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硯
玉文齋是一家專賣文房四寶的古玩店鋪,在當地文房四寶品類的交易名聲中很是有名,尤其是其中的硯臺品類更是出名。因為這裡的老闆對文房四寶的鑑定很是別具慧眼,而且這些年中,從這裡沒少出現一些驚動當地的精品。
相比外面大街上擺設著的地攤,玉文齋這種正規店鋪就要顯得高檔多了,因為無論是這裡琳琅滿目的商品,還是那些被服務人員擦拭得一塵不染的衛生,都在說明著它的品位。
“這是硯臺?”在店鋪裡打量了幾分鐘,肖華漸漸開了口。
“是的,先生。”服務員帶著禮貌的笑容。
“現在這些古代硯臺,都能賣到這麼高的價格嗎?”肖華有些迷惑的問。
“是啊,先生,雖然硯臺在現代人書寫中已經漸漸退出了歷史舞臺,不過由於硯臺百年不破的堅固品xing,所以從唐朝開始,就成為文人墨客們把玩品鑑的物件了。”服務員說,“至於到了現在嘛,硯臺也從最初的書寫用具變成了一種有文化、有內涵、有品位的代言物,而且隨著近些年在拍賣市場上的價格屢創新高,硯臺越來越受玩家喜愛,更是成為饋贈有人的首選物品了呢!”
服務員很是自豪的說完後,認真看了看肖華一眼,說道:“先生,不知道您買硯臺是用來收藏,還是用來饋贈呢?”
肖華淡淡一笑:“就是隨便轉轉而以。”
服務員會意輕輕點頭,而後說道:“先生,如果您對硯臺比較感興趣,但又不想投資過大的話,我覺得這些現代工藝製成的硯也是不錯的選擇。”
服務員一邊說著,一邊來到了某個專門陳設現代工藝製造的櫃檯前,然後從其中拿出了幾方硯臺擺在了櫃檯上:“先生,您看這方硯臺,工藝水平很是精湛,古色古香的韻味做得很是唯美,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幾方硯臺的價格只要五千到一萬塊之間。”
肖華隨著服務員的視線看過去,然後隨手從櫃檯上拿起幾方看了看,最終又放了下來:“嗯,這些現代工藝品的做工,也還是不錯的,不過好像……”
肖華微微沉默,說:“不過好像投資價值不大吧?”
服務員微微一笑,耐心解釋道:“先生,您說得沒錯,從市場投資回報率的角度來說,這些現代製品肯定和古代流傳下來的古硯是沒有辦法媲美的。不過如果您很看好硯臺的未來市場,我倒是建議您可以從現代工藝品入手,畢竟它們的起步成本要求不太高,即便將來市場真的有什麼波動,也不會讓您太多揪心。”
服務員微笑著說:“而且您也許有所不知,其實這些現代工藝品的價格,也是年年攀升的——就比如說這方曲阜產尼山石硯,三年前只要兩千到三千左右的價格,而現在,卻至少要賣到六千以上了。”
肖華點了點頭,給這耐心細緻的服務員報以微笑:“謝謝,我在考慮一下。”
服務員微微退步,說:“好的。”
其實服務員從肖華幾次開口詢問中,大概就已經瞭解了肖華的現狀。她很敏銳的發現了肖華對硯臺不是特別瞭解,所以推薦的方向也果斷的從最初的古硯,變成了現代的工藝品。
服務員之所以如此,並非是看輕肖華,而是從一個很負責的角度替肖華做了考慮,而肖華也捕捉到了服務員的善意,心中不免升起感謝之情。
“我還是想看看古硯,不知您有什麼推薦嗎?”肖華在現代工藝品櫃檯前看了一陣後,最終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是覺得這些現代工藝品做得味道有些不夠,浮華了一些,沒有那種歷經滄桑的沉澱感。”
“先生果然獨具慧眼,而且一眼道出了其中精髓。”服務員不著邊際的小小奉承了肖華一句,而後將他領到了最裡側的櫃檯,說道,“先生,這些硯臺都是我們店的珍藏品,其中包括了我國古代流傳下來的最有名的四大名硯,至於推薦嘛……”
服務員微微一笑,道:“這個就要遵循您自己的喜好了,畢竟這些古硯都各有各的風韻,我也不好一時間胡亂向您介紹。”
肖華輕輕點頭,自己走了過去。
這個服務員很是專業,進退很有分寸啊。
所謂各有各的風韻和遵循自己的喜好,不過都是說辭,畢竟這些硯臺動輒都要幾萬甚至十幾萬的價格,她這是擔心自己胡亂開口,然後把自己給變相“趕”走啊。再者如果自己在她的推薦下賠了本,將來也會給自己惹麻煩啊!
說是古硯,其實肖華心中也明白,恐怕這裡也和外面那些攤位一樣,贗品多、真品少,而這也正是服務員不再如之前那般主動推薦的原因所在。如果說唯獨有所區別的話,恐怕也只是這裡的贗品要仿得更加逼真而已。
“上面這方硯不錯,我能拿下來看看嗎?”看了片刻,肖華突然抬起頭,指向了櫃檯最上方。
“當然可以,先生。”服務員淡淡一笑,而後忍不住讚賞道,“先生您的眼光真是獨到,要知道這方硯可是我們店裡最昂貴的一尊,說是鎮店之寶都不為過呢!”
服務員洋洋得意的說完,忍不住讚美道:“這方硯是端硯,產自廣東肇慶的端溪,無論是從品、工、質、銘、飾的哪個方面講,都可謂精品啊!”
硯臺的檔次取決於品、工、質、銘、飾。所謂品,指的就是品相和外形,“工”說的就是雕琢,“質”是質量,應達到堅實細膩、溫潤如玉,“銘”指的就是硯臺上的名人做事題詞,“飾”指的就是外在的裝飾——雖然這些錦盒、硯匣只起到美護和裝飾襯托的作用,但卻在市場交易中,同樣起到決定優劣的重要作用。
肖華拿在手中的是一尊方硯,上面刻有松鶴延年的雕文,工藝很是精美,硯背上的那句“松柏長青、日月長明”的題銘筆力深厚而不失飄逸,給人一種灑脫而不失莊重的感覺。
“先生,這方松鶴延年端硯傳自明中期,市場價值極高!無論您用作收藏投資還是饋贈,都絕對
是一頂一的精品!”服務員不無得意的說。
“先看看再說。”肖華一句話說完,認真看了起來。
“小李!你在忙什麼?”就在肖華端詳手中端硯的時候,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突然從店鋪後堂傳來。
那服務員聽到老闆呼喊,緊忙撤身,說道:“趙老師,我在陪客人賞硯!您有什麼吩咐嗎?”
“你先把手邊事情停一停,把那方松鶴延年端硯給我拿到後堂!”玉文齋老闆有些急促的說,“香港錢老闆來了!點名就要看這方硯!”
李姓服務員微微一怔,而後有些猶豫的對老闆說:“老闆,可那方松鶴延年端硯正在被客人賞識著!還沒放下手呢!”
玉文齋老闆也是一愣,而後微皺眉頭的說:“還是先照顧香港前老闆吧!畢竟他才是大買家!”
趙文江一句話說完,忍不住轉頭看了肖華一眼,而當他發現此時此刻的肖華竟然是一身大花褲衩外加人字拖的隨意穿著時,心中竟然微微升起了一絲不滿,所以忍不住責備了服務員道:“小李,咱們這方松鶴延年端硯可是重寶,不要隨隨便便就給人拿出來,到時候一不小心被人摔毀,你家那套房子可都不夠賠的!”
服務員急忙低頭:“是,老闆,我下次一定注意。”
“嗯,現在就把那方硯給我拿到後堂吧,錢老闆已經等不及了。”趙文江一句話說完,直接轉身走向後堂。
“先生,實在對不起,我們……我們這方硯暫時不出售了,所以……咳咳咳……”服務員有些尷尬的連連對肖華道歉,“對不起啊,先生,請您千萬別介意!”
服務員之所以尷尬,是因為古玩行裡的規矩。
買家沒放下手,別人就不能插口,哪怕是賣家也如此——既然擺出來了,並且被人拿在了手裡,就不能半路說出不賣,除非價格談不攏。不然擺出來又不賣,這不是戲弄別人呢嗎?
而更讓服務員尷尬的是,這方硯還不是不賣,而是要賣給別人呢!
這就更不給別人留情面了!簡直就是直言不諱的鄙夷輕視啊!
為什麼不賣給你而賣給別人?
當然是因為你沒有別人更值得尊重了!
為什麼敢直接從你手中“搶”過來?
當然是因為你根本不值得我給你留面子啊!
店鋪總共就這麼大的空間,肖華又不是聾子,當然聽到了剛才趙文江的話。
肖華手中拿著端硯,轉頭看了服務員一眼,而後又看了看玉文齋老闆趙文江的背影,忍不住微微皺眉,道:“你們這好像不合規矩吧?”
“真是抱歉啊,先生……我們……咳咳……”一時間,服務員更加窮詞了。
“呵呵……”
莫名其妙的,就在服務員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著措辭,準備緩解一下肖華心中不滿時,走向後堂的趙文江,突然傳出了一聲淡淡的嘲笑。
那笑聲彷彿在說:規矩?你也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