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博文欲言又止,想起孟衍警告他不能把撞鬼的事說出去,也只能把話憋在肚子裡。
但他是真的不想留在斜角村,於是便撐起胖胖的身子鄭重道“要不這樣吧,我兜裡還有張僅存的大票,等通車的時候我先買票去縣裡看看,你們就留在村裡。咱們六個人加起來的車費總不能讓村民付吧,村裡條件確實不行。”
李青道“你去通知教授,順便在銀行換點錢,等回學校我們轉給你。”
胖子大方道“行,到時候等我租車回來,把大家接去縣裡。”
敲定了計劃,眾人心裡的大石也算落了地,臉上也有樂呵模樣了。
林曼姝打趣道“之前在車上不好意思多說,現在熟悉了,我可算敢說出口了。孟哥你和教授長得一點也不像。”
孟衍摸摸自己的臉,不明所以,只覺得林曼姝對自己的興趣也太高了。
睿深在這,居然還有異性的餘光分配給自己?
孟衍一直都是個對自己外表很自信的人,但耐不住睿深格外出挑。
林曼姝捂住嘴笑了笑,眼神靈動的往人身上瞟“孟哥,你這馬褂一穿,看起來真挺融入當地的。”
這馬褂說來話長,他在遇到山洪後立刻救人,那幾位爺也就是沾了泥巴,而他被山野枝條刮的傷痕累累,衣服都成破布條了,估計是李嬸見他沒衣服穿太可憐,才給他換上的。
但林曼姝這句話怎麼聽著不對勁兒呢?
常年在野外風吹日晒的領隊反應很快,意識到這大妹子拐彎兒說他黑。
“你懂啥。”孟衍哼氣,頗有幾分顧影自憐的味道“這叫野性美,你看看老外那些封面男模,就是流行我這種面板黑身材又好的。”
不怪孟衍自戀,他的外形是真的很優越。
蜜色肌膚,高大,還有相當漂亮的肌肉線條,任誰見了都眼前一亮。
孟衍聽見身旁傳來一聲輕笑,還沒等對睿深發作,就被王博文的馬屁打斷。
“那是,我孟哥放國外肯定是少女殺手!”胖子為了緩解恐懼,也跟著一起湊熱鬧。
“嘴可真甜。”孟衍笑摸狗頭。
“真話。”王博文煞有介事“我還覺得曼殊像哪個女明星呢,就是想不起來叫啥了。”
說說笑笑中,時間一晃便到了中午,李嬸也不再往田間跑,而是替眾人做好了午飯。學生們雖餓,但不遠處就停著棺材,誰都沒有多少胃口。李嬸倒是不受影響,大口大口的嚼著米飯。
孟衍被這遊戲激起了興趣,他知道,現在正是打聽正事的時候。
他吃著吃著就放下了筷子“嬸兒,不知道我能不能問……”
李嬸放下筷子熱情道“有啥不能的,問唄。”
孟衍“這棺材是?”
中年女人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變了變,最終還是撐不下去,露出了其他的神色。
“我爹昨天晚上去世了,今天送到我這裡來沐浴淨身。”李嬸看起來是真的悲傷,眼睛還殘留一些紅腫,她苦笑道“雖然不住在一起,但是女兒需要為他送終,這是我們這邊的風俗。”
風俗……
孟衍本該放棄這個話題,免得引起李嬸的傷心事,但直覺告訴他應該繼續問下去。
“嬸兒,您可以給我們講講您這邊的風俗嗎,您也知道我們都是民俗系的學生,過來就是為了記錄這些。”孟衍拉著李嬸的手,溫聲細語道。
“居然還有人研究這玩意。”
李嬸似是覺得城裡人對他們的習俗感興趣挺長面子的,就滔滔不絕講了起來。
隨著李嬸的講述,孟衍的面色漸漸沉了下去。
這邊如果死了人,女兒要負責裝棺、買祭祀品,兒子負責請殯儀師“東朗”。由於老人只剩下這一個女兒,其他人都去城裡打工了,所以李嬸要包辦一切。
最奇特的是,他們的喪葬有個傳統儀式。
這傳統儀式說來話長了,最早要追溯到逐鹿中原的時代。
苗族人的祖先是蚩尤,蚩尤與炎黃大戰戰敗後,帶領大部分的苗族人進行了遷徙,後大禹又對三苗進行討伐,在歷史上,苗族總共經歷了五次大遷徙。
這個四散的民族遍佈世界各地,而麻山望謨縣這一支,或者說斜角村這一支,保留著最為古老的傳統——“唱經砍馬”。
唱的是亞魯王史詩,砍的是識途戰馬。
孟衍很敏銳的捕捉到了重點,他記得早上那個年輕人提起過亞魯王,可李嬸卻不再多說下去了,只是擺擺手道“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她的眼袋又大又深,包著一汪鄉下女人的愁苦,見眾人都不吃了,李嬸挽起袖子開始收拾碗筷。
“實在是太感謝李嬸兒了。”王博文雙手合十拜了拜。
“沒事,瞧你這話說的。”李嬸擦著桌子,悲傷已經全部被隱藏起來,顯得十分和藹“對了,你們是哪個大學的呀,我們村裡從來都沒出過大學生呢。”
“首都大學的。”王博文道。
“首都人?”李嬸剛還低垂的嘴角一下子高高咧起。
“我不是。”王博文搖搖頭“我家是洛陽的,不是本地人。”
聽到這裡,李嬸已經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了,她牙花子猛然齜了出來,無聲的笑著,像是被極度的驚喜沖刷到不知該做什麼反應,臉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顯得十足詭異猙獰。
所有人都被李嬸的笑容嚇了一跳。
王博文也被嚇得一突突,李嬸見狀立刻收斂了表情,彷彿剛才那一幕從未出現過,她抹乾淨桌子之後就哼著沒人能聽懂的小調兒離開了,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錯。
學生們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