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冰心不摧
聖潔的金光，伴著高低婉轉的鎮魂曲，在四下反覆滌盪著；先前魂水河中堆積如山的陰靈腐屍，似乎受到鎮魂吟唱極大震懾，不斷朝魂水河深處扎去。
可聲從四面來，這些無靈無智的陰靈如何躲得掉？亂嚎亂叫間，在陣陣催開的金光中化作點點幽藍之光，轉眼身歸無形。
不過小半炷香時間，腳下屍山消弭無蹤，還了這陰陽之地魂洞入口一方清淨。
一道汗水緩緩從額角滑落，林清瑤睜眼間手下琴音戛然而止，順勢解除了這天人合元的加護狀態。
望著腳下似透不透的魂水，怔怔間，思緒仍徘徊在剛才那幕幕驚險畫面中；許久，林清瑤才吐出一口壓制已久的悶氣。
總算有驚無險。
轉而低頭一瞧還盤坐中的阮秀兒，那恬靜的麗顏上，有股安定的甜笑洋溢在嘴角。
不由地，林清瑤感悟在心。
情這東西，或是魔障，或是動力。
“阮師妹，阮師妹。”
彎下身子，林清瑤輕輕拍了拍還在專注撫琴的阮秀兒。
像是被打破了美夢般不真，阮秀兒猛揚起頭，錯愕在面。
“已經沒事了，那些陰靈已經被我們用鎮魂曲渡化，魂歸極樂。”
提醒間，似乎不適應這突來的轉機，阮秀兒慌神地在四下張望了好幾遍，除了滿目空空外，先前那些令人作嘔的陰靈腐屍早就不知所蹤。
漸漸確認到這事實，阮秀兒猛竄起身間，面色由驚轉喜。
“林師姐，我剛才聽到二哥在和我說話！”
回想著先前種種，阮秀兒心中越發堅持，剛才不是她出現幻聽，而是鄞冽魂魄真的來過此地，為她鼓勁加油。
越想越激動激動，阮秀兒進而在四下幽靜中，大肆呼喚著鄞冽的名字。
可陰靈的前車之鑑，讓林清瑤放不下警惕，立馬出聲阻攔到大聲疾呼中的阮秀兒。
“阮師妹你冷靜點，萬一再次驚動了什麼妖魔，我們可就麻煩了！”
可心繫鄞冽安危，一時間，阮秀兒哪裡把林清瑤的規勸聽得進去？
“是真的！我敢以性命擔保，剛才確實是二哥在和我說話；要不是他的言詞鼓舞，我們未必能順利脫險。”阮秀兒急爭辯道。
“或許你擔心鄞冽過憂，出現了幻聽呢？”
“林清瑤，我可沒瘋！是真是假我還分得清楚。二哥的魂魄說不定就在附近徘徊，等著我們替他收魂歸體！”
“我信你，信你的，可當下——”
可面對情真意切的阮秀兒，林清瑤懸在口中的真相真說不出口。
“你根本就不信我！沒指望你什麼，我自己找！”
氣惱的一拂袖，阮秀兒就徑直甩開林清瑤，繼續在魂洞附近呼喚鄞冽的殘魂。
這有苦說不出的滋味，真叫人難受。
當下原委只有林清瑤心中清楚，但眼下若說破，勢必加劇惡化兩人的關係，實在不宜點破箇中玄機。
自己捅出的簍子，自己料理，林清瑤略略思量片刻，心中湧出一計。
“那是什麼？”
忽然，林清瑤佯裝驚色，指著那魂洞入口疾呼道。
“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
心急如焚的阮秀兒，被林清瑤這麼一戲，立馬認真起來。
“有東西被捲入了魂洞中，好像，好像——”
“好像什麼？是不是二哥的魂魄？你倒是說話啊，別一直結結巴巴的。”
略施小計，成功引阮秀兒入了套，林清瑤一副緊張不償命的樣子，猛點著頭，可心裡呢，此時卻是陣陣發虛，懺悔著自己撒下的彌天大謊。
對不住了，阮師妹。
看著那黑氣做湧的魂洞，阮秀兒一口氣在肚中來回憋了好幾遍，下到決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清瑤，敢一起闖一闖嗎？”
“人好不容易來到這兒，豈有空手而歸的道理？就是刀山火海在前，今日也和阮師妹你闖定了！”
她要的，就是阮秀兒這個無畏。
“挺夠膽色的，二哥也不算太眼瞎。走！”
對林清瑤的說詞挑不出什麼刺頭來，轉而奉上一個不太友好的翻眼，立馬邁開步子朝魂洞走去。
眼前，是黑漆漆看不到頭的魂洞隧道，遊魂通往冥界的必經之路；兩女子立在入口前，一頭青絲，被四下亂湧的風肆意翻弄著，如練飛舞。
稍作踟躕，林清瑤撩了撩鬢間耳發，喚上身旁神色不定的阮秀兒。
“阮師妹。”
“幹嘛？”
緊張間，不想讓林清瑤小瞧了去，故意裝得語氣強勢了些。
“沒什麼，就是想跟你說一聲‘謝謝’。”
“囉嗦！”
口是心非間，阮秀兒定下些做慌的面色。
“何必故作姿態？你謝與不謝，我根本不在意；再者，救的人是我二哥，更和什麼謝沾不上邊，也不用你在這做什麼爛好人。”
林清瑤苦笑間，這魂洞口氣氛，一度陷入僵滯中。
不過，隨著阮秀兒伸出手，情況突然有了轉機。
“準備好了嗎？”
低頭瞧著這隻小小巧巧的手，林清瑤先是一怔，隨即莞爾一笑，心中鬱氣頓消。
“準備好了。”
頓時，林清瑤握上阮秀兒的小手；兩人相視一眼，找準了默契所在，便鑽入魂洞之中。
隨失魂之氣順向風旋前行，眼前陣暗陣明，轉換不知多少次，忽然一陣柔和傳來，那不適感頓時消褪而去，
林清瑤和阮秀兒先後有感，睜開了緊閉的眼簾，眼前便多了一條白茫茫的河川。
放眼望去，這河流瞧不見起頭，也望不到盡頭。
飛行在平靜如鏡的河面上，不見一絲波濤起伏，可冰寒刺骨的寒氣，卻從這河水中蘊散出來，在寬廣無垠的河面上籠上一層朦朧。
不知這河中究竟翻騰著什麼，耳中盡是哀嚎四起。
定睛一看，河水中一張張人臉，在河面上時隱時現，喜、怒、哀、樂、迷茫、痛苦、彷徨、猙獰的，不斷地更迭著。
兩人才恍然明白，這川流中流淌的，根本不是什麼河水，而是數不清的亡魂在內交雜纏繞！
而相對於先前所見的魂水河，眼下的河流，才是它真正的面貌；而這條河，還有一個悽美的名字，忘川。
忘川，忘川，豈不知，相忘回首盡成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