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很好!”迪尼亞抬手往前方一指,“立刻封鎖山谷出口,天明後咱們再入谷去搜。”
天上明月如盤,地上月影朦朧,當白思綺與雪妮尾隨那蒙面的黑衣人翻過阿拉爾神廟後牆來到懸崖前,不禁暗自舒了口氣。幸虧有黑衣人在前方帶路,二人才避開了眾多婆羅門弟子順利逃出神廟,雖然途中也遇到少數沙門的阻攔,但都被二人巧妙擺脫,回想其中發生的驚險,二人都有恍若隔世之感。
順著樹藤滑下懸崖後,二人跟隨那黑衣人往山谷外摸去,此時天色漸明,黎明即將來臨,白思綺不禁加快了步伐。他知道只要出得這山谷,外面就是廣袤無垠的原野和叢林,道路四通八達,屆時就算婆羅門教徒想要追趕,也是無從追起。
前面帶路的黑衣人始終超前二人十多丈距離,二人可以看到他的背影,卻無法看清他的模樣。隨著黎明的臨近,黑衣人的背影漸漸清晰起來,這背影讓白思綺總有些似曾相識之感。
在臨近山谷出口時,前方的黑衣人突然停了下來,揮手令二人隱蔽。與此同時,山谷外傳來隱約的狗吠,二人忙隱在樹後凝目望去,就見黎明前的晨曦之中,幾個婆羅門教月宗弟子,正牽著幾隻獵犬向山谷中搜來;在他們之後,十幾隻身高體闊的大象,排成兩列向谷緩緩而行。大象背上騎著身披紅袍的婆羅門日宗祭司,大象身後,還跟著無數身著白袍的月宗弟子,以及少數幾個身穿黑袍的星宗弟子。
白思綺面色微變,沒想到婆羅門日月星三宗竟然聯合起來搜查自己。只見前面的黑衣人悄然退了回來,對二人一招手,率先向山谷深處跑去。白思綺看看山谷兩旁的懸崖,雖然憑他的攀巖技術,爬上這樣的懸崖沒多大問題,不過要想帶上雪妮就十分困難。他只得跟在那黑衣人身後,也向山谷深處摸去。
微風將三人的氣味送到了山谷入口,聞到氣味的獵犬頓時狂躁起來,拼命向山谷深處狂吠。走在前方的鷹弋翕動著鼻翼,忙回頭對羯摩那稟報道:“他們就在前面不遠,弟子聞到了他們的味道!”
羯摩那對弟子的發現並無半點歡欣,反而心神不定地對迪尼亞道:“這山谷盡頭是咱們婆羅門教的禁地,而山谷中還有王蟒出沒,咱們是不是……”
“王蟒?”迪尼亞一聲冷笑,面露不屑,“想不到堂堂月宗大祭司,竟然會怕幾條蟒蛇。”
印度王蟒,乃世上最大的巨蟒,身體最長能達到十米,能輕易吞下一隻猴子或山羊。不過對像羯摩那這樣的修行者來說,應該不懼王蟒,但他臉上卻隱隱有難以掩飾的懼色。對迪尼亞的調侃他充耳不聞,只用憂悒的目光遙望山谷深處,用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嘟囔了一句,“只怕除了王蟒,還有神龍。”
迪尼亞沒有聽到羯摩那的嘟囔,他有十多隻戰象,而手下沙門又個個都是日宗高手,所以根本沒將任何猛獸放在眼裡。看看林木茂密的山谷深處,他抬手向前一指,“給我仔細搜查,決不能讓那個異教徒帶著本教聖物逃脫!”
山谷蜿蜒,不知深有幾許。雖然朝陽早已高掛天空,山谷中依舊籠罩著揮之不去的薄霧。白思綺不住打量著兩旁的懸崖,只見崖壁越發陡峭,要想帶著雪妮逃脫婆羅門教眾人的追蹤,唯有穿過這山谷去谷外再說。
山谷中長滿了林木荒草,腳下是軟綿綿不知有多厚的枯葉,看起來真算得上是人跡罕至。也幸虧有這些荒草林木,大大阻障了那些戰象的腳步,雖然一時無法擺脫追蹤,卻也不必擔心婆羅門眾人很快就追上來。
不知轉過多少個彎,前方帶路的黑衣人突然停了下來,渾身僵直,一動不動。白思綺忙與雪妮緊趕幾步,終於追上了昨晚的救命恩人。
“是你!”看清黑衣人模樣,白思綺並未感到有太大的驚訝。從黑衣人的背影他已經猜到她就是鳳舞,現在不過是得到證實而已。
鳳舞對白思綺的招呼充耳不問,卻緊緊盯著右方一棵大樹,眼裡滿是恐懼。白思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就見一條小腿粗的斑斕大蟒,正慵懶地舒展著身體,從樹上慢慢滑了下來。那蟒蛇差不多有十米長短,綠豆小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寒光,定定地盯著面前的鳳舞。人與蛇的距離,已不足三步。
“蟒蛇!”雪妮一聲顫呼,拉起白思綺就要轉身而逃,卻被丈夫緊緊拉住。只聽白思綺以從未有過的嚴肅悄聲道:“千萬別跑,這是印度王蟒,會主動攻擊人類。在叢林中,普通人根本逃不過王蟒的追擊速度。”
“怎麼辦?”雪妮聲音發顫,六神無主。只見白思綺示意她鎮定,然後對最前方的鳳舞悄聲道:“雙手抱頭,原地趴下,動作慢一點。身子要緊緊貼在地上。只要不被它纏住就沒事。”這是聯邦特工訓練營中所教的方法,不過白思綺從未試過,是否管用只有天知道。
鳳舞依言慢慢抱頭趴下,身體緊緊貼在地上。王蟒緩緩遊了過來,低頭向鳳舞身體下鑽去。鳳舞依照白思綺所說,將身子緊緊貼在地上,身體與地面不見一絲縫隙。王蟒試了幾次均無法得逞,只得爬到鳳舞身上,似乎在尋思對付獵物的辦法。
冰涼的蛇身在鳳舞身上緩緩爬過,使她渾身不禁簌簌發抖。只見王蟒順著她的身體壓在她身上,從她頭的前方緩緩掉過蛇頭,突然張開大口,向鳳舞的頭部張口吞來。鳳舞嚇得失聲驚叫,再顧不得白思綺的叮囑,跳起來就跑。
王蟒被鳳舞的尖叫嚇了一跳,稍有遲疑,跟著身子倏然而動,迅疾如電地向鳳舞追去。白思綺見狀再顧不得自身安危,揮刀便斬向蛇頭。不想王蟒的反應速度遠遠勝過人類,低頭躲過刀鋒,跟著身子如長繩般一卷,頓時將白思綺連人帶刀纏了個結實。白思綺倒地的同時,連忙將沒有被纏住的手抽了出來,閃電般抓住蛇頭下的要害,使張開的蛇口無法包住自己頭臉,同時向雪妮和鳳舞高呼:“快走!”
白思綺剛呼得一聲,就再發不出半點聲音。他感到蛇的身體似乎有著無窮的力量,自己每呼吸一次,它就勒緊一分,胸腔不斷被勒緊擠壓,活動空間越來越小,呼吸漸漸不暢,心跳也越發沉悶,心臟也似乎要從嗓子眼生生擠出來。片刻功夫他就面色發紫,兩眼翻白,再無脫身之術。
雪妮見狀顧不得自己安危,忙撲到王蟒身上拼命拉扯,想扳開蛇身,可王蟒像長在了白思綺身上,無論如何用力撕咬拉扯,也無法令它放鬆半分。雪妮不禁滿面淚水,眼裡滿是絕望和無助。
就在這時,逃出數丈遠的鳳舞又轉身而回,眼裡閃爍著熾人的凶光。只見她猛然搶過白思綺手中抓著的蛇頭,低頭一口便咬在蛇頭下三寸,滋滋有聲地吮吸起來。
王蟒吃痛,身體在地上不住翻滾,尾巴像鞭子般不斷抽打在鳳舞背上,她卻始終不管不顧,只緊緊抱著王蟒的身體,片刻不停的拼命吮吸。蛇血從她的嘴角不斷湧出,掛在那白皙纖瘦的下頜上,越發殷紅刺目。
王蟒終於鬆開白思綺的身體,拼命地掙扎翻騰,從樹上到地面,又從地面到樹上,掄起的尾巴掃倒了大片灌木,卻始終無法擺脫鳳舞。王蟒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軟癱在地無力掙扎,只剩下微微的抽搐。
鳳舞終於放開王蟒的身體,癱在地上直喘粗氣。死裡逃生的白思綺連忙來到她面前,拿出隨身攜帶水囊,托起她的頭將清水灌入她的口中。
一陣激烈的咳嗽過後,鳳舞總算恢復了幾分體力,望向白思綺的目光有些複雜。白思綺見狀忙躲開她的目光,喘息著問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阿拉爾神廟?還多次救了我和雪妮?”
鳳舞尚未回答,背後就傳來雪妮一聲不滿的冷哼,白思綺連忙放開鳳舞,對她感激地點了點頭:“多謝!”
鳳舞勉強翻身坐起,輕輕擦去嘴邊的血跡。雪妮此時也來到近前,臉上帶著一絲勉強的微笑,對白思綺道:“這位姑娘怎麼稱呼?你好像忘了介紹吧?”
白思綺連忙向二人介紹道:“雪妮,這是鳳舞;鳳舞,這是雪妮,我妻子。”
“前妻!”雪妮立刻糾正道,“從法律意義上講,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所以你和鳳舞姑娘不必因為我而有任何顧忌。”
“雪妮!”白思綺沉下臉來,一臉責怪。
“怎麼?我說錯了嗎?”雪妮臉上滿是無辜。雖然她明知丈夫對自己的愛並沒有任何改變,但她實在受不了他與別的女人如此親暱,甚至面前這姑娘還為他如此冒險,不僅偷入阿拉爾神廟救他,為了他還不惜性命與王蟒相搏。她甚至暗自惱恨,為什麼救他的不是自己?她終於理解愛是自私的含義。
鳳舞喘息稍定,掙扎著要站起身來,卻牽動了尚未痊癒的傷口,不禁痛得一聲輕哼。她胸口斷裂的肋骨尚未完全長好,方才與王蟒性命相搏時忘了自身安危,完全感覺不到胸口的傷痛,現在才感覺痛入骨髓。
白思綺見狀連忙將她攙扶起來,完全無視雪妮一臉的惱怒。此時遠處傳來隱隱的狗吠,追擊的婆羅門教眾人再次迫近。白思綺見狀不由分說,將鳳舞往自己背上一背,回頭對雪妮道:“現在咱們逃命要緊,有什麼問題以後再說。”說完背起鳳舞轉身就走,大步如流星一般。
雪妮恨恨瞪著二人的背影,見白思綺竟沒有等候自己的意思,心中越發惱怒。不過越來越清晰的狗吠聲,使她不敢再作停留,只得一跺腳,大步追了上去。
獵犬越來越狂躁,不住地掙扎狂吠,幾乎要掙脫狗奴的鎖鏈。騎在戰象上的旭日祭司迪尼亞見狀,忙揮手下令:“他們就在前面不遠,加快速度,放開獵犬!”
狗奴依言放開獵犬,三隻獵犬頓如離弦之箭竄了出去,轉眼便消失在密林深處。沒多久前方就傳來獵犬的狂吠,聲音與前大不相同。迪尼亞一聽面露喜色,高聲道:“獵犬追上他們了,快追上去!”
眾人立刻驅趕戰象加快了步伐,臉上閃出獵犬出擊前的興奮。只有鷹弋面色凝重地翕動著鼻翼,對羯摩那悄聲道:“前面有血腥氣!還有蛇腥氣!”
羯摩那心事重重地搖搖頭,回頭對月宗弟子悄然吩咐:“咱們放慢步伐,別和旁人爭功,大家小心為上。”
一行人很快就追上三隻獵犬。只見獵犬對著一片倒伏的灌木荒草狂吠,卻躑躅不敢上前。荒草中隱有血跡,血跡中還有一個斑斕捲曲的東西。迪尼亞居高臨下,一眼就認出那是一條印度王蟒,不禁到抽了一口涼氣。難怪獵犬躑躅不敢向前,王蟒可是印度叢林中的王者。除了成年大象,任何動物遇到它都得繞道而行。
“去看看!”迪尼亞對一個門人吩咐道。那紅袍沙門騎著戰象小心翼翼走上前,仔細看了看,然後回頭稟報道:“是一條王蟒,不過已經死了。”
“死了!”迪尼亞有些吃驚,忙拍拍戰象的頭讓它蹲下身來,然後他翻身跳下戰象,小心翼翼地來到那條王蟒的屍體面前,看到蛇頭下的傷痕後他更為驚訝,想不通是什麼東西,能將如此巨大一條王蟒的血完全吸乾。
見眾人臉上都隱有懼色,迪尼亞若無其事地對眾人笑道:“咱們人多勢眾,又有十多頭戰象,就算遇到王蟒也沒有任何危險。繼續追!”說著他飛身躍上戰象,當先向山谷深處繼續追去。
白思綺揹著鳳舞,在山谷中蜿蜒穿行。雪妮雖然心有不滿,不過在婆羅門教諸人的追擊下,也只得緊緊跟在他的身後。二人走出數里,就見前方霍然寬敞,原來已到了山谷出口。只見山谷外面是茫茫蒼蒼的原始叢林,綿延到不知何處。白思綺不禁加快了步伐,只想儘快進入叢林,這樣更容易擺脫婆羅門教眾的追蹤。
“等等!”身後傳來雪妮一聲驚呼,白思綺回頭一看,就見雪妮正盯著一旁的山壁發怔。白思綺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就見山壁上有幾個巨大的梵文和婆羅門教日月星三宗的徽記,只聽雪妮問道,“那是什麼?”
白思綺仔細看了看山壁上的梵文,解釋道:“是婆羅門教禁地,有婆羅門教長老留書,嚴令任何人不得擅入。看這些石刻的梵文,恐怕是有些年頭了。”
“這裡也有!”背上的鳳舞也是一聲驚呼。白思綺順著她所指望去,就見山谷一旁豎著一塊石碑,上面除了有婆羅門教日月星三宗的徽記,還有幾行彎彎曲曲的梵文。就聽鳳舞問道,“這石碑上寫的是什麼?”
“石碑上說,林中是天神安息之地,有神龍出沒,嚴禁任何人驚擾。”白思綺說到這不由笑道,“這裡既然是婆羅門教的禁地,正好可以擺脫他們的追蹤,這可是婆羅門教先輩留給咱們的逃生之路,別客氣。”說著背起鳳舞就進入了山谷外的原始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