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茵見到李瀾時,李瀾的一頭長髮剪得短短的,乾淨利落卻讓人感覺揪心的難過。她看著劉茵安靜地笑笑,蒼白的臉上有了些微的血sè。
“姐姐,不用總帶東西來啊,你看,都放這麼大一堆了。”李瀾接過劉茵帶來的禮品,略帶嗔怪地說。
李瀾爸爸脫離了危險,可是半個身子都癱了,嘴巴也歪了,話也說不清楚,看見劉茵,艱難地笑笑,指著椅子示意她坐下來。
劉茵笑著坐下來,握著老人的手問:“叔叔,我給你帶了好多水果,你想吃什麼啊?”
老人慈善地看著她,緩緩地擺了一下頭。
“妮子,阿姨呢?怎麼不見她老人家?”劉茵沒有看見李瀾媽媽,有點奇怪地問。
老人也瞪大了眼睛,瞅著李瀾。
李瀾的手在劉茵的背後拽了拽她的衣服。
“哦,我媽回老家了,她放心不下家裡,回去住段ri子就來。”李瀾是衝父親說的,臉上掛著奇怪地笑。
“也是,上次阿姨還跟我念叨她的雞呢,總怕走丟。”劉茵順著李瀾的話跟著往下編。她**地意識到,一定是阿姨出事了。
老人慢慢閉上眼睛,似乎睡著了。
“妮子,好好的,你怎麼連店都轉了?”劉茵看著李瀾,責備道。
“噓——”李瀾輕聲制止了劉茵,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父親,然後拉了劉茵的手,“姐姐,我們出去說。我爸他耳朵靈著呢,不要讓他聽見了。”
劉茵跟著李瀾出來坐在住院部外面的長椅上。她看著李瀾清瘦的臉,心中很不是滋味。
“為什麼轉店呢?如果錢不夠用可以跟我說啊,姐姐想辦法也能給你湊點。你把店轉掉,以後哪來的經濟收入?”
“姐姐,不是錢的問題。店裡出了事,顧客也少了,如果要重新營業,必須裝修,這行業講究太多了。我現在哪裡還顧得上裝修!”李瀾的眼中透出濃濃的疲憊。
“阿祥呢?他可以替你照顧店裡的啊。怎麼,不會是這小子不仗義,怕受牽連走掉了?”劉茵問。
“他不是那樣的人。這兩天他也在醫院裡,陪我媽媽。”李瀾的眼淚順著睫毛滑落下來,“要說,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他了,讓他陪我受這樣的罪。”
“阿姨怎麼了?累病了?”劉茵急了,怪不得李瀾不敢在她爸爸面前提起呢。
“那狗東西來沒有找見我,就給我媽說阿祥捅了他,被jing察抓了,可能要關好幾年。我媽當時就上了火,再加上這些ri子勞累過度,就暈倒了,現在還昏迷著。我不敢讓我爸爸知道,他如果再受了刺激,誰知道會怎麼樣呢?”
“傻丫頭,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姐姐說呢,你看看自己,都成什麼樣子了!你現在就是父母的頂樑柱,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挺住啊!姐姐現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劉茵用紙巾給李瀾擦拭著淚水,心痛不已。
“姐姐,你說,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他的,為什麼會遭這樣的報應啊?還連累我爸媽跟著我受罪,有時候氣急了我真想跟他同歸於盡!”李瀾偎在劉茵的肩頭,口氣淡淡地,說出的話卻讓人心驚肉跳。
“不要胡說!象他那樣的王八蛋是沒有好下場的,你沒有必要為了他陪上自己!”劉茵將李瀾擰轉過來,讓她面對著自己,“你還有病**的爸媽需要照顧,還有責任,知道嗎?還有阿祥,他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一定清楚,不要辜負他!這個世界上還有真正值得你愛的人!還有姐姐,你怎麼可以忍心讓姐姐為你擔心呢?”
“姐姐!”李瀾撲進劉茵的懷裡大哭起來。
劉茵拍著她的背,沒有制止她。她明白,壓抑了這麼久,只有讓李瀾盡情地宣洩出來,才能掃盡她胸中的塊壘。
臨走時劉茵去看了看李瀾的媽媽,她全身插滿了管子,幾乎讓人認不出來。劉茵的鼻子不由發酸,這個慈眉善目的女人,其實年齡並不大,還不到五十歲。如果老天有眼,請保佑她吧!阿祥在一邊憐惜地看著李瀾,毫不掩飾眼中的關愛。
“阿祥,辛苦你了!”劉茵拍拍他的肩頭。
“姐姐,你這麼忙,就不要cāo心我了。這邊有阿翔照料著,你放心好了!”李瀾給劉茵寬心。
“妮子,以後不管有什麼事,記得跟我說!起碼姐姐可以和你一起承擔!”
李瀾連連點頭。
劉茵一個人在夜sè中慢慢地走著,她的心裡很亂。李瀾洗去濃妝後那張嬌豔的臉龐,越來越帶上了無奈的傷感。所幸她是那麼堅強,沒有被這飛來橫禍擊倒。小云也在突然之間失去父親,一直以仇恨為動力的她,不知在孤寂的夜裡是怎樣的彷徨?在人前一貫驕傲強硬的她,其實真如張輝所說,才是最最脆弱的人。還有自己,如今算是怎麼一回事?就這樣夾在小高和白筱之間嗎?白筱對她的感情目前是不容質疑的,但以後呢?正如小高說的,女人的容顏比花更容易凋謝,明星的姐弟戀都沒有一個善終的,何況自己一介平民乎?而更重要的是,白筱的孩子氣,總不能讓她找到塌實的感覺。靠在他的肩頭,似乎只是暫時棲息地一個港口,而不是永遠的歸宿。
就這樣走走停停,不覺回到了白筱公寓門前。劉茵抬頭向房子看去,客廳窗戶的燈黑著,就連電視機的弱光也沒有。劉茵轉到樓後面,臥室的窗依舊漆黑一片。也許,他們都睡著了吧?今天的小高,倒是破例沒有鬧騰到半夜。
劉茵遲疑地看著蜿蜒的樓梯,卻沒有上樓的勇氣。人就是這麼奇怪的東西,一旦對什麼失去了探究的興趣,就興味索然,再也提不起jing神頭。
劉茵停了三分鐘,然後擋了出租去小云的家。
小云躺在院子的涼椅上,對著天空的月亮發愣。劉茵的敲門聲嚇了她一大跳。
“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學半夜雞叫啊?”小云嗔怪地說著,將劉茵拉了進來。
“突然想起你,就過來看看。老實交代,有沒有金屋藏嬌啊?不要被我搜出來你就慘了!”劉茵故意開著玩笑。
“切,你捉jiān啊你?是害怕白筱跑到我這裡呢還是害怕張輝呢?或者是,你被白筱掃地出門了,所以才來投奔我?”小云也露出惡毒本sè。
“你就放心吧,只有我甩別人的份,輪不到別人甩我!再說世上男人這麼多,為什麼一定就是他們兩個呢?我的候補隊員多著呢!”劉茵躺在小云的涼椅上,得意洋洋。
“是嗎?真沒看出來,你的魅力居然這麼大!後悔自己不是男人啊,要是男人的話不是也可以候補候補了!”小云故意做出酸酸的表情。
“死去吧你!拿我開涮!”劉茵笑著拿了睡枕去砸小云,被小云一把搶走了。
“說實話,怎麼這麼晚來我這裡?是不是被人氣的暴走啊?”小云坐在扶手上,一本正經地問。
“是受人之託,來陪你老人家解悶的。有人怕你想不開或者自閉,我只好犧牲自己的sè相,跑來陪你了!”
“你這麼聽話,是因為他的託付還是因為關心我啊?”小云了無興趣地說。
“廢話。如果是別人,鬼才懶得來呢!我還是覺得,你什麼時候嫁出去了,我什麼時候才真正能安心。”
“怕我撬你的牆角?”小云故意刺激她。
“你討厭死了!”劉茵作勢要打,手卻無力地又放下了,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不想回去了。有時自己都覺得特別沒有意思。也跟自己說不放棄,可不知怎的,心裡好象總是在猶豫,在躲閃。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想法了。”
“那你是在懷疑什麼?害怕什麼?也許你的心裡,根本還沒有愛白筱愛到願意共同承擔共同面對的地步。所以小高一逼迫,你就開始退縮了。但你心中又不是特別的甘願,覺得好象自己的麵包被人強搶了一樣,憋屈的難受。是不是這樣?”小云犀利地說。
“你怎麼老象一個透視鏡一樣,看我比我自己看的還清楚?你這樣讓人還敢有祕密嗎?真是!”劉茵有點小小的不滿。
“不聽人家說,當事者迷嗎?不過在這件事上你必須及早決斷,小高這樣鬧,一定有人在背後撐腰,如果你繼續拖拖拉拉,只怕對你沒有好處。”小云點了支菸,很乾脆地說,“其實你還是有退路的,現在張輝還沒有談戀愛,你只要回頭,還可以收買他的心。不過,你必須儘早!”
“哼,說的容易!我怎麼決斷呢?白筱不會答應的。張輝,更不可能了,他的心裡現在可只有你,你不要再把他推給我了!我也決不會回頭的!”
“我剛還覺得你現在挺能跟上時代cháo流,現在看來,你的骨子裡,還是那些男尊女卑的思想!什麼他答應不答應?關鍵在你自己!愛是你的權利,不愛也是你的權利,沒有人可以強迫你!如果你愛白筱,你就跟他一起面對小高,如果你不愛他,你也儘早離開,這才是對你對他負責!”
“你哪裡是個女人?你分明是我媽,這麼嘮叨!好啦,我去你房子睡覺去了!”劉茵嘟囔著,起身往房子走。
“拜託你下次換個新鮮點的藉口!每次都這樣,說不過就跑!我可是為了你好,自己去被臥裡想清楚!”小云懶洋洋地說著,閉上眼睛,愜意地搖著涼椅。
劉茵假裝沒有聽見,但她心裡明白,自己的確該做出決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