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從長計議
一陣躁動，鹿秋鶴有火難發地揮揮袖，再次落座下來。
“說來說去，老夫和你籌謀多時，竟是白折騰一場！”
“也不見得。”
話鋒一轉，霍書言給出了個出人意外的回答。
眼微眯，鹿秋鶴打量了對面人許久，臉色漸漸冷下來。
這小子，倒是挺能藏話的！
“別磨磨唧唧的，老夫現下沒那麼多閒工夫，陪你瞎耗。”
“是。”
爾雅一笑，霍書言娓娓道來。
“畢竟是屬下的一些猜想，沒有準頭，屬下怎敢在您老面前胡言。不過，雖眼下種種跡象顯示鄞冽未死，但不見得好過；屬下總覺得，鄞冽人並非如我義兄說的那般出了遠門，而是悄悄地躲在宿舍中驅毒療傷。”
“何以見得？”
忽然，鹿秋鶴精神大振，目光矍鑠。
“宿舍中的傳信百靈鳥。”
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霍書言一面手指勾賞著案几上那株含苞待放的蘭草，一面不徐不疾地說道。
“這兩日間，屬下曾去過鄞冽宿舍探出動靜，並留下些無關緊要的口訊。按道理，人只要在這千華聖境中，無論多遠，這傳信百靈鳥定能將訊息傳遞到。但奇怪的是，帶有我口訊的百靈鳥並沒有飛出鄞冽的宿舍，為我傳遞訊息。”
是這個理！
“意思間，你那義兄楊信，是故意放出鄞冽遠遊的假訊息？”
稍稍理了理主次，鹿秋鶴問到。
“我大哥是不是替鄞冽藏著掖著這點上，屬下也是瞧得糊塗。以他和鄞冽的親厚關係，鄞冽出事，楊信絕對不會袖手旁觀；但這幾日接觸間，他似乎對鄞冽的事情一無所知。更古怪的是，昨日我這義兄，居然獨身闖入元教屬地所在的四元街，殺了魔教中不少門徒。”
“這事老夫已經從昊兒那，收到風聲。若楊信真為鄞冽那小子遮掩什麼，斷然不會在這個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招惹魔教這個大麻煩。”
細想間，面色沉沉的鹿秋鶴，詢問上霍書言。
“你可知楊信此番和魔教鬧翻的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青龍堂嶽小仙手下的一名弟子而去，叫陶染，這女的當初與我們同入天魃地宮中。”
又是天魃地宮，鹿秋鶴神色不覺警惕起來。
“你這義兄，可是叫人抓住了什麼把柄，出手間，竟不惜開罪魔教？”
“這就不清楚了。我大哥這人性情冷淡，向來是一個悶葫蘆把事憋到底，若他不想說的而硬要套他話，儼然是自討沒趣；而這陶染，也是個心思狡詐，詭計多端的人，我們之前沒少吃這女人的啞巴虧。如今這麼兩個人攪在一起，且鬧出如此大的動靜，還真叫人揣測不透箇中貓膩。”
眉宇一凜，霍書言神色間也不似先前那般恣意，疑色乍隱乍現。
事情巧合間，卻不知巧在何處。
“這事兒，老夫不管你有多少難處，既然你親口允諾，那就要善始善終；不然，你非但得不到你想要的，其下場，你心中比老夫更清楚。”
鹿秋鶴警告到。
“屬下時時謹記在心，不敢有半分怠慢之心。”
淡淡地揚起笑容，霍書言鎮定不減。
“鹿護法眼下對混元金卷，志在必得，屬下自當竭盡所能。但想取得混元金卷，儼然智取比硬來更顯得穩妥，您也不想屬下在鄞冽那邊，過早的失去效力吧。”
“你想說什麼？”
聞間不尋常的氣味，鹿秋鶴冷聲驟高一度。
“屬下想說的是，一計不成可二計，只要我還未和鄞冽撕破臉，那智取混元金卷就還有希望。若此番毒不死鄞冽，那我們就不能一條道走到黑，該及時撤手，從長計議。”
說著，霍書言端起玉茶碗，潤潤了口；放下間，再次說道。
“屬下這邊，會盡量想辦法探得鄞冽的訊息，但同時，希望鹿護法與屬下一心，暫且靜觀其變。既然您老的魂毒不假，那中毒的鄞冽不死也元氣大傷，而取得他身上的混元金卷，眼下只是欠缺一個時機而已；心急吃不到熱豆腐，這個道理，鹿護法比屬下更明白。”
“好，希望你不要讓老夫等太久。”
話在理，鹿秋鶴自然無可辯駁。
畢竟若霍書言動靜太大，無疑是自露馬腳，既然對方在做欲蓋彌彰之計，那身處優勢的鹿秋鶴，就更不能讓對方早早看穿己方的心思。
霍書言這枚棋子，用處還多。
（忘川，天緣玄石邊）
過往陰寒的風，如利刀般刮過，兩女子立在風口處，不見半分動容，神色怭怭地遙望著眼前緩緩流淌過的忘川魂水。
“你可想好了？若留在陰陽之地，你和你的情郎，就再無相見之日。”
此時，青絲飛舞的三生上神側過頭，淡淡地朝林清瑤確認到心意。
“想好了，請上神即刻為他收魂。”
不帶絲毫猶豫，林清瑤回答到。
“好。你且把頭抬起來。”
順勢抬起頭間，三生上神玉手一翻，掌心中驀地多了個蓮花玉瓶。
玉瓶間蓮花展瓣，一顆金色燦燦的小珠漸漸浮起；三生上神凝看片刻，忽然檀口一吹，這小珠就飛入林清瑤眉心處。
金光一耀，頓時她額間顯出一朵六瓣蓮花金鈿。
“我已用淨池金露為你洗魂淨體，不僅將護你不受忘川中失魂之氣侵蝕，可常駐陰陽之地，且這金露將慢慢化去你魂魄中的魂印，擺脫界主束縛，不受生死約束。”
手一晃，消去手中蓮花玉瓶，三生上神面起莊嚴，訓誡到。
“從今往後，你便是本上神身邊神侍弟子，助我打理人界姻緣；而這世間，從此再無凡人林清瑤。”
“弟子謝上神點化。”
閉上眼，緩緩地跪下身叩謝神恩，不覺間一行清淚無聲滑落。
而此時，三生上神素手一招，一條金絲就紅袖中飛出，一頭直沒入林清瑤的心膛中。
“這乃‘執絲’，是我從這忘川魂水中，萬千幽魂執念裡提煉出的金絲。現我將它種在你的心竅之上，想著你要找尋的人，這執絲便會引領你找到他的魂魄。”
林清瑤顫顫縮縮地捧著執絲，一捧妍笑猶如破雲之月，頓時前愁盡散，連忙叩首相謝。
“多謝上神成全！多謝上神成全！”
“我不過是舉手之勞，成全你心中的一片痴心，欲助你早日了卻俗世塵緣罷了。本神再提醒你一次，你既以受過金露，歸我神門，那便要斬斷前緣，在此修心養性，以求早日得成正果。去吧。”
說著，一陣紅芒耀過後，三生上神在天緣玄石上失去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