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裝了那麼多菜籃子，我很擔心賣不出去怎麼辦？”趙哲對我道。
“你放心，我現在還擔心那些還不夠買呢？邱老虎如果要我裝的菜籃子，你把價格提高兩成賣給他，你就等著收錢就可以了。我爸的蘋果賣的怎麼樣了？”我笑著對趙哲說。
“蘋果你放心，這幾天基本上出完了。那我就等你的訊息，從明天開始我準備歇業，你有什麼情況直接打我手機。到市場取菜，我把菜庫的鑰匙給甄琴留了一把，你直接去菜市場就可以了。”趙哲說完，我握了握趙哲的手，我們彼此笑了笑。
“相信我，你就躺在家裡等著邱老虎給你上門拜年吧。”我鬆開趙哲的手對趙哲道。
我們吃完飯，已經是晚上九點了。烏木、圖巴和幾個小孩從樓下跑上來烏木站在門口道：“大哥，我們都吃飽了，我們想回學校放炮，乾脆我們就在菜市場放鞭炮吧，李爺也是坐在那個地方死了的。”
“那是個不錯的地方，我就覺得李爺應該從炮火中來，從炮火中走。”小馬聽完烏木的話突然從凳子上站起來道。等我們走到學校菜市場時，李傑和王晨已經帶著我們的幾個同學，把四五箱鞭炮抬到菜市場，我拿了一張紙錢在菜市場最中央點燃，燃滅的紙灰在寒冷的夜風裡慢慢地飄向空中。小馬站在我身邊對四周的小孩做了一個鞭炮齊鳴的手勢。頓時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在空曠的校園裡有近及遠，有遠及近地來回晃盪，一個模擬的小型爆炸廠。
在雜亂的鞭炮聲中，我突然淚流滿面。我不知道是為李爺，還是為了別的，總是覺得當時的那些淚水應該留給那些噼裡啪啦的鞭炮聲。我悄悄擦掉淚水，在煙火中，看見甄琴呆呆地站在我身邊不停地哭泣，都是傷心事，鞭炮給我們帶來一切應該忘掉而永遠忘不掉的情緣。我一把把甄琴摟在懷裡，用自己熱乎乎的手為甄琴擦去了臉上的淚水。雅魚手裡夾著香菸和那些孩子們在菜市場中央說笑著手裡提著鞭炮任便鞭炮爆炸。
真是一個令人難忘的場面。李爺永別了。我看著飄蕩在夜空裡的炮灰，以及瀰漫在整個菜市場的火藥味想。
我們的儀式結束，趙哲和刺蝟都走了。
小馬站在原地好像還在回味剛才鞭炮齊鳴的場景。
“死無葬身之地，但願我死了有人能為我給我放一支鞭炮，哪怕是一支，我都欣慰了，死得安寧了。”小馬嘆了一口氣一邊說，一邊點了一支香菸。
“高寒，年初一了，你帶著甄琴、雅魚和你的兄弟們過來我想和你好好敘敘，怎麼樣？”小馬吸了一口香菸對我說。我點了點頭道：“年初一晚上。我們不見不散。”小馬朝我笑了笑對我們做了一個告別的手勢吸著香菸一搖一晃地走了。李傑和王晨站在一起，我們幾個沒有回家的同學都站在他倆後面，王豔的手悄悄地摸著李傑的脖子，我走過去站在他們面前給他們深深地鞠了一個躬道：“我能對你們說的就是感謝。謝謝。”
“大家都是兄弟，何必要這樣客氣。”李傑笑著說。
“對呀，我們也不是無償地幫你。只要你能及時地把工資發給我們，我們不需要你的感謝，”王晨和我的那些同學們緊跟著李傑異口同聲說。
“說正經的，明天我們幹什麼？菜籃子已經裝了幾萬筐了，到時如果真賣不出去，我們豈不是白費勁了？”李傑擔憂地道。
“這是你對自己非常不自信的一種表現，這麼好的創意，在這個營銷市場已經不是很多了。對自己好的想法一定要執著。成功只需要我們的最後一步。我對你的創意很有信心。你就著收錢吧。”我說著對李傑笑了笑，繼續道：“明天是除夕，我們先拿出一千隻菜籃子試賣一天，早上，我和李傑去批發市場把菜籃子送到西門町店，其他人早上九點到店裡就可以了。下午我們早點關門共度除夕之夜。怎麼樣，明天一個都不能少，好了，現在大家都回去睡覺。”我說完，菜市場裡的人一鬨而散。
“大哥，明天我們去做什麼？”烏木看著甄琴和雅魚問我。
“你和你的那些小朋友就一直待在招待所，不要在裡面鬧事，要守規矩，等著下午我們過來接你們。”甄琴對烏木道。
“你們到下午兩點直接到西門町店裡來吧，我們明天晚上還要在西門町放炮，讓我們的炮聲瀰漫整個西門町，”我對烏木說。烏木的眼睛一直盯著我道：“是真的嗎？今天就放了很多。”“今天是送李爺走，明天晚上是除夕之夜必須要放炮的。並且明天晚上還有煙花。”我對烏木說。“都讓我們放？”烏木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對我說。我點了點頭。
“快點回去睡覺吧，記著明天的事情。”甄琴對烏木道。
烏木看了一眼甄琴憨憨地笑了笑道：“你就放心吧，甄琴姐姐。”說完他帶著那些孩子奔跳著叫喊著朝學校西門方向走去。
我和甄琴、雅魚回到家裡，我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點燃了一支香菸，雅魚悄悄地在我的香菸盒裡取了一支香菸，自己點燃了吸著。甄琴看了我倆一眼笑著從她的挎包裡掏出一飯盒五香花生米，放到餐桌上，然後自己走進廚房拿了一瓶和杯子三隻出來，坐到餐桌旁呵呵笑著說：“要不要一起喝幾杯？”說著她自己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花生豆丟進自己嘴裡。
“你什麼時候弄的花生米啊？是不是在剛才吃飯的酒店？”雅魚笑著一邊問甄琴一邊拿著酒瓶在杯子裡倒滿酒。我看著酒杯笑了笑看了甄琴一眼起身坐到餐桌旁端起酒杯。我們三人一起碰杯，一起在地上祭奠，然後我們都喝乾了杯中酒。
“高寒哥，相信我說的話李爺絕對不希望我們難過。開心一點，生命總是要延續下去的。還在路上的生命必須是生機勃勃的。我們必須堅強地活著。這是死者留給我們的使命。”甄琴剛說完，我的電話響了，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打過來的。我接起電話問了一聲：“您好，那位？”
“小高，是我，我是王強的媽。”電話是王強的母親打過來的。
“您好，您有什麼事嗎？”我在電話裡很客氣很冷漠地問對方，一個令人有點厭惡的老太太。如果沒有她的那些陳舊思想，桂芬也不至於生病，小孩也不會住院。
“小高，你救救王強吧，，王強今天下午被幾個省城來的警察帶走了。”王強的母親在電話裡很著急地說。
“怎麼王強回老家了，他去老家幹什麼？”我莫名其妙地在電話裡問。
“是這樣的，我們王成龍的滿月不是還沒過嗎？在我們農村有這樣的風俗獨子單傳的男孩出生了，一定要過滿月的。再說，別人家的孩子過滿月我們也搭了不少禮，現在我們有男丁出生，他們也應該還回來，所以王強就向你們學校菜市場的那個補鞋的老漢借了五千塊錢帶著王成龍回家過滿月。
那個老漢怎麼了？是不是死了，你說他這不是害人嗎？你啥時候死不行，非要現在死，這不是把我們王強害了嗎？”我聽著王強母親的無禮抱怨之詞，徑直掛掉了電話。
掛掉電話，我點燃一支香菸，自己埋頭吸了起來。可惡的獨子單傳，那些過去的人總是在為自己的那輩子裡有沒有男丁折騰。
“高寒哥怎麼了？”甄琴一邊喝了一口酒，一邊看著我道。
我把王強向李爺借錢的事情告訴了甄琴和雅魚。他倆聽完我的話，都沉默了。雅魚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我的對面吸菸，眼神很複雜地望著我。甄琴自斟自飲連續喝了幾杯酒，然後她拿起手邊的電話，我看見，她撥通了桂芬的手機。
“桂芬嫂子，這兩天怎麼樣？我明天晚上給你帶餃子過來。王成龍好嗎？”甄琴對著話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