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喜歡水果,喜歡牛奶,喜歡豆子,也喜歡蛋糕和點心。這讓破君對這個可怕的小女鬼產生了不少好感,因為,這些也全是他喜歡的食物……志同道合嘛。但話說回來,恐怕就是這樣能吃,她才會有那種程度的怪力吧。那平時沒吃這麼多又是怎麼回事?破君百思不得其解,只覺這種問題大概要交給對鍛鍊與健康無敵的林大王才行。
閒扯與胡思亂想恐怕是一種消耗大好光陰的最簡單的方式。當破君再次抬頭看向電子錶時,已經快中午了。
“為什麼還沒有人來?今真的是週一麼……”破君懷疑地問道。
“真的是週一。”藏人肯定地說,“如果覺得自己很閒的話,就去看看系統裡的東西吧,那樣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大實話……”
“我不看了,越看越眼花,反正已經想好要什麼了。”小林伸個懶腰,把腿搭在了桌子上。
“你選好了?”破君驚訝道。
“是啊。”小林點了下頭,“不過還沒換,畢竟適合我這麼帥的人的裝備不多,還是不要著急,等系統慢慢更新再看看吧……”
“臭屁。”破君一把推開眼前的大長腿,“我看是分數不夠才換不成吧?”
“沒錯。”小林喃喃道,“最起碼得攢上一陣吧……”
“說來說去都是要先攢起來啊……”破君再次苦笑,只要Cosplay不要屬性……太有勇無謀了。反之也實在是讓人很不甘心。可是,不帶屬性的裝備又確實便宜好大一截,真矛盾。“什麼都換不成也沒意思吧?”破君咕噥道。
“那也沒辦法。”藏人輕嘆一聲,用手背撐著下巴。“不如每次都等到週六確認主題後再選道具,這樣雖然時間比較緊,但可以最大限度的節省分數……沒必要的主題也沒必要換什麼道具嘛。”
破君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沒必要的主題?
“還是先熟悉熟悉那些分類吧。”藏人說道,“要是這麼辦的話,可只有一天時間,別到時候連類別都搞不清楚。”
“是是……”破君無奈地開啟觸控式螢幕。
要按以往的遊戲,他通常都是法師或牧師。但這也太不現實了,儘管這世界本身也不現實。只是不管怎麼說,用魔法還是太玄乎了點……連翻了幾十頁後,破君受不了,眼睛好像只要輕輕一眯就會湧出一大串眼淚來,這感覺就和以前連夜連夜地通宵遊戲時差不多……看來只要是熒幕多少都對眼睛不太好。適當的調低亮度雖是既護眼又省電的王道,可是長期盯著不好就是不好。
“我覺得我快昏過去了。”破君忍不住說。
“房間裡的那個醫療系統也可以恢復體力。”藏人看也不看地說道,又警告,“不過還是不要太依賴那玩意了,畢竟主題樂園裡在下還沒遇到可以隨時恢復體力的裝置。”
“我就用這一次……”破君略微不滿地嘟囔,還真是有夠嘮叨的老大。
藏人笑了笑,沒有再答話。
螢幕下的紅色按鈕。
其實破君很早以前就注意到它了,只是這按鈕太像醫院裡的緊急呼叫器,或是火警什麼的,為了不自相驚擾,所以一直也沒敢嘗試。雖然小林說過,這治療系統用起來不太舒服,感覺怪怪的。但破君現在完全不介意——再難受也比馬上要流下眼淚的感覺好。正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眼睛一酸,鼻頭跟著一紅,想不彈都不行……
被壓下去的按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可隨後頃刻之間,腳下卻慢慢升起了一道綠色的圓形光柱,破君心裡一陣緊張——似曾相識,也許是在某些科幻電影裡見過。只是當綠光接觸到了天花板後,並沒有放出更強的光,一種即是意料中又屬意料外的異樣感衍生了出來……這感覺,就好像全身被、被什麼粘乎乎的薄膜覆蓋著一般。連臉上也是,但並不阻礙呼吸。破君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嘗試著抬起彷彿被束縛住的手腳——還是可以動的。約莫過了三分鐘,光柱才又如來時一般慢慢下沉,直到地板下,再沒有任何反應了。
破君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轉而蹲在地上狐疑地用指關節叩敲地板。聲音並不空洞,下面不像是有什麼機關。唯一可以確定的僅是,眼睛舒服多了,因為坐了太久的腰也不痛了……這到底算是高科技還是魔法?可就算想破腦袋也不可能想明白的,這世界本身就沒什麼常理可言。
“我知道為啥你說不舒服了。”破君恍恍然地走出房間。
“是吧,怎能一個怪異了得。”小林頭也沒抬地繼續說道,“就那你這才這麼一會兒,為了這條腿我不知道在裡面捂了多久,沒事還是別用的好,用多了會吐的……”
“嗯,同感。”簡直像是被包裹在異形的繭子裡。破君點點頭,重新坐回座位上。
那個詭異的系統還有待研究,不過先不管它。
如同Cosplay的裝備雖然很讓人激動,但實在是太多了……而且根本不能試穿,就光看看有什麼意思?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怎麼可能會有試穿啊?那也太便宜他們了。
依照破君對林君的認知,萬歲爺八成是想當那種玩命的戰士,完全無視防禦的那種——倆人一起玩遊戲時就是這樣了。好在他技術和他真人的身手一樣,都不錯,也沒怎麼被毆過。但這裡畢竟不同於遊戲,危險性提高了可不止一點。只是想必萬歲爺也並不會因此改變習慣吧……而藏人看起來也像是戰士型別的,焰之鍊金術士……唔,破君仰面想了想,黑雲母好像有提過,藏人有一把什麼很帥的槍……那麼就是會火魔法的槍手?呃,魔戰士?算了,這兩個怪物根本不能當做自己的參考。
戰士即是肉盾或炮灰,破君對此完全沒有自信。他敢肯定,僅一隻無害的P.M.都可以搞定他。想到這兒,破君自顧自地笑了笑,把這當成遊戲來玩也不錯。其實和大多數人一樣,破君以前也想像過在遊戲裡生活,甚至還有一段時間天天都做這樣的夢。但是,在這裡……破君突然覺得,不得不承認,自己是那種需要被保護的人。只是接下來他也暗暗決定,這個人,絕對不能是萬歲爺……
“白龍,你用的是什麼道具?”破君問,繼早上的“早飯事件”,多少讓他覺得白龍不那麼難接觸了。
可白龍卻很直接很不可愛地回道:“你用不了的。”
“……好吧。”破君無語地一錘桌,拉了小林一把。“借我200分吧?”
“行。”小林乾脆地說,喚出卡片書,破君的分數立刻上了千。
“你真是最可愛的人……”
“我心中永遠的痛啊!”小林誇張地說,“當初要是能去部隊鍛鍊下就好了。”
“你還用鍛鍊?”破君一邊敲打著螢幕一邊說,“你不用鍛鍊都是非人類級別的。”
“當兵也沒什麼好的。”藏人突然說道。
“你當過兵?”小林狐疑地看了藏人一眼,雖然後者的身板著實不像,可並非唬人的架勢在那放著呢。“在樂園裡還是以前?”
“呃……以前。”自覺有些說漏嘴,藏人含糊地答道,“並不是很久。”
“請問?”
一個猶豫地聲音很不是時候的自牆角傳來,其語氣足已讓人司空見慣——新人。破君回過神,對方什麼時候出現的他都沒注意到。這下有好戲看了,因為今次的解說是由白龍擔當的……
“對不起,打攪你們一下。”
另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黃髮男人先說話了。說時,還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這個動作立刻讓破君聯想到了Bleach裡的石田雨龍,再看這個態度……也是清高型的麼?
對方安靜地等著,但在座的四人卻沒一個人回話——其中三人都盯著一開始出聲的那個女孩子。她有一頭醒目的紅髮,以及綠得像碧玉般瑩潤的瞳孔,給人以一種溫柔而堅強的感覺。儘管那髮色紅得太過突兀了。可就是這樣一個第一印象不錯的女孩,卻只顧看著那個傲氣十足的金邊眼鏡。
好一會兒,這位引導師白龍終於沉默不下去了。抬頭看了看說話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那個紅髮女孩。
“這裡樂園邊境,有什麼問題就問吧。”白龍生硬地說。
話音沒落,其他三人齊無語,又不禁想笑。果然是白龍呀,可這哪是解說啊?100分啊,小小姐,難道他們不問你就不說?
“那,請問樂園邊境是?”眼鏡男面無表情地問道。用詞倒是很有禮貌,只是被高傲的語氣和態度毀了,完全看不出禮貌在哪裡。
“我們住的地方。你們也可以選擇要不要住在這裡,住在這裡就不能再回到原來的世界了。選擇回去的話,也不會再被送到這裡來了。”白龍拖著她特有長音解釋道,垂著頭撫摸懷裡的走路草,走路草則把玩著主人的黑色長髮。
“天啊,那是是走路草!對吧?”紅髮的少女驚訝地叫出來,匆匆地繞過眼鏡男,直指白龍。“我知道那個,P.M.裡面的,對吧?”
“沒錯。”白龍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這裡是以動漫遊戲為主題的世界。每週主題樂園的大門會開啟一次,內容隨機,必須要進去,完成系統給的任務。全部完成後可以選擇要不要永遠留在樂園裡,也可以回到樂園邊境,平時就住在這裡。想回去就跟著門外的地標走,要留下就隨便找一面空白的牆登記一下。這裡幫助資訊,還有什麼不明白就看這裡。”白龍開啟離他們最近的螢幕,乾巴巴地一氣說到了底,居然沒半點語氣起伏……然後也不管人家聽沒聽懂,她便不再理會兩位驚訝的菜鳥了。
很少聽到白龍會說如此多的話,破君忍不住鼓起掌了,但被那位小小姐一眼瞪了回去。
看那些在座的人的態度,好像再沒辦法得到其他解釋了。紅髮女孩看著與她同來的新人,而眼鏡男這邊卻彷彿沒注意到她一般,很鎮靜地翻看著螢幕。沒有被和善理睬的紅髮女孩遲疑了一下,還是跟著上前了。
現在來看,二君算是很幸運的,第一次來就遇到了藏人這個好好先生。不過現在在新人眼裡他們四個也應該變得大同小異了,都是詭異的異世界怪人吧……倒是這回的新人,素質不錯,留下的機率很大——至少都不是小林上次碰到的那種失去理智型的。
“也就是說,這裡和地球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眼鏡男盯著螢幕問道,紅髮女孩在他身邊時不時地大呼小叫,引得眼鏡男頻頻皺眉。
破君和小林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該不該說話,因為這本是白龍的任務。藏人終於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
“是的,在下藏人,目前是這裡的……老大。”
好像黑社會……無聲沉默半晌,小林突然噗地一下把剛喝進嘴裡的啤酒噴到螢幕上,打破了沉默。破君誇張地哈哈大笑,白龍別過腦袋,似乎也在微微顫抖。眼鏡男面露不解。
“至於嘛?”藏人輕咳一聲,略微自嘲地笑了下。“這裡是樂園邊境,如果選擇留在這裡,大家以後就是一家人了。稱呼什麼的,都不重要。”
“你們一直住在這裡嗎?就你們幾個?”紅髮少女的目光終於從面前的螢幕轉向了藏人。
“哦,你就是這裡的管理者?”金髮眼鏡男問道,“她剛說的系統,你們是創造這個系統的人嗎?”
“並不是這樣的。”藏人耐心地對他解釋。
真是太看得起他們了……這麼神奇的地方真的是人為建造的麼?破君汗顏地想到,端詳起這個頗有意思的眼鏡男。淡黃色的三七分背在兩側,眼似乎是灰色的。不,還帶點藍。這副不能說是難看的面孔滿是嚴謹,大大加深了他這身傲氣……目光還有種逼迫人的氣勢,像是習慣發出命令的高層管理人士。身板也挺得像是拽得只知道拿四十五度角去看人的老學究。不過年齡倒不算太大,興許剛過而立之年。
哎,這種人最讓他頭疼了。破君託著下巴自嘲道。雖說他和林君同樣都是沒上完初中,可還是有差別。萬歲爺是不小心背上了前科把時間耽擱了,而他是被帶到了陌生又無聊的少年班……
傳說中,聚集了菁英的地方。鬼地方。
在那種號稱集合了各方諸多菁英的鬼地方,破君沒少和這種自以為是的老教授犯衝。後來主動請辭回老家是綜合了很多原因沒錯,但這點也能勉為其難地算是一個吧。同樣臭脾氣同樣眼高過頂的人扎堆了,怎麼可能處得到一起?何況他還最為甚之。
很多人都說,放棄那樣的機會是他的不對,可破君始終認為自己的決定沒什麼大問題。反正他也不想鑽研什麼學問或留名青史,物慾上也只是好吃零食而已,並不是太過花錢,回來後的萬歲爺那身本事足以擔負了。再加之,尤其是,早在幾個月前聽說當時同班的有好幾個人相繼因壓力自殺……隱隱地有著深切的惋惜,卻又覺著好像活該。畢竟,是他們自己選擇走上那條路的……
怎麼會突然想起這些?
“我叫威克威爾。我想我明白了。”眼鏡男皺了皺眉頭,“選擇留下,就會住在這裡,每週必須去完成任務,選擇離開就會回到原來的地方。”
“是這樣的。另外,一旦選擇離開,根據幫助來看,你們在這裡的記憶會全部被抹消掉。”
“那樂園是?”
果然是……完全沒聽懂一開始白龍那些疑似簡介的話。“幫助上有說。”破君接過話頭,抬手召喚出卡片書,“決定留下來,你們就也會有這樣的書了,這是身份證,也是道具冊。”
眼鏡男默默點點頭,埋首於螢幕前。
“我可以住在這裡嗎?”紅髮女孩小心翼翼地問道。
破君驚訝地點點頭,他原本以為這個女孩不會留下。這個紅髮女除了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以外,幾乎沒問一個關於這裡的問題。不過,她的性情好像不錯。長得雖不算絕世美人,也是蠻耐看的那型。能給只有女鬼樣的小小姐的邊境帶來這樣養眼的風景也不錯。雖然……那頭紅髮有點嚇人,太有魄力了。如果她的眼睛不是那樣溫柔的淡綠色,怕是會給人戰鬥女神的感覺哦。
“當然可以,你們是有選擇權的。”藏人笑著說。
“我也選擇留在這裡。”名為威克威爾的男人抬起頭,輕輕推扶了下眼鏡,徑直走向空白的牆面,自己開通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