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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子書的目光總是那麼直入人心,他的話總是那麼一語中的,讓靳褚連反駁的理由都想不出來。他用力捏緊五指,凶光畢露,可最終也只能頹廢地鬆開,“對,你說的都對,我就是害怕,那又怎樣?”
他冷冷一笑,那桀驁不馴的神情彷彿天王老子也拿他沒辦法,“我不像你,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讓她對你死心塌地。皎月宮三千年,我每日如履薄冰、膽戰心驚,生怕一丁點差錯就會讓她厭煩我。可你什麼也不用做,她自然會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餘子書合上眼瞼,又抬起,“我並非什麼也沒有做,我只是不像你一樣什麼都會說。”
“你自然可以如此。”靳褚明明笑著,卻感覺要將面前的人生吞活剝,“可我不行,我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
在這場愛情裡,他永遠都是把姿態放得最低的那個。他不像餘子書可以肆意妄為,也不像禾錦可以高傲自負,他必須要讓自己學會去放下,去迎合,去妥協。
“你看不起我低微到塵土裡的愛情,自以為高高在上,掌控一切。”他笑,“可你別忘了,無論什麼樣的愛情都是有限度的。你遲早有一天會揮霍完她的熱情,到那個時候你或許連我都不如。”
靳褚的反擊來得猝不及防,猶如滔滔江水,來勢洶洶。
可餘子書絲毫不懼。
他微微抬起眼瞼,瞳孔中含著利光,“看來我不提醒你,你都快忘了。禾錦如今接受你不過是因為一個謊言,等到謊言被拆穿的那天,你不會比我好多少。”
靳褚將手指握得“咔咔”作響,他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衣襟,如同被惹怒的野獸猙獰可怕,“我也警告你,這是我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幸福,我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它,否則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餘子書目光清冷,從來都不會讓人輕易猜透他的想法,“彼此,彼此。”
靳褚鬆開手,此次談話不歡而散。
江瑜搖著扇子跨進後院,還不知道此處發生過什麼事情,笑眯眯地望著兩人,“聊天呢?感情可真好。小錦說收拾完就走了,你兩有什麼話找時間再說吧。”
靳褚鐵著一張臉,不回頭,也不願回話。倒是餘子書跟沒事人一樣,笑著點頭,“你們先收拾,等會兒就來。”
“那你們快點。”江瑜搖著扇子離開。
餘子書攏好衣袖,不再與靳褚繼續爭吵,淡然如風離去。留下靳褚一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村裡人聽說禾錦他們要走,連忙從屋中牽來三匹鷲馬,考慮到當中有弱女子還有傷員,特地給他們送來一輛馬車。
兩匹鷲馬拉馬車,兀瓴、禾錦、餘子書、靳褚,還有金桐坐裡邊,江瑜駕車,剩下祈夢之騎馬開路,剛好合適。
江瑜駕著馬車前行,一路上送行的村民數不勝數,總要拿些東西扔他們馬車上,才算是感謝了他們的幫助。
靳褚把扔上馬車的東西捋捋分類,大多數還是吃的,不是水果就是桃花酒,還有一條老鹹魚。剩下的東西雖不多,卻是花樣百出,有的是荷包,有的是香囊,還有手帕扇子玉佩之類的東西,著實詭異。
禾錦好奇拿了手帕來看,只見上邊繡了兩顆紅豆,旁邊題詩一首: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這是什麼意思?”禾錦沒看明白,疑惑地看向車裡的其他人,“骰子裡安紅豆做什麼?”
靳褚也沒看懂,“可能因為好看吧。”
兀瓴託著下巴,面無表情,就連旁邊的金桐也維持跟他一樣什麼也不懂的狀態,抱著一顆好大的鴨梨都忘了啃。
唯有餘子書聽罷忍俊不禁,以袖掩脣,“骰子是民間的賭博工具,多為骨制。紅豆被凡人稱為相思豆,將紅豆安入骰子,用來比喻相思入骨,這是首情詩。”
“情詩?”禾錦又拿了幾個香囊荷包,上面也是繡了奇奇怪怪的東西,都有那麼一兩句酸詩,心中頓時有數了,“八成是看上了你們當中的誰,以物寄情。”
靳褚連忙鬆了手,“肯定不是我。”
禾錦瞥了餘子書一眼,他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當即道:“都扔了吧。”
靳褚無比天真地回她:“還沒弄清楚是送誰的。”
禾錦笑,卻是皮笑肉不笑,“總不可能是送我的吧?”
靳褚立馬想明白了當中的道理,趕緊抱著那堆奇奇怪怪的東西扔到了車外。
駕車的江瑜大笑,忍不住調侃道:“小錦別這樣,萬一人家是送我的呢?”
禾錦毫不客氣地反駁他:“你來的時候渾身是血,還帶個半死不活的人,哪家姑娘口味這麼獨特能看上你。”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萬一人家就喜歡我這樣的呢?沒準還覺得我帶點血很威風,特男人。”
“得了吧。”靳褚不屑地打斷他的話,一甩長髮,“有小爺的美貌在,你們這些人都是陪襯。”
“駕!”江瑜一鞭子打在鷲馬屁股上,突然加速,差點沒把靳褚掀翻出去。
靳褚趕緊坐回禾錦旁邊,順勢抱住她的手,生怕被甩出去似的。
禾錦打量了他半天,得出結論:“你還是變成狐狸吧。”
“為什麼?”
“變成狐狸不佔地兒,還輕。”
靳褚顯然沒被說服。
禾錦微笑,“這樣我就可以抱著你了。”
靳褚立馬化作狐狸撲進她懷裡,左右蹭蹭,真的是好不興奮。
禾錦拍拍他的頭,再摸摸他的尾巴,往旁邊一放,當枕頭躺下了。
靳褚:……
說好的抱抱呢?
禾錦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當真是睡得歡喜,還把他的尾巴馬上來蓋住肚子,又軟又暖。
靳褚欲哭無淚。
你知道小爺是什麼身份嗎?竟然敢讓小爺我當枕頭!
他內心咆哮地再厲害,可終究是心疼禾錦,把滑下來的尾巴又放上去,蓋住她的身體。
餘子書起身,指尖凝出一件衣衫,輕輕披在她身上。不去理會靳褚警惕的目光,又回到他原來的位置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