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三章 心寒
夢中，雷光交錯，風雨如晦，林清瑤如困在一面鏡子中，任她如何喊，如何喚，賀成雙皆是一副置若罔聞的模樣。
反覆煎熬，直至一道天雷落下，將面前心心念念之人化作灰飛。
“大哥！”
一聲疾呼，刺穿了宿舍內的安靜，林清瑤驚厥而起。
“淸瑤！”
守護在旁的鄞冽，急忙扶住半坐起的林清瑤，大手在她額頭間一探，盡是溼濡的汗水。
“是夢，別怕。”
揪著心，儘量放輕鬆語調，鄞冽小心地將她攬入懷中，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順著林清瑤起伏過急的背脊。
清冽的目光，悄悄凝上窩在小沙發上的寶兒，鄞冽不敢出聲，只是微微動了動脣。
跟悶葫蘆般扣了小會臉蛋兒，寶兒驟然消失在眼前，等再出現時，手中多了瓶靈泉水。
鄞冽豎起拇指，毫無吝嗇地給了這孩子一個誇讚，便迅速接過瓶子。
“你出了好多汗，渴嗎？”
旋開蓋子，小心的將瓶口遞到林清瑤口邊，精神恍恍惚惚的她，順從地張開小口，飲下些許靈泉水。
淺昌清冽甘甜的靈泉水，或許是勾起身體本能的需求，林清瑤驀地捧住瓶子，咕咚咕咚地便大口汲取瓶中水。
鄞冽阻攔無法，一邊細勸著慢些，一邊抬著手，接住從林清瑤口中溢位的水。
不過十秒的時間，一瓶靈泉水，被林清瑤一口氣飲盡。
撤了空瓶，鄞冽掏出方帕，仔細地為她擦拭著嘴角間的水漬；不過，暗中觀察下，發現林清瑤眼中有了清明之色，鄞冽頓時安心不少。
“這是你臥室？”
雙眼在四下游走了番，熟悉的陳設，熟悉的臉孔，正與腦中記憶對號入座。
鄞冽點點頭，順勢將靠枕挪至林清瑤背後，輕輕地將她放了下去。
臥姿間一瞬間的放鬆，沒有帶來意想中的舒緩，反而加速催化了對方心中的緊張。
“我們不是在天聽閣，怎麼會回到你宿舍中？”
話題挑起時，林清瑤的思緒如通電的線路，一下子高速運轉起來。
蜃妖，雷光，法陣，向華，散虛開天咒，思緒層層遞進間，林清瑤先前迷茫的神色間，滌盪開千層驚色。
“大哥呢，大哥他現下如何？”
散漫的思緒，終於理中了賀成雙當下的安危，瑟瑟發抖的林清瑤如冬日中的寒號鳥，緊拽鄞冽的手，連連追問著。
鄞冽眉宇一凝，反圈住林清瑤發抖的手。
瞞不住的，終究是瞞不住。
“生死未卜。”
一瞬間，臥室中氣氛像被凍住了般，陷入冰點。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儼然這模稜兩可說服不了忐忑高漲的林清瑤。
“胡說八道！”
怒不可遏的林清瑤，甩開鄞冽急竄下床。
“你這是幹什麼？”鄞冽攔問。
“自然是上天聽閣問個明白，休攔我！”
固執地甩開鄞冽的手，可剛落定身子，忽然注意到正前方牆壁上的掛鐘，林清瑤懵了。
靈犀所致，鄞冽同瞧上掛鐘上顯示的時間，已全然明白林清瑤當下心境。
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海幻通天路將隨消失的上邪妖星，徹底關閉。
而懵勁兒過後，上線的回憶，在無形中醞釀出了大爆發。
“是是你打暈我？”
關於天聽閣中最後一絲記憶畫面，此時清楚地呈現在林清瑤腦中。
手刀。
“是。”
心一沉，鄞冽爽快地迴應到。
這，無疑是火上澆油。
林清瑤狠光在眸，雙手一拉，九弦心琴赫然架在兩人中間。
纖指挑起一根青芒四溢的陣弦，對準擋在身前的鄞冽，怒聲發洩到。
“鄞冽，他是我大哥，護我惜我的大哥！我沒想過拉你下水，可為何要阻我下海幻通天路？”
“保護你是我的責任，也是你大哥的心願。”
威懾之下，鄞冽氣勢不落。
“師兄用性命，再次印證海幻通天路是條死路，你單槍匹馬獨闖通天路，無疑是自尋死路！易地而處，換做當時是你，可願看著我去送死？”
“當時尚有轉圜！若我去了，也許．”
說著，林清瑤眼中汩汩淚水，破眶而出。
“沒有也許！”
鄞冽厲聲打斷她的幻想。
“事實證明，這就是條死路！”
警言在耳，如洪鐘敲響，震碎了林清瑤心中那點綿薄的僥倖心。
顫顫巍巍間，扣在指間的陣弦一鬆，音刃疾飛而出。
而鄞冽，不避不閃，只是安然地閉上眼。
隨之，腦後傳來陣爆裂聲。
“爹爹！”
全程目睹了這一幕驚險的寶兒，呆呆望了望那牆壁上碎成齏粉的掛鐘片刻，忽然閃身護在了鄞冽跟前。
“姐姐壞！”
善惡分別，對一個單純的孩子而言，就這麼簡單。
小手一張，一道碧芒在手間暴漲開。
可到了半途，卻被一隻大手箍著手腕，遏制住了。
“寶兒，這是大人間的事。出去。”
寶兒愣而不解，進而顯出了倔強，可鄞冽疾言厲色不改。
“小九！”
一聲高喝如軍令下，鄞冽跟前紅芒斂聚，赤烈赫然顯身在前，躬身一敬。
“尊者。”
“把寶兒帶出去，沒有我允許，不許他踏入這臥室半步！”
“是。”
紅袍一卷，赤烈與寶兒兩人，頓時消散在眼前，多了分清淨。
而鄞冽念力一動，牆上化為灰飛的掛鐘，又重現凝聚，聚合，須臾間，恢復成原貌。
蹲下身，輕輕把默哭在地的林清瑤攬入懷中，嘆息到。
“你痛心，我何嘗不心寒？”
沒想到她的音刃，有一天會直懟自己。
可一股執拗上頭，懷間的力道又收緊了些。
“我終是低估了師兄在你心中的分量。”
揪拽住鄞冽的領口，林清瑤昂起頭，微微張合的脣齒間，飄出斷絃殘音。
“沒沒有轉．轉圜？”
生死有命，鄞冽亦是無扭轉乾坤之能。
“向華佈下散虛開天咒，引動天雷，在這雷劫中，顯真寶玉被毀，四淨地長老施展的‘通靈照犀術’被破，水鏡已無法顯現雷劫後的畫面。而．”
口中，終是留有保留，鄞冽擔心眼下林清瑤這樣的心境，是否能承受住。
“而什麼，我要個明白！”
昂攀與鄞冽平行的雙眼，反覆探究著他眸中的神色變化，融不得半粒沙子。
“而顯真寶玉與佩戴者靈息相連，二位長老當時幾次施術探靈無果，想來這場天罰神雷中，無人生還。”
那黑暗中最後一絲光明，忽然熄滅，急氣攻心的林清瑤眼前一黑，暈厥在鄞冽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