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黑袍魔法師嘴角泛起冷酷的微笑,重新在雙掌間凝聚起一道新的閃電,他已經玩夠了,現在該是做最後一擊的時候。他打量著半跪在前方的對手,在考慮是一鞭拉下他半個頭顱,還是直接迎頭一鞭,就像小時候破甘蔗那樣,把他一鞭剖成兩半。考慮再三,他最後還是決定比較人道、也比較藝術地只割斷他的咽喉,就像西門吹雪殺人一樣。
一道更凜冽的閃電終於飛了出去,幾乎就在同時,街邊陰暗處也突然閃出一道寒芒,像流星般飛向黑袍魔法師,這道寒芒來得如此突然,角度如此刁鑽,速度力道如此驚人,時機又掌握得如此巧妙,居然破開了無形的護身結界,讓魔法師一陣手忙腳亂,手中的閃電不及收回,趕緊側身躲閃。可惜還是緩了一步,被那道寒芒一下子從腰中對穿而過。
“哼!”黑袍魔法師一聲痛哼,精神力頓時渙散,想要還擊時,掌心已聚不起閃電鞭,只得飛身後退,一手按住血流如注的傷口,一手打出完全沒有攻擊力的幻光,暫時嚇住對手,自己則藉機退入方才出來那小巷,勉強爬上旄馬的馬背,藉著旄馬驚人的速度落荒而逃。
壓力一消,蒼冥法師終於徹底跪倒在地,本以為最後這一鞭已經無可倖免,是突然的變故讓黑袍魔法師的精神力稍微分散,那一鞭立刻短了一寸,救命的一寸!蒼冥似乎還能感覺到鞭鞘從自己下頜掠過時的熾熱。
喘息稍定,蒼冥終於抬起頭來,只見如銀月光下,一個身形筆挺似劍,眼光冷厲如刀的中年漢子正仔細地擦淨劍脊上的血跡,然後慢慢歸劍入鞘。蒼冥忙掙扎著站起來,對那漢子澀聲道:“是邊統領,多謝統領救命之恩。”
“我並不想救你,”邊長風望向蒼冥法師的眼光有些厭惡,但還是冷冷問道,“我只想知道公主在哪裡?”
蒼冥法師猶豫了一下,最後一指康臘老漢家,“應該還在那裡,他一定還來不及轉移。”
“他是誰?”邊長風望著暗黑魔法師逃走的小巷,一臉的不可思議,“一個修煉術法的魔法師,居然有如此驚人的反應速度和難以想象的敏捷身手,完全不亞於一個武功絕頂的武技高手。”
“不知道,他好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使出的是我從未見過的術法。”蒼冥法師苦笑著搖搖頭,然後貌式隨意地問邊長風,“你怎麼來得這麼巧?好像事先就知道一樣。”
“不是巧,我不善於跟蹤,但知道你行,而我又認得你留下的那些記號,所以只有一路跟著你了。”說完邊長風轉身走向康臘老漢家,“我想獨自把公主帶回東軒,但願那一劍能讓那傢伙半年內都無法復原。”
“帝國衛隊第三騎隊隊長庫乃爾,率六名帝國衛隊武士,向夏風先生報到!”那個帝國衛隊長不僅帶來六名精悍的帝國衛隊武士,也帶來了夏風要的“百寶囊”。
在小巧精緻的“百寶囊”驗收合格後,夏風把它系在腰間。望著筆挺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庫乃爾,他滿意地點點頭,“嗯,不錯,果然是一標準的軍中武士,不過咱們這次是祕密行動,是不是把你這身行頭都收起來?”說著,夏風敲了敲他的頭盔,“整天套著這玩意兒幹什麼?你以為是在拍電影,還是當自己是佐羅?”
“作為帝國軍人,一絲不苟的著裝是重要的操守!”庫乃爾仍然筆挺地站著。夏風一聽,不由刁難道:“這次行動誰是頭領?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小事情聽從夏風先生指揮,原則大事上我可以自己拿主意,一切以帝國的利益為先!”
“穿什麼衣服是大事還是小事?以帝國利益為先,就不要穿這身喪服引人注意,我們這次可是祕密行動,把這玩意兒先給我摘下來!”說到最後,夏風的聲音越發嚴厲起來。
庫乃爾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緩緩取下頭盔,第一次完整露出隱在頭盔內的那張臉。一見到這張臉,夏風眼神驀地就直了,怔怔地愣了半晌,才從嘴裡迸出個感嘆詞:“我靠!”
那是一張充滿堅毅,又美奐美輪的臉,金色的頭髮緊緊紮在頭頂,露出她修長的脖子和小巧的耳廓,一雙眼睛如綠玉般晶瑩剔透,而眼光卻像不帶一絲暖意的堅冰,再加上那帶有幾分陽剛味的俊美五官,以及線條剛毅的面部輪廓和不苟言笑的神情,很難讓人把她當成一個女人來親近,但她偏偏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十分俊美帥氣的女人。她的身材若作為男子來看也不算矮,作為女人來說就更顯得十分欣長健美。她的下頜還有夏風那一記勾拳留下的淤青,那是這張臉上唯一的缺憾。
“你是女人?”夏風半晌才從驚訝中回過神來,“難怪你的胸肌……”說到這夏風連忙住口,一看庫乃爾的眼光他就知道,再說下去肯定要發生新的決鬥,這次恐怕就不那麼好對付這個星流劍擊的女傳人了。
“醜八怪!我……我要跟你去南荒!”一旁的紀萱萱突然嘟起了小嘴,她和亞辛昨夜被夏風接出來後,三人本來已經商量好,亞辛和紀萱萱繼續在波塞東追查瑤姬公主的下落,而夏風則和麥克雷派出的帝國衛士去南荒冒險。不過突然看到麥克雷派出的帝國衛士中居然有個女的,並且還如此冷豔逼人,紀萱萱就覺得心裡泛起一種難言的衝動,原本就不願與夏風分手的那種朦朧感覺,突然間被放到最大,想也沒想就脫口說出了心中那強烈的願望。
夏風先是一怔,忙說:“小姐,我們到南荒不是去旅遊,而是去冒險,說不定這一去就回不來了。”
“那我更要去了,”一想到以後可能永遠再見不到這個醜醜的“野遊詩人”,紀萱萱心中突然沒來由一痛,有些失態地一把抓住夏風的胳膊,“要回不來咱們就一齊不回來,這樣至少我們還可以有個伴。”
“別!我怕你哪天又給我下藥把我賣了!”夏風趕緊推脫。紀萱萱頓時想起二人相識時的情形,不由莞爾一笑,“小氣鬼,不就賣了你一次嗎?都還沒收到一個銅子。連給你買護身符的十二個銀幣本錢都還沒收回來呢。”
“賣一次還不夠?難道還要等著你賣我第二次啊?”夏風把頭搖得像潑浪鼓一般。紀萱萱見狀忙道:“好了好了,最多我答應不再出賣你就是,這總可以了吧?”
女孩那殷切的眼神讓夏風心神一蕩,不由摸著胸前的護身符猶豫起來,紀萱萱見狀乾脆用上激將法:“我知道,你是怕自己比我笨,不定什麼時候又要上當受騙,那你還是找那些跟你一樣笨的帝國衛士一路吧,他們大概騙不了你。”
“誰怕誰啊?還不定誰賣誰呢?”夏風半真半假地怒道,然後把徵詢的眼光轉向亞辛。亞辛早已看出些端倪,心知自己也攔不住這個任性的表妹,再說她和自己一起留在敵國首都也未必安全,又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家,還不如就讓她跟夏風一路。反正去南荒要經過東軒國,沒準半路上她又改變主意要回家也說不定,這樣一想亞辛便點頭同意,同時也不忘仔細叮囑二人一番,三人這才依依不捨地揮手告別。
同一時間,在波塞東大廣場,帝國宮殿大門外,另一場隆重的告別儀式也在進行,大西帝國西征軍主帥麥克雷元帥,率領數十名高階將領齊刷刷地向理查德小帝君和葉賽亞王太后敬禮告別,他們身後的廣場上,一支萬人騎隊齊齊舉劍高呼,向帝國最高統帥揮劍致敬,男兒陽剛的呼吼,頓時響徹了整個帝國大廣場,一萬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刺破了波塞東早晨寧靜的天空。
葉賽亞王太后神情複雜地望著麥克雷元帥身後的帕拉思,對眾多將領的軍禮視而不見,只凝望著他低聲道:“希望你們……早日凱旋!”
帕拉思垂下頭去,眼裡也閃過一絲戀戀不捨的情愫。
萬人騎隊終於緩緩向西開發,在夾道歡送的百姓中,除了眾多為帝國榮耀歡呼的人們,也有不少人是噙著熱淚依依不捨地目送著遠去的親人。
騎隊經過城西那巨大巍峨的凱旋門時,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麥克雷不禁抬頭看了看,然後眯眼遙望前方,對落後半個身位的帕拉思喃喃感慨道:“軍人的價值,只有在戰爭中才能得以體現!帕拉思,你得慶幸自己趕上了好時候。”
說著一磕馬腹,率先加快了前進的步伐,帕拉思立刻夾馬跟上,隊伍頓時加快了前進速度,他們目的地是帝國最西面的一大城市科什迦,那裡有二十萬帝國精銳部隊在陸續集結。
第十章 翼人王子
一隻矯健的蒼鷹在湛藍清澈得不見一絲塵埃的天宇下靜靜地盤旋,下方那幾個黑點讓它有些好奇,在這個高度本不應該再看到活物,但那幾個黑點,卻在一片瑩白蒼茫的山坡上緩緩移動,甚至還在向更高的地方攀登,那是連蒼鷹也上不去的高度。
“你是古爾丹吉的傳人?”走在最前面的夏風突然想起塞普勒斯峰上那兩個冰雪標本,其中一個好像就叫古爾丹吉。見庫乃爾驕傲地點了點頭,夏風指指前方那白雪皚皚的峰頂,“你可以在那上面看到他。”
六個帝國衛士和他們的隊長庫乃爾,加上紀萱萱,在夏風的帶領下,終於攀上了這個大陸最高的塞普勒斯峰。在那面冰壁前,當庫乃爾看到重新被凍成標本的古爾丹吉,她的眼裡第一次流露哀傷的神情,淚水慢慢浸了出來,在臉上變成兩道長長的白霜。輕輕撫摸著晶瑩透明的冰壁,她喃喃祈禱:“父親,我會完成你未了的心願,定要重振家族聲威,以星流劍擊擊敗東軒劍道門。”
父親?帶她到這兒來的夏風有些意外,仔細看看二人,相貌還真有幾分相象,都是那種英俊中透著剛毅的面容,只是庫乃爾在這英俊剛毅中,還多了幾分秀美和冷豔。
等庫乃爾祭拜完亡父,夏風便帶著大家翻過塞普勒斯峰,在下到雪線以下後,他建議庫乃爾和她的手下繞道去東軒國最南端的南陵城,自己和紀萱萱則走捷徑去東軒都城晉城,然後再去南陵城與他們會合,但這個提議立刻遭到了庫乃爾的反對。
“請原諒,出發前我得到過麥克雷元帥的指示,要寸步不離地跟著你!”庫乃爾這一路都是那種冷冰冰的模樣,讓夏風頗為不快,見她又拒絕自己的提議,夏風也就毫不客氣地反駁道:“這裡是東軒國,不像大西國那樣各種族混居,這兒要出現一兩個大西族都會引人注意,何況是現在是七個。你們要跟我去晉城也可以,不過遇到麻煩可別找我幫忙,我也決不幫忙,我只答應去取‘楓樅之星’,可沒說要幫麥克雷照顧小孩。”
“你可以跟我們一起繞道走!”庫乃爾依然不願讓步,夏風一聽就火了,“我走哪條道我自己會決定,憑什麼要聽你的?大不了咱們再打一架,有本事你再把我抓起來,這樣你想走哪條道都可以。”
庫乃爾猶豫了一下,她和六個同伴都扮成了大西國行腳商人,像那種精良的小弩弓不可能再帶在身上,要真動起手來還不太好辦。最後她只得讓步道:“他們六個繞道去南陵,我跟你一路從晉城走。”
“好啊,我現在正缺個女奴,你給我做女奴我就帶你一路。”夏風故意刁難道。話音未落,就見庫乃爾面色一寒,手驀地握住了劍柄。夏風連忙戒備,二人對峙片刻,庫乃爾才冷冷道:“我扮做你的保鏢,要不然咱們再來比劍!”
雖然蟬翼刀已經贖了回來,但要真打起來依然沒有任何勝算。夏風不怕輸,不過萬一要輸在一個女人手裡,這面子可就有點丟不起,正猶豫間。紀萱萱已拉住了他的手臂勸道:“保鏢就保鏢吧,要這母老虎做女奴來侍侯你,我還嫌她手腳笨呢。”
夏風藉機下臺,恨恨地瞪了庫乃爾一眼:“嗯,記得做保鏢要恭謙一點,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囂張的保鏢呢!”
九人於是分做兩路,六個打扮成普通商人模樣的帝國衛士繞道去南陵城,夏風帶著紀萱萱和庫乃爾,則走經過晉城的近路。東軒國內地很少看到有大西族,因此這一路上,庫乃爾都讓路人連連側目。
晉城處在通往南陵城的大路上,三人尚未到達晉城,一路上就遇到不少從晉城方向逃難來的百姓,眾人議論紛紛,哄傳晉城三王爭霸,烈王聯合北王杜歧山,並在翼人的幫助下,在晉城南面的涇陽關前,擊敗了自稱得虞帝祕詔上京勤王的南王顏恭海,併發兵直搗南王封地南州。目前晉城一片混亂,不少百姓紛紛逃離了那是非之地。
真像是春秋爭霸或三國演義啊!夏風聽得這訊息,不由在心中一陣感慨。比起大西人來,似乎東軒人更熱衷於內鬥,即便被趕到這邊遠山區偏安一隅,也依然不知悔改。
當三人達到晉城後,城裡已經恢復平靜,烈王藺嘯宇早已完全控制了局面,除了令心腹大將領兵追擊南王,自己則坐鎮晉城,令虞帝封其為攝政王,儼然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四方諸侯、城主紛紛來拜,威勢一時無二。
夏風對這等爭權奪利的內鬥向來不感興趣,本想不驚動任何人偷偷地來,悄悄地走,但還是遇到了無法預料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