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誘導與試探
皎潔的月光照耀大地，翡翠城迎來了難得一見的喧譁之夜。
花香瀰漫在廣場上，絢麗的舞臺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數十個法師輕盈揮起法杖，五顏六色的燈籠飄然升起在空中旋轉跳躍，朦朧的色彩霎時間照耀每一個前來觀賞的人。
這是屬於夏寒的舞臺。
兩年風雨洗禮，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孩子，無論是聲望還是實力...他的成長都足以令世人震驚。
“陛下，您怎麼來了？”
舞臺一側的貴賓區突然之間起了躁動，有人發現國王夏冥出現在那兒。
“我來看看他到底有什麼本事，到是...你怎麼在這？”
夏冥皺眉，冷眼看著認出他的貴族：“難道你夫人買的票是為你準備的嗎？”
“不、不...陛下！”年過半百的貴族擦著汗，急中生智：“我只是來調查一下情況。”
這顯然是一句謊言，然而此時夏冥也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中發作，他看到貴賓區有許多鬼鬼祟祟的身影，心裡大為惱火，但只能按捺下去——演唱開始了。
噴起的霧氣掩蓋了舞臺，霧氣中逐漸顯現出人的影子。有人說特效就是讓觀眾分不清真假，這個世界的魔法做到這一點輕而易舉，在模糊而空幻的色彩當中，夏寒登場了。
他一身並不華麗，然而當所有燈光照耀在淺白衣袖上時，他在整個會場的眼中卻彷彿變成了一個魅力四射的信仰。“公主！”“公主！！”會場爆發出了巨大的吶喊聲，夏冥驚訝發現這些人非常狂熱，有些聲音甚至嘶啞了。
“晚上好，各位...”
夏寒開始訴說開場詞，然而當魔法把她的聲音和影象傳遞到更遠的地方的時候，她這樣說了：“我今晚唱一首歌——榮耀的君王。”
這一句話讓人們震驚了，每次夏寒到達新城市的當晚都只唱一首歌，這並不奇怪。然而他今晚的歌曲名字卻讓貴族們睜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這首歌從名字看上去像是要讚揚國王，這個小公主傻了嗎？
“你是榮耀的君王...和平之主”
然而歌聲還是悠然起來了，這一首讚頌國王的歌曲讓不少人的眼睛呆滯，就連夏冥也是愣了許久。但是他們奇怪的沒有從那清脆的音色中聽到惡劣的詞彙。
“陛下，這首歌真不錯。”
“嗯...沒想到一隻傀儡也有可取之處。”
夏冥在歌聲中有些飄飄然，在他看來，如今整個會場的狂熱氣氛不再是為了夏寒，而是為了他嘴上那首讚頌國王的歌曲——這不就是跟民眾說他這個國王很偉大嗎？
“你是天地萬有主宰...唯有你聖潔公義”
歌聲還在繼續，但是隨著時間的慢慢推移，夏冥逐漸發覺不對勁了。他的臉越來越沉、越來越紅...接著...
“哼！”夏冥猛地一拍凳子，起身憤怒離去。
“陛下！”身邊的貴族連忙追了過去，他一邊擦著冷汗，一邊思考對策。聽了那麼長的歌，這個貴族當然也明白了夏冥震怒的原因。
榮耀的君王——這是一首讚頌國王的歌沒錯，然而裡面讚頌的事蹟卻沒有一樣和現任國王符合。歌曲中數次提到國王英勇殺敵的場面，這在世界並不少見，但是夏冥繼位至今卻沒有上過一次戰場。
“陛下勿惱，我有個主意！”
貴族轉著眼珠開口，夏冥停下腳步望著他。
“陛下，這次剷除異族不如由您親自帶隊。”貴族看到夏冥停下來，連忙提議：“親自帶隊可以大大提高您的威望，就算回來後決定處決小公主，理應也沒人反對——畢竟她讓您興師動眾親自去了!”
夏冥眼睛一閃，沉吟片刻。
“有道理。”他這樣說了。
這兩個人都沒有把異族的威脅當回事，做出的決定更是致命錯誤。
演唱會結束後，夏寒帶著笑容離開舞臺，一個豔麗的身影擋在了他前方。
“為什麼要唱這首歌？”帝國公主夏雲問他，月色下的她看起來有些單薄，臉上也沒有午間那般親密。
不管國王為人怎麼樣，他畢竟是夏雲的親生父親。
“獸耳人身...這些異族，姐姐知道吧？”夏寒不慌不忙：“長年肆虐的黃沙之幕遮蓋了魔骨沙漠，我想你們應該派人進行了調查...”
他走前幾步看著夏雲：“可是我沒看到你們有什麼動作，顯然是不擔心調查的結果。”
“然而...”夏寒露出了笑意，帶著些許的輕視：“我認為你們在小看他們。”
連位面之門都沒有找到，雖說夏寒預想過獸族也有隱藏軍隊的法術，但也側面反映國王夏冥沒有真正派出力量去搜選。
他很失望。
“我唱那首歌是在諷刺國王，同樣也是為了激怒和誘導他帶兵出征。”夏寒臉上沒有愧疚，反而充滿誠意：“如果他親自出手，就算不重視異族肯定也會有足夠強大的軍隊陪伴...這樣一來就能把危險剷除了。”
夏雲聞言，神情微楞：“...為什麼你要這樣做？”
要論憎恨，這個世界應該沒人會比夏寒更加憎恨國王了，他為什麼要幫助國王？
而夏寒把笑容收起，眼中閃過幾縷沒落。
“我和你們不同，遊轉在大陸各地的我遇見過許多平民。”他的臉龐在月光中彷彿渡上了一層光暈，眉目間靜寧而溫柔：“戰爭遭遇悲傷和痛苦的永遠是平民...比起對國王的恨...”
“我更喜歡這個國家的人。”
這一瞬間，夏雲心裡好像流進了一種溫暖的東西。
“夏寒...”
如果可能的話，她很想抱緊這個可憐的弟弟...然而她還是咬牙轉身走了。
可是夏寒的眼神在她走後就變得冰冷，對付聰明人最好的辦法是不說謊，他並沒有說謊，帝國公主沒有那麼容易被欺騙。然而不說謊不代表他說的就是真實。
他只說了一半。
而另一半則是：即便所有人類國家聯合起來也無法短時間佔領翡翠帝國，歷史上的獸族能以一年時間做到這點，他們的力量只會比夏寒想的更加強大。
夏冥能阻擋獸族最好不過，而萬一他無法阻擋卻也順了夏寒的心。
這件事的危險註定只有夏寒才能知道，即便夏雲再聰明，她也絕對不可能和夏寒一樣未僕先知...她絕對無法想象將要到來的敵人如何恐怖！
【國王...會不會就這樣乾脆死掉呢？】
夏寒忍不住懷疑。
數天之後，帝國國王夏冥帶領四萬軍隊離開了翡翠城。
時間是雙月曆998年8月末，據999年僅僅只剩四個月。
夏寒扳著手指計算時間，越算越心涼——圖鑑上顯示獸族毀滅翡翠帝國時間為雙月曆999年初，快沒多少時間了。
魔骨沙漠位於麒麟大陸西南側，途經程曦草原、玉林山脈，在經過光明教堂後還得穿越疾風草原，橫跨了近半個大陸的路程。
“這些兵力，足夠了嗎？”
翡翠城城牆頂端，夏寒與帝國公主夏雲站在一起目送軍隊的離開，身邊還跟著一些年輕的貴族。
“足夠了。”夏雲冷淡的回答，她的話音剛落，身邊一個貴族就發出笑聲向夏寒解釋：“小公主，各個領地也會提供軍隊，這次陛下出徵的旅途遙遠...”
他思索片刻，道：“我想陛下到達魔骨沙漠的時候，隨行的軍隊至少有二十萬。”
二十萬軍隊對付一個異族已經非常重視事態了，這規模甚至說得上是兩個國家在戰鬥，夏冥這個做法可謂徹底的安了所有人的心。只是夏寒不清楚他是真重視異族的威脅，還是在乎自己的安全。
“公主，你瞭解二十萬是什麼概念嗎？”年輕的貴族對待夏寒的態度並不一致，這時又走出一個憤怒的青年：“你的父親在八年前白白埋葬了帝國精銳...而由於你對外說出的一句話，現在帝國又派出了二十萬...”
“閉嘴！”
夏雲突然轉身，這個青年的嘴巴在她充滿寒意的殺氣中戛然而止。此刻的夏雲不知為何臉若冰霜，右手按在長劍，氣勢威嚴的令人震驚。
【六階？】【不..至少是七階戰士！】
夏寒心底閃過驚駭，人類修煉速度雖快，但能在成年之前到達七階的人卻寥寥無幾——夏雲向來以執政才華出名，卻沒想到她本人也是個驚採絕豔的天才戰士。
“八年前戰爭的殘酷你怎麼明白，不要說全部精銳，就算整個帝國的人過去也難以生存！”
夏雲似乎想起了幼年時看到的戰場，神色鐵青：“不要再談論這件事！”
青年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長公主親身觀看過那場戰鬥。
“抱歉。”
他彎著腰退下了。
“這個話題不是很有趣嗎？”然而夏寒卻似乎不在意夏雲的臉色，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我也很想知道八年前發生了什麼，你能告訴我？”
夏寒盯著夏雲。
他在試驗，不是為了八年前的答案，而是為了看看夏雲怎樣回答他的問題。這幾天以來，夏寒發現夏雲對待他的態度和其他人有顯著不同。
【她難道還是和九歲時一樣把我當弟弟？】
夏寒難免起了這樣的想法，但他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什麼夏雲會對威脅自己地位的人那麼好？
“你...你不應該知道。”
夏雲瞥了一眼夏寒，態度似乎沒有多大變化：“你沒見過死屍燎原，火焰流淌鮮血，充滿血腥味的戰場...”
然而，她卻還是說出了一些。
“我見過八年前的戰場，一個人與一個帝國的戰鬥，漫山遍野都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前一刻還鮮活的人們瞬息間就變成一片焦黑...”
就這麼簡短的話，但是話裡的資訊足夠了，夏寒確定他在夏雲心中的地位果然和其它人不一樣，他預想中的任務難度可能還需要降低一些。
【很好。】
夏寒這樣想著，然後轉起了腦筋。
“戰場...在其它地方，人類的生命也不會比戰場貴上多少。”夏寒看了看對他不屑一顧的貴族們，然後把話題扯在他們身上：“據我所知，平均每個貴族在一年間都會殺死至少2個平民。”
他並無準確的資料，只信口說了個大概：“翡翠帝國大大小小貴族有5萬以上，也就是說每年這個國家有十幾萬人死亡——這可不比戰場死亡的人要少。”
“你想說什麼？”
夏雲心裡一緊，事實上夏寒誇大其詞，但翡翠帝國每年的確有大量人民死於飢餓、貧困、病痛、奴役，這些罪惡的根源絕大多數都可以放在貴族身上。
但是這種事在每個國家都是一樣，這樣的話題更是不應該被提起。
這個世界最廉價的東西就是生命...而人類作為世之大族卻比其它任何種族都廉價。這股廉價並非種族地位，而是因為人類的死亡人數太過龐大...每年死去的人甚至超過了精靈和晶雪族總和的好幾倍。
幸運的是人類生育速度快到驚人，只要有心，損失再大也能補充回來。
“沒什麼。”
夏寒在探尋夏雲的本心——他看不是很透她。從小生活在政治環境中的夏雲很少展示她的真實想法，她的表現似真似假。然而她最關鍵的問題在於，她是站在貴族這邊，還是站在人民這邊。
夏寒的劇情任務不可放棄，而他現在的未來卻朝著國王前進。暫且不管它的可行性，夏寒現在必須做好一些準備。
圖鑑修煉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收穫世界信仰，然而貴族和平民之間的矛盾已經延續數千年無法調和...夏寒不奢望解決矛盾，但站在‘容易被騙’的平民這邊對他才最有利——平民基數大，容易騙。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普通人才是根基,也就是說——夏寒或許得犧牲貴族的利益才能成就絕世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