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章 直麵人生
“保護大人！”身後一陣狂叫，可我卻沒有任何退避的準備——如果他是想陷陣，那我這時已經在戰場了，以我的經驗，對付他還不難，而在地面上，很明顯我們之間還有一個巨大的障礙。
“你這是何苦！”營長解脫組隊和裝甲，直奔過去，扶著騎士——其實完全不用他扶，座騎已經消失，騎士只有一副身軀垂吊在龍槍上（我必須承認，這絕對是個英雄，才能把龍槍插入地下這麼深，至於其他的問題，遊戲而已，我還是可以分辨出的。）
但一營將士確實是在肅立：“你為王國出生入死，卻偏選擇這種方式自舛，難道你不知道，這已經是你最後的生命麼？”
最後的生命？我只能凝重地掃視他一眼，從身邊策馬而去。這傢伙，還真夠截決的，用這種辦法把我直接就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且不說這一營人做證，把我直接拉上與他們首領對抗的地位，更可惡是，他的話裡前前後後都是指證我——曾經道貌岸然的農民軍首領為了一個身份，甘當王國軍的鷹犬，最終親手斷送了一手建立的農民軍。而他，曾經王國軍的英雄，為了抵制這種從根裡背叛騎士身份的罪惡，勇敢地投身農民軍陣營，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撐起凱蘭登堡上方的一片青天！
“身份倒置，實在令人無語。”彷彿空中飄蕩著細細的聲響。
農民軍本來就不該存在，我有什麼可以擔心的？如果我真有什麼領袖身份，那最多就是雨虛構的“特別行動隊”“隊長”，只有兩個人真正地向我示忠，我只需要為他們負責，至於其他人，像蕩、像褲，他們不過是玩家，在遊戲裡找尋自己的刺激，我給了他們刺激，沒把他們弄死就是我對他們最大的幫助了。
可是那兩人呢？我不明白，到這種時候，我還是沒有得到z的感應。以他的忠誠智慧，他絕不可能成為那些散兵的一員。
難道他透過魔法書，得到了什麼隱藏自己的辦法？不可能。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肯定是會延用的我辦法，把避難所設在第二村，然後率全軍衝進凱蘭登堡，可能是因為某種原因，他暫時失去了避難所（在我之前有人攻進第二村，把避難所拆去玩了？）
眼前一暗，面前一片潮溼。雖然不喜歡，但我還是要進到這個熟悉的場景。
這是戰場麼？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引數在迅速降低。但為什麼是戰場呢？在戰場裡，我面對的只有一個人，坐在門前，盤腿坐在門前的雨，我熟悉得不能再陌生的形象。
我完全可以相信，在避難所的柵欄後埋伏著許多士兵，甚至有高階的，可以對我輪流一擊斃命。這種可能性很小，我相信，但我還是小心地站在遠離柵欄的位置，甚至是在雨的九格外，這樣，我必須偏離戰場的中軸線。
“你不想對我實施衝鋒？”雨揚起頭，臉上充滿了譏誚。
我點了下龍槍：“活著的你，對我們更有意義。”
“當了騎士，聲音變得好厲害啊。”他終於站起來，仍然站在門口，沒有任何誘敵的意圖：“我是一直在想，如果你不出現，我能避免敗局麼？推演的結果是，不能，我最終還是會失敗的。說起來，還是z有先見之明。”
“你把z怎麼了？”話脫口而出，我才醒悟這是個陷阱：知道z的人少之又少，我的身份暴露將毫無疑義。
但他並沒有什麼得計，可能以我們的實力對比，我要刺死他，真比捏死一隻螞蟻容易——可我真下得了手麼？
“其實他也沒想到是你，他不能確定。反而不如我，一開始就堅信，只有你才會用這種大氣的方式來表達對農民軍的尊重。”
“他不應該感受不到的。”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解脫了裝甲，隨他坐在地上。這很危險，如果柵欄後隱藏部隊的話，但只有這樣，才配得上我對他的尊重。“為什麼不讓他來見我，我們可以把戰爭處理得更簡單一些。”
“沒有更簡單了，當我拿到魔法書，要求他統率一營，轉入我部下時……我也沒想到，”他聲音有些低沉，“他同意了，把避難所指定為這個，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然後他把所有的金幣留給我，發動了連續自殺性的衝鋒，其實我知道，他的避難所在第二村，只要他願意，就能夠輕易地撤回去，不再參與凱蘭登堡的戰事。他可能就是那句話說不出口：讓我先轉成他的部下，就能夠把堡內所有農民軍力量帶出去。”
這是對的，如果是我，也會這麼幹。可是雨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接受這麼卑慘的戰術？怎麼可能接受這種不戰而敗？，
“他就在這個城門前，就在我眼下，發動了連續自殺性的衝鋒，最後魂飛魄散，當時我真的很恨他，居然把那麼多經驗豐富的農民軍投入死地，而那些手下居然是義無反顧……現在想起來，我應該明白的，他是告訴我，按他的推演，凱蘭登堡必然失陷，而他的戰法是唯一能延長守衛時間的，可是我無法明白，我到剛才還是不明白，我居然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害了。”
是說我麼？從他的眼神看，應該不像。“z不是你最信任的麼？他對你的忠心超過對我！”我居然心裡並沒有太多的痛楚。
他點點頭：“是我的錯，本來我只是試探一下的，沒想到結果會是那樣。如果他按你的要求，能以第二村做基地，遊擊外圍，說不定可以改變目前的戰勢格局，可惜，那樣的話，面對你，他可能會更難做出選擇。”
這是在刺痛我。在我的思考裡，對z的忠誠度本來就不抱希望，原先的戰略就是要留他一隅，作為王國軍的經驗基地……以他對戰爭的解讀，他的發展前途不會在蕩之下。“你說的也不是憨，他沒有影響你的能力。”
“當然不是，是我自己的錯。”他居然露出了一絲笑意：“只有他，才能這麼瞭解我的金幣用量，能夠告訴王國軍，用這種方法打敗我。當他在戰場上，在你面前班門弄斧的時候，我就應該明白過來，他辜負了我對他的信任。”他最信任的，居然是……
“他已經自盡了，就在外面，”我深深地嘆了口氣：“這種人，他們的想法是你一輩子無法參透的。他是騎士，要堅守騎士的誓言，他的忠誠只能是對於給他騎士稱號的王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王國軍的發展。但是騎士的榮譽，他已經證明了，從始至終，他對你的承諾是信守的，直到最後。用自己的生命來調和對他來說兩難的選擇。”
“他能有選擇麼，兵敗則死，他很清楚，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回到王國軍了。”
“是啊，以他的身份……很多人都想知道，你當時是用什麼道理讓他會心甘情願背叛榮譽，投到你麾下的，但我可能已經明白了，也不想問，你完全可以把這作為你一生的驕傲帶走。可是知道麼，他並不是不可能回到王國軍的，如果我可以證明他已經找到了破解農民軍戰術的方法，他就能作為王國的大功臣，只是他對我的信任並沒有像對你那麼深。”我認真沉吟了一下：“這就像第一小將，他選擇了一輩子做農民，不轉職騎士，也不轉職英雄，一輩子不離開果得儂。”
“第一小將，那是誰？”他眼裡終於閃出了光芒。
“我不知道他是誰，”也算是賣關子吧：“王國總共給我四小將的農民部隊，他是第一個帶隊前來的小將，所以我任命他為第一小將。他的部隊的質量最低，但他的戰術素養是最高的，絕不是一個五級農民能積累出的經驗值。在我麾下，他的部隊絕對沒有對農民軍動過一刀一槍，在大家都在搶經驗值的時候，他卻能自願組隊，進入戰場，面對你一動……”
“是他麼？真是他麼？”雨居然現出了激動的神情：“他為什麼還要來，他為什麼還要來？”
“我只能這麼理解：他不是騎士，但從一開始，他就是代表著王國的利益而來，因為他不是騎士，所以不用受到騎士信念的束縛，在農民軍中他發現了自己的真正價值，差不多已經把自己當作農民軍首領了，當他面對王國軍時，才突然醒悟自己的利益所在……”
“真的是這樣麼？z都告訴你了？”雨幾乎是喃喃自語：“我能再見他一面麼？”
“你今天提的問題太多了，”我連連搖頭：“他不會見你的，你應該明白！對於果得儂，你已經不再有任何價值，他可能會記著對你的背叛，但作為農民的背叛、對於農民軍的背叛才是他刻骨銘心的。他不當騎士，這就是農民的尊嚴。”
“農民的尊嚴？”雨注視著我：“太遲了啊，為什麼是他，為什麼只有他？”
“我必須是騎士，農民是我的出生，但不可能是我的未來。你所代表的輝煌已經成為過去，他們可以隨你消失在歷史程序中，我卻不行，我有更高的追求，現在你們所爭取的一切，在將來，很可能只是我一句話的事，如果我停留在此，那我的升級不是太沒有意義了？”
“這麼說來，真是很遺憾，魔法書已經被我毀了，不能還給你，”看來他還是誤解了，當我是為討要魔法書來的，不過這位曾經的良師益友，確實精神了很多：“那我衷心祝願你能夠把騎士精神發揚光大了。能不能借你的龍槍一用？”
我舉起槍，靜靜看著他走向我，鋒利的槍尖刺破他毫無防備的胸膛，迅速出現在他的身後，龐大的槍萼支撐住他瘦弱的身體。他的眼神始終圓睜著，直直地盯著我，唯一變化的，那裡面的光芒在迅速黯淡，似乎化成一股電流擊穿了我的身子。
一將功成萬骨枯。
在我成為英雄的道路上，只留下兩具枯骨，算不算奇蹟呢？
或者遠不止這兩具吧，還有z。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