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別……別問我!”占卦師突然抬手抹去那些字跡,“我什麼也不知道,你今天就當沒來過,我也從沒見過你,更沒算過這一卦!”
“那怎麼行!”亞辛不由急了,“你說過可以算天底下一切事,再說你也收了我的卦金。”
“卦金我加倍退還給你!”占卦師忙道,“但是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問也是白問。”
“混帳!”亞辛的少爺脾氣終於爆發出來,一巴掌扇飛了桌上的沙盤,怒視著占卦師質問,“你分明是算出了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怕什麼?”
“我……我不敢說啊!”占卦師幾乎要哭出來,“你的朋友是落到了最恐怖、最邪惡的死亡之星手裡,你就是知道她的下落也是白搭,我也不敢洩露死亡之星的行蹤。”
“死亡之星?”亞辛不由皺起眉頭,“什麼是死亡之星?”
占卦師猶豫半晌,終於低聲道:“最近民間流傳著這樣一種流言,說災、亂、殺、死四星已降臨亞特蘭迪斯,它們將給大陸帶來空前的災難。我從來不相信這種流言,可看到方才那卦象後,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任何人也不敢對死亡之星有絲毫的冒犯啊!”
“冒犯了它會怎樣?”亞辛尚未說話,夏風已懶洋洋地踱過來,依舊在啃著自己的手指。占卦師愣了愣,呆呆地搖搖頭:“不知道。”
“那你知道冒犯了我會怎樣?”夏風臉上露出“星爺”招牌式的陰險笑容,停止了啃手指,手慢慢落到刀柄上。
“你……你想怎樣?”占卦師話音剛落,只見一道白光已從胸前掠過,前胸衣衫頓時被從中剖開,連胸腹上也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刀痕,血珠慢慢就滲了出來。占卦師見狀以為已遭毒手,不由一聲慘叫,一下子軟倒在地。
“哦,Im sorry!”夏風神態自若地擦擦刀尖上的血跡,“這第一刀我本來只是想嚇嚇你,誰知學藝不精誤傷了你,實在對不住了。這第二刀我原是想割你一隻耳朵,不過既然第一刀已經弄傷了你,這第二刀我就只削你一撮頭髮算了。你別亂抖,不然我不好瞄準。”
“別!別!我說!我說!”占卦師慌忙跪倒在地,然後啞著嗓子對亞辛說,“你那位朋友已經被帶到了銅陵山脈,他們……他們要翻越銅峰。”
這下輪到亞辛的臉色變得煞白,眼神發直,臉上的恐懼比占卦師更甚。夏風見狀不由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怎麼了?”
亞辛深吸口氣,澀聲道:“銅峰又叫死亡之峰,是亞特蘭迪斯大陸上最高的山峰。”
第六章 死亡之峰
初升的朝陽灑在白雪皚皚的山峰上,把整個銅峰照耀得一片金黃,巍然聳立的冰雪之山,像一座橫亙在天地間的一道天然屏障,把亞特蘭迪斯大陸分成了東西兩個面積懸殊的部分。東面是崇山峻嶺的東軒國,西面則是遼闊的大平原和浩淼無垠的大沙漠。而綿延千里的那條天然屏障,因其盛產銅礦而得名銅陵,在大西族語言中也叫塞普勒斯山脈,那是一片不見首尾的冰雪山巒。就在這茫茫一片瑩白中,就在那峰巒起伏的雪山間,有兩個小黑點在雪地上緩緩移動著,是這一片雪國中唯一的活物。
一個翼人頂著高山上的刺骨寒風綴在那兩個黑點之後,像蒼鷹一樣在暴風中勉力保持著平衡,他那堪比蒼鷹的眼目能清楚地看見地上那個黑袍魔法師,以及他牽著的那匹健壯的旄馬,還有橫臥在馬背上那個不知生死的白衣女子。若那是普通人,他早就撲下去把那女子掠走了。但直覺告訴他,自己根本沒資格招惹那個暗黑魔法師,甚至連靠近都不敢。
“快告訴阿萊特王子,他們已向塞普勒斯峰進發,再往上將超過我所能達到的極限,沒法再跟蹤了!”那個翼人向山腰盤旋的同伴高喊,那同伴立刻向更遠的夥伴傳話。很快,這個訊息就靠翼人這種特有的本領,頃刻間便傳到了千里外的晉城,傳到烈王府那座最高的摘星樓上,聽到這訊息的阿萊特王子立刻把它轉告給了一直守候在一旁的烈王。
“看來他是要去大西帝國!”烈王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憂心忡忡的表情,不安地搓著手,“顯然他擄掠瑤姬公主,不是劫色也不是綁票,而是已經知道那就是‘龍血丹’,並且他也十分清楚‘龍血丹’真正的用途!”
白袍老者遙望西方臨窗而立,大袖飄飄恍若畫中仙人,高樓上的烈風吹拂著他及胸的白鬚,也把他那蒼茫的聲音吹得有些縹緲恍惚起來:“終於有人要去做這件毀天滅地的大事,終於有人要挑戰神的權威了!”
“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即便需要翻過銅陵山脈追到大西國境內,也一定要阻止他!”烈王有些失態地揮舞著手臂,一向鎮定從容的臉此刻也漲得通紅,“這件大事即使要做也該由本王來做!只有本王才能做這末世之神!”說到這他猛地站到那白袍老者身旁,“蒼冥法師,你是整個東軒國最偉大的術法師,只有你才能阻止他!你要什麼條件,請儘管開口。”
白袍老者漠然一笑,“我的條件其實很簡單,就是永遠不要用到‘龍血丹’,永遠也不要挑戰神的權威。”
烈王一怔,似乎有點猶豫,但最後還是一咬牙:“好!本王答應你,在你有生之年,本王決不用到‘龍血丹’!”
白袍老者神情肅穆地轉頭盯著烈王,一字一頓地道:“我是說―永―遠!”
烈王一呆,張張嘴還想說什麼,不過一見白袍老者那堅定的眼神,最後也只得無奈地搖搖頭,“好吧,我答應你。”
“可惜這裡離銅陵山脈足有千里,我即便想阻止,恐怕也是追不上了。”白袍老者遺憾地撫須嘆息。烈王一聽,立刻應道:“這好辦,本王也有兩匹旄馬,還是速度最快的千里雪。法師立刻騎馬出發,一日之內便可趕到銅陵山脈。”
“另外再給我找一件瑤姬公主的隨身之物,這樣即便追不上她,也可以用‘追蹤術’一路跟著她。”白袍老者話音剛落,烈王就立刻答應:“本王這就讓人叫亞辛送一件來。”
在樓下目送著白袍老者縱馬絕塵而去後,烈王立刻對身旁一位將領吩咐:“從本王虎賁營挑選最精悍的三百武士,隨本王立刻出發,即刻趕往銅陵。另外……”說到這烈王沉吟了一下,“你再帶上本王的信物親自去請御林軍邊統領,請他出手相助。”
“烈王殿下,”那將領猶豫了一下,小聲提醒道,“南王妃假借祭拜亡父之名,已經悄然帶著南王顏恭海的密函和信物去見虞帝,這個時候大王突然要離開,我怕……”
烈王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這事你仔細盯著就成,並隨時向本王彙報。人世間的權力之爭與這件大事比起來,實在微不足道。”說完他又指指天空,“留心那些翼人,如果讓他們把那個王子搶了去,你就自己把腦袋割下來給我吧。”
“是!”那將領趕緊抱拳躬身領令,直到烈王去得遠了他才站直身子,手搭涼棚看看天空,只見白雲下有無數翼人像蒼鷹一般在空中盤旋,他立刻高叫:“來人!立刻在摘星樓周圍再加派兩隊神機營!”
天空中的翼人沒能逃過黑袍魔法師的眼睛,看看前方那白雪皚皚巍然聳立的死亡之峰,他薄薄的嘴脣泛起一絲冷笑。有天眼之助,他可以輕易躲過烈王的探馬偵騎,卻躲不過天空中這些討厭的眼睛。不過很快就要登上連翼人也飛不上去的高度,稀薄的空氣和暴烈的寒風,連這些空中勇士也不敢去冒險,到那時,就可以徹底甩掉這些討厭的尾巴。
牽馬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就連意志異常堅定、體能出類拔萃的他也感到有點吃力。幸好有這匹出產於雪山高原的旄馬,不然還真沒辦法把這女子帶過這道冰雪屏障。
馬背上的瑤姬除了呼吸就完全一動不動,剛開始被掠的時候,瑤姬還拼命掙扎,不停地要這個傢伙放了自己,但不久以後她也就不叫了,尤其到這雪域之後,連呼吸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氣,哪裡還有體力來質問對方是誰?為何要擄掠自己?
“我叫尹寒,你不一直都想知道我是誰麼?”看到那個最強壯的翼人也落到山腰下,再無力跟蹤自己,黑袍魔法師終於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到雪地上,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邊對著緊裹皮袍橫臥馬背的瑤姬公主自言自語起來,“我不想跟你解釋我要做什麼,也不想解釋費勁把你帶到這雪山的原因。你只需記住,在我手裡,一切反抗和掙扎都是徒勞,只有服從才是你唯一的選擇。”
說著魔法師抓了一把雪塞入自己口中,然後從馬背的褡褳內拿出幾塊肉乾,就著冰雪啃起來,並把一塊肉乾也塞入瑤姬口中,同時抓上一把雪,也塞入了她的口中。
“快吃!不吃東西你過不了這死亡之山!”見瑤姬根本無力咀嚼,他有些急了,不由喘著氣吼道,“無論你多不想吃東西,都要把它給我吃下去!不然我扒光你的衣服,把你做成**冰雕供人参觀!”
他的威脅總算奏效,瑤姬公主邊流淚邊努力咀嚼著,那淚水還沒落到地上,就已經變成冰凌掛在她的臉上,她的臉此刻已籠罩上了一層白霜,就像戴上了一層面具。
逼著瑤姬吃完兩塊肉乾,他又牽起旄馬繼續上路,一步步向前方攀去。即便是他,在溯風凜冽的風雪中也是十分的艱難。他沒有往銅陵峰頂攀登,而是折到一旁一個不易為人察覺的冰雪山谷。有天眼之助,他知道那兒才是翻越銅陵最便捷的路。
在黑袍魔法師帶著瑤姬翻越銅峰的時候,夏風和亞辛、紀萱萱也根據占卦師的指點追到了山腳。遠遠看到白雪皚皚的銅陵山脈,夏風就想起了自己曾經攀登過的世界屋脊。心知沒有充足的準備根本就不可能挑戰這個大陸的最高峰,因此他攔住了想要立刻登山的亞辛,很內行地指導他準備了必要的裝備,並買了幾頭牲口把這些裝備馱到山腰,甚至還請了兩個嚮導,休息一天後才開始向大雪山進發。二人本不想讓紀萱萱一起去冒險,不過最終還是沒能說服這倔犟的野丫頭,只得把她也帶上。
由於不知道那個黑袍傢伙和瑤姬公主登山的線路,他們只得照著那占卦師的推算,向最高的銅峰攀登。他們不知道那個黑袍魔法師走的是另一條路,是從離頂峰不遠的一條隱祕山谷斜斜插過去,越過了這道冰雪屏障。
在可以望到頂峰的山腰,兩個嚮導無力再上,指點了他們登頂的線路後就告辭下山。三人扔掉不必要的東西,帶上肉乾和提神的辣椒,拄著夏風特製的簡陋雪杖,用長繩把各自系起來,這才開始向人們口中的死亡之峰進發。
銅峰被稱為死亡之峰,那是因為在這個高度已經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跡,就連翼人或飛鳥也沒法飛上這個高度。除了稀薄的空氣、暴烈的寒風、漫天的大雪以及隨時可能遇上的雪崩,最可怕的還有腳下隨時可能出現的雪窟窿。這些像陷阱一樣的雪窟窿,上面虛虛地覆蓋著軟雪,人要一不小心踩上去就會被它一口吞噬。還好夏風有過攀登珠穆朗瑪的經歷,一路上指點亞辛和紀萱萱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陷阱。二人不禁對夏風又是欽佩又是好奇,怎麼也想不通這個吟遊詩人如何會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本事?到現在卻還一直默默無聞,這些本事中的任何一樣,都足以讓他名揚天下。
經過亞辛和紀萱萱從未經歷過、也無法想象的艱難跋涉,三人最後終於登上了死亡之峰!在暴烈的颶風中三人不顧呼吸的困難,忍不住吃力地高喊,這一瞬間,他們都忘了這次登山的目的,只沉浸在征服亞特蘭迪斯最高峰的喜悅中。
“看……”亞辛突然發現了什麼,不過卻因呼吸困難而說不出話來,只得指著下方向夏風示意,只見在下方一塊晶瑩的冰壁內,有什麼東西在熠熠閃光。夏風仔細看了又看,始終無法確定那是什麼東西,不過可以肯定那決不是冰雪的反光。夏風看了半晌,心中天生的好奇不由佔了上風。雖然那兒崎嶇陡峭,又不在下山的線路上,他還是在向亞辛和紀萱萱示意後,自己拿上雪鍬,獨自向那兒慢慢靠過去。
用雪鍬勾著堅冰小心地滑到那面冰壁前,夏風終於看清了冰壁內的情形,只見兩個中年男子正執著刀劍,擺出一副打鬥的姿勢,卻被晶瑩寒冰永恆地凝固在了這面冰壁中。其中一個明顯是黃面板的東軒人,相貌威武,身材偉岸;而另一個則是金髮碧眼、相貌英俊的西方人,夏風估計那就是大西族了。想來是突然出現的雪崩把他們瞬間埋葬,以致他們根本沒作出任何反應就被冰雪封存,經過不知多少年的風雲變幻,終於變成了兩個栩栩如生的冰封標本。方才在山頂上看到的光芒,就是東軒人手中的那柄寶劍。
夏風本不欲打擾二人的安寧,不過那柄樣式奇特的寶劍實在有些誘人,就連對刀劍並無特殊癖好的夏風也實在抵禦不了它的**,忍不住對二人嘀咕一聲“sorry”,就用雪鍬砸開冰壁把那柄寶劍取了出來。只見這劍長不到二尺,闊不過三指,看那寒光流轉的劍鋒,顯然不是尋常之物。夏風不由暗自嘀咕:本以為只有在三流奇幻小說或二流武俠小說中才有這等深山獲寶的好事,誰知自己竟然就真的碰上了,按武俠小說中慣常的情節,應該還有武林祕笈或靈丹妙藥什麼的,如果是奇幻小說,也應該有魔法祕典或稀世法寶,要不就是救命寶石,最好是來只死了主人的神奇召喚獸,這樣就可以輕鬆下山了。這樣一想夏風乾脆完全砸開冰壁,在二人身上搜尋半晌,結果除了東軒人身上的劍鞘,再沒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夏風不禁在心中暗罵:靠!原來那些小說都他媽是騙人的玩意兒!
把劍在手中隨意舞動兩下,無論長短輕重都十分趁手,比蟬翼刀還合自己脾氣。夏風滿意地收起短劍,對那個東軒人揮揮手:“老兄,這劍留在這兒也是浪費,乾脆送我得了,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OK!老兄果然是爽快人,不打攪你們聊天,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