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茵低下了頭,眼圈有點發紅了。張輝的父母對她的確沒得說,直拿她當親生女兒一樣地待承著,老太太甚至把自己戴了一輩子的傳家手鐲都提前給了她。劉茵還記得那年過年回張輝家時自己生病了,高燒三十九度三。張輝又出去會朋友去了,聯絡都聯絡不上。是兩個老人冒著大雪拉著架子車將她送進醫院,救回了她一條命。而老太太卻被凍感冒,後來落下了哮喘的毛病,至今沒有治癒。
“你放心,我晚上可以睡臥室地上,絕對不會對你不利。而且在此期間發生的一切費用都由我承擔。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給你經濟補償。”張輝看劉茵不做聲,以為她不樂意,連忙加了砝碼。
“別說了!幾點的火車?”劉茵問,一邊鑽進了汽車。
“晚上七點。”
“那還愣著幹什麼?沒有時間了,快走啊!”劉茵催促道。
張輝表情複雜地笑了笑,發動了汽車:“你總算還有一點沒有變。”
“哼。不要以為是為了你!我是看在二老的面子上。不過醜話可說在前面,你我之間最好劃清界限,不要干涉彼此的私事!”劉茵板著個臉,面無表情地說。
“那是自然。我絕對不會阻礙你和男人約會的。”
“還有,床是我的,在我居住期間,你要保證沒有哪個女人可以睡在我的**!”
張輝哈哈地笑了:“女人是不是都這麼神經啊?怎麼把床看的那麼重,還真當成自己的地盤了。哎你說,這裡面是不是也有xing暗示的成分?”
“誰跟你暗示呢?我是怕你弄髒了我的床!”劉茵白了張輝一眼。
“行,行。只要你幫我把老爸老媽高高興興地騙回去,我什麼都依你!哪怕跟你籤個協議呢!”張輝滿不在乎地說。
“好,你就給我籤個協議吧!”劉茵見不得張輝高興,拿話激他。
“ok!你提什麼條件我都應你,不過你記得,離婚的事無論如何不能讓爸媽知道!爸有高血壓,不能情緒激動,如果發生一點點意外情況,到時你不要怪我翻臉!”張輝鄭重其事。
劉茵瞥了張輝一眼,沒再做聲。
在火車站見到張輝父母時,劉茵和張輝唏噓不已。兩個老人守著一個裝的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子和兩個紅皮大包袱,正撥拉著一個塑膠袋子吃乾糧呢,看見他們過來,兩個老人高興地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媽,爸,路上累不累啊?”劉茵親熱地攙起老太太,關切地問。
“不累不累,我和你爸坐在袋子上呢,有撒累的?”老太太爽朗地說著,眼睛就探詢地在劉茵的肚子上瞄了瞄。
張輝拉過老頭子還在啃的鍋盔,扔進塑膠袋,埋怨地說:“就剩兩顆牙了還吃這麼硬的東西,真是的,好象你兒子不給你吃一樣。”
老頭子呵呵地笑著,並不反駁,一貓腰就將底墒的大蛇皮袋子扛在了背上。
張輝拎起那兩包袱,嘟囔著:“不是說了不讓帶東西嗎,咋搞了這麼多?你當是搬家呢,還大包小包地,真是把石頭往山上背呢麼。”
“你看這瓜娃些,這全是我給你娃做的小衣服!城裡東西再好,能比上你媽自己做的?”老太太在兒子的背上打了一下,略帶抱怨地說,“你看看你兩個,都老大不小的了,還不生孩子,你知不知道村上人咋看呢?再說了,現在我兩個老東西還結實著能給你帶孩子,等以後老胳膊老腿動彈不了了,你兩口子指靠誰去?”
劉茵看了張輝一眼,衝他撇了撇嘴。
“你媽說了,這次來人家就不走了,就是要等著抱孫子呢!”老頭子終於插了一句嘴。
“就是,我不管你心裡咋想,反正小茵的肚子不鼓起來,我就不準備回去!你彈嫌也罷,不彈嫌也罷,我老婆子就是要看著你給咱老張家撒下種來!”老太太直言不諱自己的目的。
“哎呀媽!”劉茵不好意思地搖搖老太太的衣袖,半羞半嬌地撒嬌。
“這有啥不好意思地。女人生娃跟母雞下蛋一樣正常,怕啥呢嗎!別說你媽不心疼你,我是看明白了,我不逼你,你就不會主動給我生個孫子!”老太太毫不留情。
“對咧對咧,媽,你回去再說得行?這麼多人呢,說那幹啥?”張輝聽母親說的太直白了,連忙打斷她。
“這龜兒子,娶了媳婦就忘了你娘了?說兩句咋啦!”老太太佯怒地瞪著兒子。
“媽,看你說的,你兒子怎麼會是那種人呢。他還不是怕你太累,讓你少說兩句歇歇勁嘛。”劉茵連忙給老太太消氣。
“哎哎,咋說話呢?我兒子啥時候成了龜兒子了?你這不是罵我呢嗎?”老頭子也不答應了,回頭瞪著老太太。
老太太一拍劉茵的手,呵呵地笑了:“看看看,我就說了一句,你就都不答應了!這還沒進門呢,這老不死地就開始討好他兒子了!”
幾個人都笑了。
回家安頓好兩個老人休息後,劉茵坐在客廳裡發呆。老太太的話深深地刺激了她。的確,快三十歲的人了,卻依舊如同浮萍一樣地漂浮著,什麼時候才可以安定地駐紮在一個長滿幸福的地方呢?女人三十豆腐渣,三十歲以後,女人就如同開敗地花,即使勉力維持著昔ri的嬌豔,卻依舊逃不過凋謝地命運。而孩子就如同種子,在某種程度上延續著自己的生命,延續著自己對生活的渴望。
劉茵的眼淚流了下來。她想起那個已經消逝的小小地蝌蚪,而自己,就是凶手。
張輝從臥室出來——因為劉茵不願意聞到那**沾染的另一個女人的氣息,張輝將所有的臥具都更換了新的——看見劉茵的神態,心裡略略有些不好受。
“怎麼了?”張輝低聲問,“是不願意呆在這裡還是。。。。。。”
劉茵抹掉眼淚,慘然一笑:“既然跟你上臺了,自然要把戲演好。再說,我也的確想媽了,跟她老人家在一起,就跟我親媽在一起一樣。”
“你爸媽,還是沒有音信?要不,我這件事了了,我們一起去找找。”張輝坐在沙發扶手上,看著劉茵,“不過我一直不明白,他們怎麼會這麼決絕?好象我是什麼無jiān不做的壞蛋一樣!或者,你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女兒,他們根本就不在乎你,所以才這麼絕情吧!”
劉茵沒有做聲,點了煙狠狠地吸著。
“你現在倒有點尚小云的風範了!連抽菸的姿勢都跟她一樣!”張輝譏諷地說。
“哼,你觀察還滿仔細地啊,看來你真的對她很用情啊!”劉茵的口氣也是濃濃嘲弄。
“你不用給她電話說一聲?”
“你是關心我呢還是關心她呢?如果是關心我那就不必了,我經常不回去她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是關心她,那你自己打電話說吧!別把我當槍使!”
“你現在怎麼這麼小肚雞腸的?好象不象你啊!”
“哼,我小肚雞腸也要看對誰!一個是我深愛的男人,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說我能不計較?這簡直是我最大的恥辱!”劉茵將菸頭使勁地揉地粉碎。
“打住!打住!”張輝連忙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又側耳聽聽父母臥房的動靜,“記得**話題不要說,別讓他們看出啥來!”
劉茵白了他一眼,手一伸平攤在張輝眼皮下:“拿來!”
“什麼?”
“協議書啊!你不是說要籤個協議書嘛,有些話最好白紙黑字地寫清楚,不要到時搞的不明不白!”
“想當年孔老夫子真是太英明瞭,那麼偉大的顛仆不滅的真理都讓他發現了。哎,悲哀啊!我怎麼就沒有從他老人家身上吸取教訓呢!”張輝誇張地仰天嘆息,“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誠然,誠然!”
“少來這一套!不然我走了!”劉茵威脅道。
“好,寫,現在就寫!說吧,你都有什麼樣的要求,我一一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