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內特先生的葬禮在第二天上午舉行。雖然不知道該用怎麼樣的面孔去面對夏莉，但我還是去了，連同學生會的大家一起。難得學生會的成員來得這麼整齊，如果不是為了參加葬禮，那就太好了。
夏莉顯得很鎮定，即使她的母親已經哭倒在地上，她還是在盡力安慰著。該說她太堅強了嗎？不與堅不堅強無關，即使我再笨也看得出來，她那勉強裝出的堅強表情。她不是經歷過風風雨的cc，也不是戰火中成長的卡蓮，更不是任何一個在扭曲的人生中成長的女孩。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僅此而已。要她那瘦弱的肩膀來承受這一切，原本就是不應該的。
當然，與在場所有人悲傷表情格格不入的還是有的，那就是朱雀義憤填膺的憤怒表情，還有阿龍那即使天塌下來也毫不改變的漠然撲克臉。
“抱歉，那個……”卡蓮張開口卻不知怎麼說才好。
“為什麼要道歉呢？”夏莉作出寬慰的樣子。
“抱歉！”利瓦爾也說道，“因為我在酒店事件時還覺得‘黑騎士團’很有型，連新聞也對他們特別對待，經常在留言板上釋出一些覺得成田事件好厲害什麼的……所以，對不起！”
“不要那麼說，那些都沒有關係。”夏莉強顏歡笑地說道，“我對成田事件……”
“不要這樣說，我們很擔心你啊。”會長如同大姐姐一樣按著夏莉的雙肩，“有好好哭過嗎？強忍的話會更加痛苦的。”
“已經沒關係了，”夏莉搖了搖頭，“已經哭夠了……”
空洞，無助，這樣的表情我在很久之前也見到過：阿妮亞、娜娜莉，以及在戰爭中失去親人的孤兒們，這樣的表情，不應該出現在你的臉上啊，夏莉！
“太卑鄙了！”朱雀憤怒地說道，“zero的手段太卑鄙了，並非自己策動，而是坐收漁利和攪亂局面，以仲裁者的姿態來指揮，那樣根本什麼也改變不了，用錯誤的手段得到的結果根本毫無意義！”
這句話令我猛的一震，並不是因為感受到自己行為的無用，而是這句話在無形之中傷害了夏莉。我猛然抬頭，看到的是夏莉那自責和悲傷的眼神。果然是因為之前傷心過度撲到我懷裡的事嗎？這些根本就不是什麼錯誤的手段，如果真的討厭你，我又怎麼會為你的事而傷心呢？
“說得真好聽啊。”阿龍歪了一下脖子，“說穿了你不也是不列顛軍人嗎？死在你手上的日本平民不見得會少吧。”
“我從沒有殺害過平民！”朱雀理直氣壯地說道。
“是啊，沒錯，你沒有親手殺過平民，zero不也是一樣嗎？”阿龍聳了聳肩。
“zero總是在利用別人，如果不是他的策動，成田根本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放屁！”阿龍毫不留情地吼了一聲，“不是你親手殺的，所以就沒有罪惡感嗎？即使是因為你殺光了反抗組織的成員，導致他們所保護的平民被屠殺你也不會罪惡感不是嗎？當個軍人真是輕鬆啊，就算髮生了什麼，只要一句‘我只是服從命令’就可以把所有罪責都推得一乾二淨，說白了，只要拿起槍上了戰場的人，都毫無區別！”
“與其說這些，難道讓那些打破規矩的人……”朱雀反駁道。
“夠了！”我大吼一聲，打斷了兩人無意義的爭吵，“請你們安靜一會兒可以嗎？拜託！”
我勉強忍住使用geass的衝動，用半帶命令的眼神看著兩人。
“好啊。”阿龍轉過身去，“反正我對這種地方也沒有興趣，你們慢慢玩吧！”
“好了好了，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看見現場氣氛這麼尷尬，米蕾打起圓場，用溫柔的聲音說道：“夏莉，我們會等著你的，在一如既往的學生會。”
說完這些，眾人紛紛離去，卡蓮在臨走時用肩碰了我一下，朝夏莉那邊呶了呶嘴。
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卻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好，難道要對夏莉說“其實我就是害死你父親的人”？
天上下起了毛毛細雨，我的心裡早已經亂作一團。
“魯路，對不起。”夏莉輕聲說道，“那樣子真的很狡猾啊，我那個樣子，你也只能……”
我猛地把她緊緊抱住，把她說到一半的話打斷了。
“魯路？”夏莉楞楞地沒有反應過來。
“夏莉，”我閉著眼睛努力保持著平靜，“什麼都不要說，就這麼站著別動。”
“魯路……我用了錯誤的手段……”夏莉哭道，“對不起，魯路，那樣做明明讓你很困擾……”
“不要說了！討厭的人即使怎樣我也不會遷就，所以……”我把她抱得更緊了，“就這樣，不要動，拜託了。”
“魯路……”一直強作堅強的夏莉終於忍不住緊緊抱住我嚎啕大哭起來。
真不錯啊，又向人渣誠邁進了一步。我明明知道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當她知道真相時我們只會更加痛苦，但是如果我放著她不管，那麼獨自默默承受這一切的她不是太可憐了嗎？即使我是為了她好而選擇離開她，但是在她看來，也只不過是我因為生氣而不再理她罷了。用geass讓她全部忘記？那幾乎是對她最大的褻瀆！
我是為了什麼出現在這裡？如果不能改變命運，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推開夏莉宿舍房間的門，展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標準的女生房間。除了之前進過娜娜莉的房間，除了卡蓮那個滿是男生氣息的另類房間，我這還是第一次來到女生的房間。
“謝謝你，魯路。”夏莉回首強作出笑臉，“我已經沒事了。”
“反正我也沒有其他的安排，讓我多坐一會兒吧。”我說道，“還是說，你在趕我走？”
“不，不是的，魯路，只是……只是我……”夏莉猶豫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夏莉，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對你說。”我關上房門說道。
夏莉楞楞地看著我，等著我的下文。
“雖然我早就已經想過幾百種方法，甚至想故意作出絕情的樣子把你趕走，可是……我還是做不到。”我咬了咬嘴脣，“所以，我只是想這樣子當面對你說。夏莉，我沒資格喜歡你，請忘了我吧。”
“這是……討厭我了嗎？”夏莉捂著嘴悲痛地說道。
“不是那樣！”我連忙否定道。
“但是，為什麼又這樣？果然是因為我之前的做法造成你的困擾了。”夏莉雙手死死抱著腦袋，“我已經被你討厭了嗎？”
“根本就不是那樣，夏莉！”我緊緊抱住她，“我對不起你，我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個人渣而已，世上比我好的人數不勝數，忘記我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我不要！魯路！”夏莉拼命搖著頭，“魯路以外的人我絕不會喜歡，求你了魯路，就算是我的任性也可以，爸爸已經離開了，求求你不要也拋棄我！”
竟然起到了反效果。正如她所說，她現在除了我已經沒有人可以依靠了。可是我可以成為她的依靠嗎？
感覺自己就像在玩火一樣，早晚有一天，夏莉會知道真相，到那時，痛苦的只會是我們自己。即使明明知道這些，狠心話我卻一句也說不出，說不定我早晚會引火**的。
“我永遠不會拋棄你，夏莉。”我做出了這樣的承諾。
“謝謝你，魯路……”夏莉輕聲說道。
這時，我的手提電話響了。我放開夏莉接起電話。
“限你十分鐘之內到樓頂上來，否則後果自負。”阿龍說完這些，不等我回答就掛起了電話。
“真受不了，看來要秋後算帳了。”我看著電話聳了聳肩。
“你快去吧，阿龍可能有急事找你。”夏莉慢慢恢復了平靜，“我已經沒事了。”
“那我過會兒再來找你，約好了哦，晚飯到我家來一起吃，由我親自下廚。”我一邊說一邊開啟房門。
“嗯，說好了哦。”夏莉露出一絲開心的笑容。能再次看到她這樣的表情，我再辛苦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