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七章 話別
臨別贈法，鄞冽自有見地。
這黃綢中記載的祕法，雖出自混元金卷，卻不是來自白玉蟾譯本。
自從接觸混元金卷後，鄞冽並非生搬硬套，照本宣科地修煉譯本功法，而是產生了一種鑽研心態，朝著混元金卷更深層次的內涵挖掘。
有前人的指點，加上自身的領悟和慧根，鄞冽眼下已經基本不需要藉助譯本，來研習混元金卷。
而越朝深層次挖掘窺探，鄞冽發現白玉蟾留下的譯本，不過如一座巨大的金礦中，打下了條通往寶藏的隧道，許多蘊藏在內的寶藏需要進一步開採，細化，篩選，甚至是推翻前者，另闢蹊徑。
而眼下交到賀成雙手中的幾篇心法，算是這幾個月自己苦心鑽研的初步成果。
鄞冽想，白玉蟾前輩未能譯明的功法，被自己提煉出來並加工成型，不算是違誓吧。
“鄞冽。”
正在思緒翩然間，賀成雙忽然點到他。
“嗯？噢，師兄請指教。”
收起自己的茫然狀，鄞冽立馬誠摯地相詢到。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是個聰明人，想必其中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明白。多謝師兄提點，鄞冽謹記在心。”
誠心一拜，鄞冽心倏然沉到底。
儼然，眼下自己鋒芒太露，已經成了不爭的事實。
有些東西，他越是刻意避免，可一旦顯露出來，就越發引人驚豔，越發招人嫉。
“如此，我便可放心走了。”
說著，賀成雙從袖中掏出一個金珠，手一揮，便拋入了身後的金蓮池中。
金珠入池，起初動靜不大，可後續之勢如潮瀾大作，異象頓起。
只見蓮池中朵朵金蓮，周身間金光大方，衍出破夜的光芒；一股股逸散出的靈氣，如四處遊竄的金龍般，不斷朝賀成雙週身間匯聚。
衣袍臨風，仙氣四溢，整個人開始緩緩脫離地面，朝空中騰去。
“大哥！”
伸出手，拽著不斷上升的賀成雙，林清瑤憋在眼中的眼淚，突然如斷線之珠掉下來。
空中微微定住身子，賀成雙躬下身，執手為林清瑤拂去兩行清淚。
“生死有命，無需猶豫。”
摸摸林清瑤那涼涼的臉頰，賀成雙純純一笑，赫然間大堅定顯在臉上，抹去了所有不捨。
脫手，轉身，騰空，賀成雙瞬間化作一道金光，朝著西面極樂山天頂的四象樓處急奔去。
漫天金光如碾碎的星子，落滿淨塵池一週，美景話離別，林清瑤整個人如池中金光偃旗息鼓的金蓮般，踉蹌地朝後仰去。
搖搖欲墜間，一隻有力的臂膀忽然圈住她，將林清瑤穩穩地圈攬在懷中。
“想哭就哭吧，只要不要將情緒過多壓在心裡便好。”
扶著林清瑤，慢慢地坐在了地上，鄞冽與她背靠背間，把眼閉上，把耳捂上。
“我聽不到，看不到。”
仰起頭，西面極樂山天頂處金光時隱時現，滿眼朦朧淚，漸漸模糊了視線，只剩急促的呼吸聲在耳畔猶響。
心中雖悲，可背後那存有溫度的依靠，在靜謐中，一點一點地融化著心中凝固的鬱結。
“鄞冽。”
默默地哭了一陣，緩了心中壓抑的林清瑤，輕悠悠地喚到背後的鄞冽。
而他，沒有絲毫應答。
轉過頭，林清瑤這才發現他捂著雙耳，側顏間盡是隱忍之色，隨即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赫然睜開眼，扭過頭間，發現林清瑤一雙紅眼盯著自己，鄞冽心中倏然飄過緊張。
“嗯？”
“你許諾了我大哥什麼？”
剖心之談，鄞冽猶豫片刻，如實回答到林清瑤。
“師兄許我副掌事之位，並讓我照顧你。”
“是責任？”林清瑤如鯁在喉。
“不，是承諾，也是意願。”
星光蕩染下，鄞冽脣起欣慰。
“慶幸師兄信任於我，至少，你不用跟著他一道，去海幻通天路犯險。”
“你知道了？大哥怎會把這等辛祕．”
“是交換條件。其實起初我只是好奇這隱藏出線之法，並沒有想過，師兄會藉機考驗我，並把你託付給我。師兄他，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鄞冽快速截斷林清瑤的質疑，把事情迴歸單純。
“於賀師兄，他的初衷不過是在放手一搏前，儘量減少些思想包袱；而於我，是機會，也是幸運。”
“海幻通天路開啟還有半年之期，以你現在的實力，只要刻苦勤勉些，不失一個出線機會。”
轉過頭，把所有情緒藏在背後，如這淨塵池籠罩的夜般，冷冷慼慼。
“我不會選這條路的。”
而鄞冽的回答，更是乾脆。
“忘了嗎，我承諾過師兄，要保你安全出線四象龜海，我鄞冽說到做到。”
“你比任何人都自信，也比任何人都自大。如何說到做到，一年，五年，十年，還是更久？在時間面前，我大哥就是很好的例子，再好的承諾也經不起時間的考驗，它只會讓你慢慢喪失鬥志，慢慢變得平庸。”
“有你在，消沉就不屬於我。”
沉住一口決心，鄞冽轉過身，輕輕將林清瑤鎖在懷中。
“你在，我便在，你留，我便留。師兄曾經是你的榜樣，而異位而處，你何嘗不是我在厭倦中沉浮的一絲精神支柱？與其說是承諾師兄，不如說是我甘之如飴。”
“鄞冽，你很瞭解我？我們相識，不過兩個月而已，沒有到性命相托的地步。”
似有情，卻無情，話帶中肯。
“正因為不瞭解，才想瞭解更多。這種感覺，與生俱來。”
臉頰一紅，滾燙感襲來，林清瑤略帶嬌羞地垂下頭。
“怪不得這麼多女人對你一見傾心，不僅是你這皮相惑人，原來是這一嘴甜言蜜語說得恬不知恥。”
“你不會是在吃我小妹的飛醋吧？”
繞過頸脖，鄞冽微微詫異地探出頭，盯著林清瑤的反應。
“看，你還說不是裝糊塗，原來心裡清楚著。”佯裝生氣，林清瑤嗔怪了聲。
“天大的冤枉。我對小妹她真沒這心思，如今知曉內情，更是刻意避嫌。感情這東西，喜歡便是喜歡；要是真心，我會同對你這般，不會刻意修飾什麼。”
輕輕地枕在林清瑤肩頭，鄞冽認真地規劃起他們的未來。
“你若想繼承師兄巨集願，我便助你光耀無垢道院；你若不捨賀師兄離去，我便助你出線四象龜海，再續兄妹情；你若不喜紛爭，求個長長久久的安穩，我便陪你留在四象龜海。可好？”
那雙清眸亮如星子，認真地讓林清瑤臉發燙，可股股暖意，漸漸填充了她心中的空洞和彷徨。
“好。”
久久之後，淨塵池上空，響起了這麼一聲甜入心扉的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