傳出風聲,後患無窮。”
說著,楊信扭頭掃過赤烈和寶兒。
“尤其是你們兩個小娃,一會你們阮姐姐來了,一定要管好小嘴。”
“知道啦,大伯伯,我和小九哥哥一定把嘴關得死死的。”
“這孩子越發懂事了。”
摸摸喜滋滋的寶兒發頂,楊信便撐起身來。
“我去找小妹來,你稍等。”
拉合上臥室門間,寶兒這小傢伙似乎憋了許多話似的,一個撒嬌撲進鄞冽懷中,左一個發問,右一個提問,嘰嘰喳喳地像只小麻雀。
楊信笑了笑,掩門而去。
可人剛開啟鄞冽的宿舍大門,門外的光景,突然讓他凝著和煦柔色散盡!
“你們?”
面對候在門外的阮秀兒和霍書言,楊信的心,如平湖生潮,狂瀾大作。
而對面兩人,似乎對突然現身的楊信,也頗感意外。
僵持了半響,楊信額間川褶一起,疑聲詢問到。
“你們一直守在這兒?”
精光湛湛的目光來回審度間,最後落在有些生怯的阮秀兒身上。
她咬咬脣,緊張地點點頭,迴應到。
“我就是放心不下二哥,才——”
“我撞了個巧,也是放心不下,故陪著秀兒一同候在這裡。”
輪到自己解說來意,儼然言詞間,霍書言答辯顯得自然得多。
可在楊信聽來,這事兒就有些拿捏不準了,猶豫再三,反問到霍書言。
“小妹都告訴你了?”
“嗯。”
不掩其實地一答,霍書言吊著擔心之顏,頗有埋怨之意。
“這麼大的事情,大哥你倒是瞞得兄弟好苦!若不是小妹提起這事,我恐怕從頭至尾還要矇在鼓裡,渾然不覺。”
“事出突然,我也想不得那麼周全,救人要緊。”
被霍書言一說,楊信倒是露出幾分尷尬。
“二哥傷勢如何,毒可解了?”
“眼下人沒事了。”
既然霍書言已經知曉此事,那他也沒必要在人前多做掩飾,隨即叮囑到。
“正好,小鄞有事向小妹她求證,我還想著去你宿舍尋你。至於計較的事兒,容後再議,你們先進來吧。”
說著,楊信就放開門禁,讓出了道。
而此時霍書言親和的面容間,顯出了絲絲僵色。
想不到魂毒,也奈何不得鄞冽,他也真夠命大的!
不過轉而一想,眼下有機會見到這位醫治鄞冽高人的廬山真面目,霍書言突然又有了幾分翹首以盼。
稍作寒暄,人就快步走入鄞冽宿舍。
剛入客廳,就瞧見鄞冽虛掩著的臥室門被開啟,寶兒牽著鄞冽,正一步一個小心地走出門。
一見鄞冽本尊,驀地間,霍書言全身像是下了定身咒似的,僵在原地。
“怎麼出來了?你剛見好,別瞎折騰。”
楊信面色一沉,揣著滿心憂慮健步上前,攙扶住鄞冽。
“沒事。在**躺夠了,就想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伸了伸腰,鄞冽越過關切中的楊信,便瞧見立在沙發邊的霍書言和阮秀兒,面上驚訝大作。
“哥,你這一來一回的,也真夠效率的。”
“哪裡用得著我一來一回,你惦念的人,一直都候在你宿舍門外。”
“哈?”
說著,這氣氛間有股尷尬,無聲蔓延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