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架著攝象機的人擁簇著新人踏上了猩紅sè的地毯。穿著紅sè禮服的牧師站在講臺上代表萬能的主祝福這對新人,嘉賓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劉茵目光散漫地盯著空氣,應景地跟著眾人鼓掌。臺上牧師說了些什麼,新人做了些什麼,她居然一概沒有聽清楚,一概沒有看見。她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思緒卻早已不在這裡了。
她想起當年和張輝舉行的婚禮。在一家小小的酒店裡,坐了不到兩桌的客人。沒有汽車,她是被張輝借了朋友的摩托車帶到酒店的,幾個好友為他們專門做了紅sè的彩旗,六輛掛滿了紅旗的摩托車風馳電掣地在他們住的小區裡繞了一圈,然後在路人豔羨的目光中開去酒店。當時交jing攔住了他們的車,說是沒有帶頭盔,要扣車的,後來聽說他們是舉行婚禮,才給放了行。沒有司儀,沒有攝像,甚至她連婚紗都沒有,只是穿了一條紅sè的長裙,但那天成了她記憶中最幸福的一天。張輝從摩托車上抱著她,一直走到酒店的禮堂才放下,那天他無限深情地看著她,發誓以後絕對不會讓她受苦。朋友們熱烈的掌聲足足響了十幾分鍾,他們毫不吝嗇地給予了世上最美好的祝願。。。。。。
“喂,走了,宴會開始了!”江拉拉劉茵的衣服,喚回她的思緒。
“恩?”劉茵還有點茫然。
“你想什麼呢?那麼入神?不會做夢嫁人了吧?”江好笑地看著她。
“哪裡啊,我是鄉下孩子,沒見過大世面,所以被震撼的不知道怎麼好了!”劉茵自我解嘲地笑著。
宴會廳里人山人海,人聲鼎沸。劉茵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巨集大的宴會,即使港臺電影裡也沒有這樣規格的奢華和場面的壯大。劉茵又一次汗顏了。自己在這眾多的觀眾裡,如同淹沒在海洋中的浪花,是掀不起什麼風浪的,早晨的那一番做作,真是白費。也幸虧沒有穿成那樣,否則,今天成了別人的笑料。
劉茵在倉皇間看見了李瀾,她也正仰著頭尋找著,看見劉茵高興地揮揮手,從人堆裡擠了過來。
“姐姐,果然看見你了!白筱說你和一個帥哥在一起呢!”李瀾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紅暈,不知是興奮還是因為什麼。
“你好美女。”江微笑著招呼李瀾,三人就近坐在一張餐桌上。
“你好,果然是帥哥呢!姐姐真有福氣!”李瀾看看江,又看看劉茵,壞壞地笑著。
“傻妹妹,我們只是同事。”劉茵微微笑著,給李瀾解釋。
“哦,這樣啊,帥哥,真替你難過,你好沒有福氣啊!我姐姐可是世上最好的女人,又善良又溫柔,又美麗又能幹。。。。。。”李瀾嘟著小嘴開始推銷。
“我姓江,你可以叫我江,或者叫江哥哥。”江很優雅地自我介紹。
“好了妮子,你以為姐姐我是什麼估價待售的物品啊?”劉茵輕笑著,攔住李瀾的話頭,不讓她繼續說。
李瀾衝江吐吐舌頭,調皮地一笑:“好啦,不說了。我是怕以後有人後悔嘛,錯過了這麼一個美豔動人的尤物。”
“還說!找打啊!”劉茵佯怒。
“不說就不說了。對了姐姐,”李瀾附在劉茵的耳邊,低聲說,“你看那個小高,今天粉搽的那麼厚,一笑都刷拉刷拉地往下掉呢!哎呀我在跟前看的,我心裡堵得慌,感覺就象看了鬼片一樣恐怖!”
劉茵也跟著吃吃地笑了起來。剛才進來時她也看見了,估計肚子裡的孩子開始在小高的臉上作畫了,為了掩蓋,她真沒少擦粉。不過還沒有李瀾說的那麼誇張,還刷拉刷拉地掉呢,那不成畫皮了!
江看著李瀾微笑著,眼裡有一種奇怪地光芒。
“劉茵,你妹妹可真活潑!孩子一樣地可愛!”
“喂,我可jing告你,不許動歪腦筋哦!我這個妹妹可是很單純的,我不許你打她的主意!”
“那要看她的意見了!她現在有十八歲了吧,應該是chéng rén了,你就沒有權利干涉她了!”江這麼說著的時候,眼睛盯著李瀾。
“不要在人家的婚宴上說與之無關的話題嘛!你們有沒有覺得,今天的新郎官真的很酷哦,有點象那個木村拓哉呢!”李瀾眼睛盯著那對新人。
劉茵衝江憋憋嘴,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兩人相視一笑。
“姐姐,你看那個是不是美美姐姐的老公啊?就是空調旁邊那個,穿著紅sèt恤衫的?”李瀾忽然指著一個男人低聲問劉茵。
劉茵順著李瀾的手看去,果然是李美的老公。他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眼睛緊緊地盯著旁邊一張桌上的某個人,手使勁地捏著一杯紅酒。說他使勁,是因為在紅酒的映襯下,他的手指關節看起來格外的蒼白,似乎力量被全部注入到了酒中。他似乎感覺到被人注視,怏怏地朝這邊掃了一眼,舉杯一飲而淨。
這個憂鬱的男人,難道也為情所困嗎?劉茵心裡閃過這個念頭,但轉瞬就忘記了。
執事開始介紹來賓,某某集團的總裁經理,某某部門的局長處長,所提到的都是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攝象機跟著執事的手一個勁轉動;然後司儀開始講話,代表在座的各位祝福這對新人;然後是白筱和小高站在一人高的九層蛋糕跟前,象徵xing地用刀切了一下蛋糕,親熱地向眾人示意,宴會正式開始。
大家都謙讓了一番,然後大廳熱鬧起來。男的女的舉起酒杯,開始尋找自己的目標,這個總那個長的身邊,嘩啦啦圍滿了敬酒的人。
“好一副官場顯形記!今天的宴會好象不是婚宴,倒象是一個交際會!”劉茵皺皺眉頭不屑地說。
“會抓住機會的人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給自己提供龐大人脈關係的場合的。這也就是你為什麼不是商人的原因。”江淡淡地說。
“哼,蜘蛛織網,網到的不一定就是美味,有可能是斷腸毒藥!”
“你真矛盾劉茵,有時候看起來很清高,有時候又讓人覺得很現實。你說,哪個才是真正的你?你啊,太不可琢磨了,遠不如你這位妹妹來得真實!”
“好啦帥哥哥,你這樣說話可不利於安定團結哦!”李瀾調皮地眨眨眼,適時地打斷了劉茵和江的摩擦。
“哈哈哈,這位小美女可真會說話啦,人又俊,嘴巴又巧,還真不簡單啦!”旁邊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白麵男人哈哈笑著插話,衝李瀾一揚杯子,“小妹妹啊,今天我們碰到一起是很有緣分的啦,怎麼樣,乾一杯好不好啦?”
“先生,阿拉上海人嗎?說話可真好聽哦!”李瀾笑著跟他碰了碰杯。
“不好意思啦,我是廣東人的啦!跟上海人學了一陣舌罷了啦,不過還不是很象的哦!”白麵中年男人學著李瀾的樣子說,逗的一桌子人都笑了。
小高和白筱跟了禮儀小姐一桌一桌地敬酒,眼看就要過來了。劉茵想了又想,還是說服不了自己坐在那等著看他們的表演。她藉口頭暈,躲到洗手間去了。
李美的老公一個人倚著窗,心事重重地吸菸,那種孤寂的神態,看了莫名讓人心酸。
“嗨,一個人?”劉茵禮貌地招呼道。
他轉過身來,衝劉茵禮貌地笑笑,但笑容中滿是落寞和無奈,如同秋天落葉的老樹,挽留不住葉子的傷悲。
“怎麼不見小美?”劉茵搭訕道。
“哦,這個場合不適合她。”他匆匆地熄了煙,衝劉茵揚揚下巴,“回見!”急急忙忙地走了。
劉茵尷尬地笑笑,轉身回到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