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已經開始學著走路。小傢伙扶著桌子可以圍著桌子轉圈。在牧童身上我突然發現時間過得真的很快,我走的時候還滿地趴的小孩,怎麼轉眼之間他可以站起來了。瓊玉變得很清瘦了,她的眼圈是清的,右手的手指被香菸薰得黃黃的。我們進去的時候,她和牧童在院子裡的小花園裡,她坐在凳子上一邊吸菸一邊看著牧童繞著桌子轉圈。她的寂寞與孤獨都隨著香菸飄散在微微的秋風中。
甄琴和雅魚跟牧童玩。我坐在花園的木欄杆上陪瓊玉吸菸。
“小馬說。你在那裡賣菜?”瓊玉道。
我點點頭,我的眼睛不敢看瓊玉的眼神,空洞生硬、能破碎了你的心的眼神,她猶豫她眼前的一切。包括我們、牧童以及她身後的生活。某人的不存在給她留下了兩個字:厭倦。
可以挽救她,讓她回到正常生活中除非有一個活生生的人以某種形式像某人一樣進入到她的生活裡。給她以生活的滋潤,一個新的希望。
其實我們面前的牧童在她眼裡只是一個寄託。而在女人心裡寄託不等於希望,寄託是一種負擔式的生活方式,希望就完全不同了,他能使女人青春煥發。但問題是現實生活中存在這種完全符合某人的希望幾乎是不存在的。所以大家只有對生活妥協,妥協是唯一還能找到一點希望的希望。
如果我們真跟生活叫起勁來那我們身邊的一切很快就會破碎。
就像現在我面前的瓊玉一樣,一聲不響地坐在孩子身邊一支接一支地吸菸。把寂寞和孤獨以及人生少有的歲月都燃燒在手指間。
這是一個有錢,但不知道錢怎麼花的女人。
我把小馬給我的一張一百五十萬的存摺放到瓊玉面前的桌子上,瓊玉幾乎是一眼都沒看。我告訴她密碼是三哥的生日。
瓊玉突然流淚“人都沒了,我要這些錢幹什麼?我寧願貧窮,我也要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哪怕他給我一個微笑我也就知足了。”我把一張紙巾給瓊玉遞過去。瓊玉突然抓住我的手。我看了一眼甄琴,甄琴正背朝著我和牧童玩。瓊玉看了一眼我的眼神的去向道:“你們在一起了。”
“我想她應該是我理想中的妻子。我會娶她為妻。”我堅定地說。
“那我呢?小娜呢?”瓊玉一邊說一邊把一個憤怒的譴責的目光給我狠狠地扔過來。
“你永遠是我的大嫂,至於小娜那已經是過去。我把和她的一切都忘了。她現在應該是我一個兄弟的媳婦。其實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什麼。只是錯誤地談了一次戀愛。很荒謬,相互都是這樣,沒有誰欠誰的。”我說完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我的眼神慢慢揚起深入到天空中不可知的雲霄裡。
我們並沒有在蘇家吃飯。甄琴給牧童穿上了她買的衣服,牧童高興地繞著桌子轉圈。出門時,甄琴還是一如既往地對瓊玉說:“瓊玉姐,你要多保重,少抽點菸,雅魚則把懷裡的牧童還給瓊玉笑著對牧童道:“給姑姑再見,我過幾天再來看牧童。牧童懵懂地舉起右手給我們搖了搖。孩子總是很可愛的。大家笑著和他們告別。
我不敢看瓊玉的眼神,只是感覺到,甄琴緊緊地挽著我的手臂。
我、甄琴、雅魚找一家餐館吃飯,雅魚要了一瓶紅酒,她說,從今開始我們不再喝白酒和啤酒,要喝紅酒。因為紅酒喜慶。“這第一杯我真心祝賀你們倆成功鬼混到一起。再祝賀你們白頭到老。”雅魚端著酒杯道。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雅魚,雅魚和甄琴都端著酒杯,雅魚詭笑著說:“你和瓊玉說的話我和甄琴都聽見了。甄琴很爽,她把和你做的那些苟且之事都告訴我了。不過你也沒有辜負甄琴,那一百五十萬你沒有拿。現在可能被瓊玉收起來了。你沒有讓我們失望。你還是我哥,不過甄琴你以後恐怕要改改口了吧。“雅魚說著把酒一飲而盡。
“我也叫高寒哥。我喜歡這樣叫。“甄琴道。
“其實啊,以前,我就希望高寒哥能和甄珍姐在一起,自從甄珍姐不在了以後,我就希望甄琴能和高寒在一起。”雅魚說完自己用手打了一下一下自己的嘴巴。“真是沒有道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不再提它了。”
“甄琴,明天早上我們去你姐的墳上給她燒張紙。好讓她在地下安心。”甄珍是我心裡永遠的一個結。如果說,我一生中有一個人我對不住她,那就是甄珍。
“雅魚明天和我們一起去吧,完了以後,我想去看看你爸。很想念他。”我說完,大家都不說話,默默地吃完飯,我吸了一支菸。甄琴和雅魚悄悄地跟在我身後,我們向學校走去。甄琴在路上的花店買了一束花,買了一把鞭炮和蠟燭黃紙。還有一包點心和一條香菸。“我沒見過甄珍姐抽菸啊?”雅魚看著甄琴手裡的香菸道。“給你老爹買的好不好?”甄琴笑著說。
我和雅魚都笑了。
回到雅魚的公寓,我睡到沙發上,兩個女孩睡在臥室,我聽見甄琴和雅魚嘰嘰喳喳一邊說一邊笑個不停。慢慢地我在黑暗中睡著。
次日早上七點,甄琴叫醒我,她已經買來了豆漿油條。雅魚穿著短褲不停地找衣服穿。我們吃完早飯,甄琴和雅魚拿著昨天買的東西。我沒做了計程車直接去了甄珍的墓地。
墓地裡甄珍的墳頭到處長滿了青草。甄琴把買的花放到墳前我用火柴點燃三根焚香插在了甄珍的墳頭。焚香的青煙直直地向天空飄去。我們都沒有說話,雅魚點燃了鞭炮。鞭炮噼噼啪啪地替我們給甄珍訴說我們心裡的話。我看著甄珍墳前的青草,突然我明白一件事情,逝者永遠地離開我們,我們能做的只有放開,放下。生者還要堅強地活下去。
我們離開時我很自如地把甄琴樓到懷裡,甄琴很順手地靠在我的肩膀裡我們相偎相依離開了甄珍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