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經過通道口時, 顧萌被人攔下。接著,其他人驚訝地看到那朵紅玫瑰綻開一個堪稱動人的笑,伸出雙臂拉住顧萌的外套前襟,將人拉向了自己。
顧萌打了個趔趄後站穩,呆滯地抬頭看向恩瑾。因為女裝恩瑾的氣質過於陌生,當顧萌近距離地面對他時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顧先生。”恩瑾修長的手扶住顧萌的領帶,正了正位置,隨後看向他慢條斯理地道,“領帶歪了。”
一顰一笑都不似剛才所表現出的冷漠和高傲,隱約透著輕佻和戲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大佬對顧萌十二分感興趣。
在大家或好奇或豔羨的目光中,顧萌鬧了個紅臉,下意識就要對恩瑾點頭道謝,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明明是面前這人男朋友,現在怎麼倒像個被大姐大調戲得找不著北的弟弟?
顧萌心中警鈴大作,決定不能被牽著走。他故作冷漠地拂開恩瑾的手,繼續向前走,淡淡道:“別鬧了。注意場合。”
恩瑾的目光追隨顧萌的背影,眯眼笑了笑。
薄曄瞥了眼彷彿轉了性的恩瑾,繼續低頭整理袖釦,漫不經心地問唐止:“這次,我們恩瑾又是什麼屬性?”
唐止這時恰好跟恩瑾的對上視線,就見恩瑾漸漸收起笑,仰起臉投來視線時像是在睥睨著人,目光很輕,隨後淡漠又高傲地抬手撩了下鬢角髮絲。蘭花指翹得非常有韻味。
“女王様。”唐止道。
薄曄抖抖手腕放下來,輕笑:“有點帶感。”
懸浮在店鋪角落的慘白兔子臉動了動,那個甩手掌櫃慢吞吞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雙手攏在長袖裡,側著身對眾人微微一鞠躬:“客人們,本店要打烊了,大家好走不送,還請路上多加小心。”
掌櫃的聲音笑意融融,擋在慘白的兔子面具後有些悶,在充滿布料氣味的昏暗店鋪裡聽起來卻很瘮人。玩家們對他佯裝出的那種不合時宜的親切都感到不舒服。
薄曄看了眼外面遮天蔽日的白霧,整個鎮子就像死寂了一般,聽不到半點聲音。他淡聲道:“接下來要去哪裡?”
兔子臉掌櫃伸出揣在袖口裡的手,朝門外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去了外面自然有引路人。”
“啊!”隊伍裡的那個小家碧玉驚呼一聲,瑟瑟發抖地擠向身旁的姑娘。其他人也看到了,昏沉的光線中,掌櫃伸出的那隻手上濺滿了暗沉的紅,顏色已經乾涸,乍一伸出來血淋淋的恐怖。
掌櫃的臉被面具遮著,看不清表情,只見他幽幽地揣回手,面具下的聲音淡了下來:“染布時沾上的顏料,對不住,令客人們受驚了。”
玩家們脊背爬上陰涼,感到周身的氛圍十分不舒服,便沒再多問,紛紛走了出去。最後一人跨過高高的門檻來到街上,身後狹長的門板“嘭”的一聲闔上,聲音乾脆利落。
布店裡黑洞洞的,胖掌櫃慢吞吞地挪到櫃檯前,取了根香火點燃埋在煤油裡的燈芯,不一會兒,綠豆般的火焰搖搖晃晃地升了起來,映亮周圍環境。
蒼白的火焰旁,一張兔子的面具浮現。底色僵白,瞪著眼,腮上兩團豔麗的紅,停在半明半暗的燈火旁靜止不動。
“歡迎光臨……”幽閉黑暗的空間裡,聲音含著絨絨笑意。
一陣陰風不知從何竄起,燈火倏然熄滅。
走出布莊,不少人左右張望,不知何去何從。
玩家間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小夥最先嚷嚷開:“這霧下得沒個盡頭了,糊得眼都睜不開,見了就討厭。那胖子把我們趕出來也不指條明路,怎麼?要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逛嗎?好歹給大家安排個住處吧,要不然到了晚上怎麼辦?”說著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小家碧玉身上,忽然收了囂張的氣焰,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嬉笑道,“幾個大男人睡大街上倒是沒什麼,就是怕苦了嬌滴滴的小美女。”
小家碧玉被他盯得臉紅,無所適從地朝一邊側過身擋住視線。
潘彼得在旁邊見了,差點做出一個嘔吐的動作。即便年紀小,他也看出了那個一臉輕浮之色的男人在強行撩妹,太油膩了。
“哥。”潘彼得趕緊看向自家清爽溫潤的哥哥,只為養養眼,道,“掌櫃不是說過出來會有引路人嗎?我們要在這兒候著嗎?”
顧萌抬手指向某個方位,說:“跟著燈籠走。”
聞言,眾人齊齊看向顧萌指著的位置。隔著沉重的霧靄,就見前方某座樓外掛起了一盞紙燈籠,飄散出柔和的黃色光暈,彷彿黑夜中的螢火蟲亮著尾巴在前方引路。
大家朝著輕飄飄的紙燈籠走去,到了光源下方時,果然前方又亮起了一盞。可見樓角掛著的由白色宣紙糊成的燈籠就是掌櫃口中的“引路人”。
腳步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的聲響紛雜錯亂,十多位玩家在狹窄的街道里兜兜轉轉,要不是一次亮一盞的燈籠懸在頭頂指引著方向,玩家們可能早就迷失在了大霧中。
“這些燈籠是怎麼亮起來的?”薄曄牽著唐止走在最前面,突發奇想道,“有人在前面點燈?”
眾人望向前方,除了霧還是霧,街道兩旁的景物隱隱綽綽。一座完全空著的古鎮,連個鬼影都沒有。如果真如薄曄所言前方一直有個人在默默點燈,他們又看不見,那可就……
不少人打了個冷顫,牙縫裡倒抽氣。
潘彼得連忙上前幾步跟緊薄曄的步伐,咕噥道:“曄哥,現在別講鬼故事,本來心裡就瘮得慌……”
薄曄一手握拳靠在嘴邊,忍住笑。顧萌涼涼地瞥他一眼,知道大神又在皮,對唐止道:“Candi,為什麼不拴好?放出來只會禍禍人。”
正在這時,唐止眯了眯眼,似乎極力想透過濃霧看到什麼。他道:“你們有沒有聽到?”
“聽到什麼?”
“聽到什麼!”
後方,魁梧的小麥和豆芽菜一樣的潘彼得同時出聲。不過前者心平氣和,後者差點叫破音。
唐止靜靜地辨析了一會兒,說:“有人聲。”
人聲?
這裡哪來的人?
隊伍中一時間人心惶惶,走著走著佇列就出現了斷層。幾個小姑娘越走越小心,猶猶豫豫地邁起了小碎步。
那個油頭粉面的男人叫文磊,連忙落後幾步混入了女生堆裡,朝著四個小姑娘大獻殷勤:“嗨!別怕,甭管前方是人是鬼,哥哥保護你們。”
前面,潘彼得心驚膽戰的同時還不忘翻了個白眼。
越往前走,越多的玩家聽到了聲音。彷彿收音機的調頻,聲音由微弱變得響亮,由嘈雜混沌的一團變得清晰有序。顧萌甚至從那些聲響中剝離出了一條音軌——
“子兒餅餅,五福捧壽唵——餑啊餑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