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z國臨邊區。
這裡是世界有名的旅遊區之一,最讓人嘖嘖稱奇的就是山峰上常年不化的冰雪;幾個遊客在這裡興致勃勃的拍攝,感嘆造物主之精奇。
誰都沒注意,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毛球從冰雪中鑽出來,突然抖抖身子隨風飄走了。
距離冰山十幾裡之外的臨邊第一中學,學生們正在進行上午的最後一節課。
“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勘測,近代由於人類對環境的破壞,兩級冰川已經加速融化,這是一種危險的趨勢……是大自然對人類的警告,啊呀;等一下。”
講臺上的女老師江美麗粉筆斷掉,臀部一撅彎腰去撿。
所謂穿黑絲的老師都是扯淡,就算最臭美的年輕女老師穿著也是趨向保守,坐在第一排的周小文只看到半截白絲襪並且裙襬到了膝蓋。
倒是後排畢華偉和一位滿頭小辮的女同窗尺度頗大,一隻手居然伸到了該女兩條光溜溜大腿上;不過似乎動作有點過火,小辮子嬌嗔一聲把手扯開,白晃晃大腿一夾……
看到畢華偉抬起頭,周小文連忙把目光收回來。
他一直在看錶,心情卻跟以往完全不同。
往常都是盼望早點放學,但是今天卻希望嘴邊有美人痣的班主任江美麗多拖一會兒堂。
就在十五分鐘前,坐在後面的郭賽悄悄捅他一下,遞上一張紙片。
紙片上的內容通俗易懂直截了當:放學後借我點錢,不然弄死你!畢華偉。
周小文轉來這所學校才三個月,接到這種最後通牒卻是第四次了。
對方顯然一次比一次有誠意,周小文摸摸自己紅腫的臉,那是昨天被打傷的;還有自己左數第七顆牙齒,已經少了一半。
“好了,各位同學今天不早了先到這裡吧。”嘴角邊有美人痣的江美麗點點頭,略帶木訥的性格掩蓋了她中等偏上的姿色,使得這些正處於青春期的小獸們都不怎麼鐘意她。
周小文就像是被宣判死刑立即執行的囚犯,整個人臉都白了。
他彷彿聽到夾在下課鈴聲中,畢華偉那輕蔑的口哨。
“江老師……我有問題。”危急時刻他運用起自己所有的智慧,想出這麼一個點子。
但是江美麗卻一臉不耐煩:“什麼問題?明天再說吧!”
今天她遠在外地任職的丈夫回家,會與其度過一個甜蜜夯實的週末,把淤積一週的生理需求全部釋放出來。
“哥們,很好學啊。”畢華偉的手下馬仔馮超,輕輕把手放在周小文肩膀上:“小蚊子啊,別忘了……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說完馮超順手在一個女生屁股上拍了下,換來一聲笑罵。
周小文看得出來,那個女生笑容很尷尬勉強,但卻又無可奈何。
因為沒人敢惹這些人。
若是在漫畫或者小說電影中肯定會有男主角站出來,但在這裡沒有;周小文甚至都沒動過這個念頭——班上塊頭最大的馬威昨天就是因為頂了畢德偉一句,結果放學後被對方用板凳在腦袋上蓋章。
周小文沒有馬威那樣一米八三的個頭,他不知道自己惹毛畢華偉會有什麼下場;這三個月以來畢華偉經常在放學後把自己他當練功的沙袋,逼他在大庭廣眾之下下跪舔痰,或用菸頭在他身上測試某個物理現象……
這些行為,都是在畢華偉相好的放*生面前做出來的,頗具表演性質;每次周小文被打直不起腰來的時候,那些女生都會報以尖厲的浪笑。
周小文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外走,他知道把自己所有的兜摸了個遍只找出八塊錢,這是自己這一週的早餐錢
而所謂拜碼頭的價碼是三十元。
“好了沒有!快點!”畢華偉在教室門前露了下頭,他胳膊攬著外班的一個女生。
一路過的男老師看到這幅情形,略微停下腳步。在跟個頭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畢華偉對視幾秒鐘之後,他選擇繼續前進。
這種事很少有老師管了,這所小縣城中學很多家長本身就素質不高,經常會出現上午老師教訓學生,而下午學生帶著家長來教訓老師的情況。
久而久之,老師們開始像走臺步的模特:教完課走人,不多呆一秒,不多說一句話。
“記住了,小蚊子……不然捏死你!”畢華偉用拇指和食指做出一個生動形象的動作,引得懷裡滿頭小辮子的女生咯咯笑個不停。
在此女的笑容中,周小文感到胸膛裡似乎有發動機在轟鳴,長期以來積攢了無數憤怒,真心有點憋不住的感覺。
他猛地站起來,卻又黯然坐了下去。
畢華偉體型彪悍,並且家裡是開武館的;別說老師連警察都不敢惹!2045年的治安比以前好了很多,但強勢者始終是強勢者,可以用其他方式存在。
而自己呢?身高不足一米六,體重不到一百斤;有時候見到附近小學的孩子們都有點自慚形穢。
父母只是出賣勞力的打工者,一年的收入或許連人家的一頓飯前都不夠,過年回家為了省下路費還要騎著破舊二手電車卷著大包小包長途跋涉;科技微弱的進步並不能縮小貧富差距,高度自動化使得弱勢者更加弱勢。
周小文不在乎自己再多挨一次打,但他不想給讓遠方辛苦勞作的父母添麻煩。
“幹嘛呢?嘛呢!”馮超從後面猛一踹他的屁股:“畢哥說的話你沒聽到?麻利的把錢準備好,我可告訴你今兒個可不比往日,畢哥要給妹兒過生日急用錢!”
畢華偉最大的嗜好就是“借錢”,換女孩;每當他換完女孩就會更加瘋狂的“借錢”,週而復始。
“價碼漲了,我告訴你!”馮超叼著牙籤輕蔑的看了周小文一眼:“因為你逾期不交,畢哥說了讓你多交二十!湊一整張!”
五十元!
周小文險些癱倒下去,這是他半個月的生活費。
父母一個月匯來六百元,其中大部分要給久臥病床的奶奶買藥。
從記事開始,奶奶就不停的吃進去各種顏色的藥片,每天一睜眼首先要做的就是一樣脖子嚥下藥,日出日落一樣準時。
“你又在幹什麼,馮超?!”
就在此時,個子高高的女班長祖英走了過來:“你們又在搗鼓什麼?別太過分!”
“沒你事,祖英……這是我們男爺們之間的事,對吧小文!”馮超其實有點怵,祖英的爺爺是副市長。
“我沒事,班長。”周小文還沒有墮落到用女孩做擋箭牌,尤其是在這個個子高挑長相清純的女孩面前。
“真的沒事?”祖英一愣,隨即扭過頭去——幾個女生叫她一起回家。
雖然祖英多少知道一點畢華偉等人在班裡的所作所為,卻又無可奈何:連老師都不敢惹的人,自己一個女孩子怎麼管?
一聲嘆息,高挑的背影消失在周小文的視野中,周小文突然心裡踏實了些,他沒有去操場反倒是到了樓頂。
教學樓不高也不矮,足足有七層。
他在一個牆縫裡摸了半天,手指終於有了金屬製的觸感。
這是一把開了刃的匕首;刀尖微微滲透著寒意。
畢華偉有一次晚自習喝酒喝大了,居然當眾逼迫他脫下褲子*,那一天周小文僅僅的護住了褲腰帶,腦袋卻被踢成了血葫蘆。就在那一晚,他在地攤上買了這把刀;卻一直沒有下定決心派上用場。
結束這一切吧……殺了他,或者自己跳下去。
操場那邊隱約傳來畢華偉和女孩們打情罵俏聲,他對這種聲音極其反感,因為他心裡明白,就算自己交足了錢也會被當成對方取悅女孩的道具。
但是……自己痛快了,父母怎麼辦?
畢華偉的父親據說是當地有名大混混,武館一百多號人沒事就給夜總會拆遷辦當馬前卒,開家長會校長都得笑眯眯奉上茶,自己若是把他兒子咔嚓了……
活到這份上週小文已經不顧自己死活,但他不能不顧自己的父母。
有時候連拼命的資格都沒有,那才是最可悲的。
周小文不知道手持利刃面對對方的時候,會不會腳跟發抖。因為他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下面的調笑聲越來越大,可以很清晰聽到有些是關於自己的。
“周小文那廢物……居然敢晃我?躲起來就沒事了?老子今個堵住校門口,看你躲到什麼時候!”畢華偉的話句句都像是砸在他心窩裡:“超,記住了:逮到他給我扒光了,用菸頭燙丫老二!妹兒你不是早想看看了,我今天給你個活人表演!”
滿頭小辮的女生嬌嗔:“煩人,誰想看那玩意?都快餓死了什麼時候帶人家去吃香辣蟹?”
“乖……我的小心肝,待會那傻x交上錢我才可以帶你去啊……別急;”畢華偉和顏悅色哄著女生,回頭就對馬仔馮超變了臉:“你是死人啊?別在那裡蛋逼了,把那小子找出來!”
無路可走了!周小文一股子熱血衝上頭,把匕首往懷裡一塞!
他或許沒有注意到,天空中不知何時飄來毛茸茸的一團東西。
那團東西彷彿有意識一般,正好黏上他的頭髮,旋即變化為小毛蟲形狀往耳朵爬去——周小文對此渾然不覺。
耳邊風呼呼的吹,他已經開始想象自己在少教所的生活了:會不會比這裡強一點?
鼻樑撞上兩團軟綿綿的東西,一股子香薰胸罩的味道湧入鼻腔——樓梯拐角處他一不留神撞上了班主任江美麗。
“周小文!你媽……”江美麗一手捂住胸口,或許是出於個人形象考慮髒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走路不抬頭?快點!都放學了在這裡轉悠啥?”
暴走狀態的周小文立刻冷卻了:“啊,江老師……我……”
“你什麼?快回家!”
跟在江美麗豐*部之後,他心裡略微安穩了一些,但經過校門口前時還是有點惴惴不安。
校門口沒人,剛才還在這裡高聲調笑的畢華偉一夥不見蹤影。
呼哧……周小文深深鬆了口氣:“江老師再見。”
對方沒搭理他騎著電車揚長而去,身後一隻手卻重重拍在肩膀上:“你長出息了小蚊子?學會打小報告了?”
畢華偉和他的新歡小辮子就像從地底鑽出,小辮子滿臉不忿的對畢華偉嬌嗔:“你到底要我等多久?我回家了!”
畢華偉鐵青著臉揪住周小文耳朵,揪的耳朵像彩虹般扭曲:“聽到了嗎?我沒時間廢話,錢呢!”
奇怪的是,沒有預想到的哀嚎和尖叫,周小文耳朵表情一片木然。
“啊呀!好嚇人!”小辮子倒是尖叫一聲後退幾步:“你看他的眼睛!”
畢華偉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周小文的眼睛居然分別朝兩個對角轉去,嘴巴不斷的往外流**……
“媽的嚇我?”他惱怒的一巴掌扇上去:“幹!看你這幅德行我都沒胃口了!”
被打的周小文猛地跳起,手掌一撩!
“啊……”畢華偉滿臉難以置信:自己金屬製的腰帶扣斷裂了,似乎有什麼鋒銳的東西平整切開了它。
褲子毫無懸念的順溜而下,露出斑跡累累三角內褲,這丫居然騷包穿個紅內褲。
“丫呀!”周圍過往的女生紛紛側目,一途經此地的女老師氣不打一處來:“幹什麼呢!你哪個班的?”
“你到底在出什麼洋相?!我走了!”小辮子徹底失去耐心拂袖而去,畢華偉丟下一句:“回頭找你算賬”提著褲子在眾人訕笑聲中匆匆離去。
黑洞洞的學校大門,就像一張張開的大嘴;人都散去只剩他一人。
周小文好半天才清醒過來,抬頭看了看天。
天空佈滿氤氳,狂風四起——似乎一場風暴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