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渾渾噩噩地躺在被子裡,但我的大腦卻不肯停歇,它在叫囂,它還在飛快地運轉,我應該是發燒了,整個人漸漸變得滾燙,葉昭一直在給我換敷額頭的毛巾,但是沒什麼效果。
我聽到李莫東對院長提議說要給我打針退燒針劑,但是很遺憾,卡爾告訴他針劑前幾天用完了,新的藥還沒到,畢竟霍德爾只是一家精神病醫院,更多是類似於療養院的存在,對一些常規用藥的配備反而沒那麼重視。
李莫東只好給我開了片狀的退燒藥,可是我牙關咬得死死的,怎麼都不肯吃,眾人努力了許久只好放棄。
“上帝保佑他!”院長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卡爾眼神複雜,有不甘,有遺憾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覺得我一定是燒糊塗了。
因為還有其他事務,沒多久院長就帶著這個霍位元小矮人離開了。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世間真有因果,而且交織纏繞,分不清哪個是因,哪個是果,總之因為這場莫名其妙的高燒(當然後來證明並非如此)反而讓我逃過一劫。
我整整燒了一天一夜,連晚上麗茲小姑娘的遊戲都錯過了。
到了第三天一早,沈闊消失了,跟王文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不曾存在過。
當阮小水垂頭喪氣地來告訴我這個訊息時,我並沒有覺得驚訝,我一直想不通的只有王文的死。
“天哥,想不到你病了就可以不用玩那個該死的捉迷藏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阮小水蹲在我的床頭,發自肺腑地感嘆道。
這一天一夜,我沒有吃任何東西,只喝了點葉昭燒的水,我渾渾噩噩的腦子開始恢復正常,整個人也清醒了很多。
燒是半夜裡退的,沒有任何藥物輔助,全憑自身抵抗力,我無比慶幸這具不夠健壯的身體足夠年輕。
我雖然飢腸轆轆,卻不打算去餐廳覓食,李莫東照例送來治療精神病的藥物,我乖乖吃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似乎沒那麼緊張了,告訴我好好養病,不要多思,出去的事他會跟其他人一起想辦法,我感激地衝他笑了笑。
葉昭坐在對面的**,將我的反應從頭至尾看了個遍,忍不住皺起了眉,卻還是什麼也沒說,又不知從哪裡弄到一些小米,淘洗乾淨,用病房裡的電茶壺煮了一壺稀粥。
然後我倆分著吃了。
說實話,那粥的味道著實不咋樣,還報廢了一個電茶壺,葉昭說他等會用那個裝過小米的口袋去跟阮小水換他們病房的茶壺,我覺得這生意不虧。
吃飽喝足,我向葉昭詢問他們昨晚的那場遊戲。
他說,一開始出來接待的還是院長梅森·霍德爾,不過他臉色看起來不大好,嘴脣有些發白,眼底也有青黑。
這次捉迷藏的範圍擴大到了除B區那幢小樓以外的整個瘋人院,麗茲的童謠唱了八遍,比前一次多了三遍,尋人的時間也加長了,變成一個半小時。
阮小水怎麼都不肯再躲到三樓那個房間裡,死活賴著葉昭,最後兩人躲進了餐廳的壁櫥裡。
李莫東和馬佳洋受到我們前一晚的啟發,去了A區另一邊的種植園,而且他們似乎運氣不錯,並沒有碰到那種凶殘的人形怪物。
可憐的沈闊沒人願意跟他組隊,傻大個破罐子破摔,一路哼著哀樂又哭又笑地繞著遊戲範圍來回跑了好幾圈,倒是花了麗茲不少功夫去找他,差點時間不夠,所以誰又能說他是真的傻呢?
跟葉昭說了會話,我精神好了不少,力氣也恢復了大半,便再次提出要去一趟三樓——原本昨天就打算去的,結果被突如其來的暈厥耽擱了。
這次就不帶阮小水了,那傢伙估計心裡也不大樂意去,為了不引人注意,我特意把枕頭塞到被子裡,假裝還有人睡在裡面,然後跟著葉昭出了房間。
眼下差不多快到午休時間,天又熱,病人和醫護人員幾乎都要回房睡一會,不然下午扛不住,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我們輕手輕腳地上了通往三樓的樓梯。
沒有精緻美好的紫色鳶尾花牆紙,沒有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玉蘭花壁燈,更沒有裱在白樺木相框裡的麗茲一家四口的黑白老照片,映入我們眼簾的只有雪白的牆壁,昏黃的頂燈,還有兩扇上了鎖的冰冷的鐵門。
沒錯,是兩扇,夜晚的三樓只有一個房間,而此刻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並排的兩扇一模一樣的鐵門,也就是兩個房間,鐵門上分別掛著一個小木牌,上面寫著三個字——禁閉室。
第51章 飛越瘋人院(七)
我仔仔細細地端詳了這兩扇門一會, 然後無奈地發現這次的探險大概只能到此結束了。
我們沒有鑰匙, 根本進不去,如果強行闖入的話,先不說能不能成功, 反正肯定會鬧出大動靜,然後把一大波醫護人員引來。
不過倒也可以試試,說不定院長一生氣就把我們關進去了, 但也可能會讓卡爾給我們來一針加強。
我正糾結著要不要讓葉昭暴力破門,樓下忽然傳來喧譁聲,先是一個歇斯底里的驚叫,然後是門紛紛被開啟,還有七嘴八舌的聲音問發什麼事了。
我和葉昭對視一眼趕緊下去,假裝剛出來的樣子混在人群裡, 我一眼看到擠在最前面的阮小水, 便拍了拍他的肩。
“天哥,你們去哪兒了?”阮小水一見到我就小聲抱怨起來,“我剛剛聽到動靜就想去叫你們, 結果敲了半天門沒反應。”
“睡死了沒聽見。”旁邊人太多, 我不好跟他細說我和葉昭的去向, 便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這是回事?”
阮小水壓低了聲音道:“是馬佳洋。”
“他怎麼了?”
我這會也看清被三四個健碩護工死死按在地上的年輕人,條紋病號服在掙扎反抗中變得皺巴巴的,雙手扭曲在背後,他的臉正好朝向這一邊, 滿是慌亂,凌亂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額頭上。
然後他不經意間對上我的視線,又劇烈掙扎起來,因為腦袋被用力按住,嘴巴不能完全張開,只能發出赫赫的聲音。
很快霍德爾院長趕過來了,身後跟著卡爾還有馬佳洋的主治醫生——一個膀大腰圓的光頭,我總覺得這人白大褂下紋了一身的青龍白虎,說他是醫生還不如說是屠夫。
馬佳洋看到光頭手裡的小針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然後不知哪來的力氣居然掙開身上的護工,跌跌撞撞地朝人群跑來,別人或許不知,但我一直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他在向我跑來,他有話想跟我說。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重新抓住,小針筒紮上了他的胳膊,隨即連他眼裡的絕望都熄滅了。
“這位病人趁大家午休的時候,擅自闖入B區重症區,不但驚擾了他人休養,自己也受到刺激發病了,被B區的護工發現遣送回來,必須馬上接受治療。”
院長拄著手杖,一臉嚴肅地掃了一圈人群,“我希望其他病人不要向他學習,好好待在A區養病,等康復了自然可以出院,這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考慮,不然出了什麼不好的事,誰也沒法為此負責!”
院長的眼神十分可怕,我覺得他已經不再遮掩了,此刻的他就像一個會吃人的怪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