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醫生思考了幾秒鐘,接著迅速說到:“血液科在四樓向東走,0412室以東都是他們的地盤。”
劉左鐵青著臉走出了急診室。W跟在他身後。
走上四樓,眼前是一條長的不見盡頭的走廊。人明顯比一樓的大廳少了好多,也沒什麼
哭聲和血呼呼的病患。劉左和W快步向前走著。0401室,0402室,0403室……一間一間辦公室在身邊經過。劉左心裡忐忑不安,希望快些來到煙凝的身邊。可是他心裡又在隱隱害怕,害怕什麼他不知道。可是如果這走廊永遠走不到盡頭多好。煙凝永遠是煙凝,永遠神出鬼沒,嬌俏可人。
0412室到了。
劉左和W在門口對視了一下,同時推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面有幾個人,都在喝茶水。劉左和W同時問道:“煙凝在不在這裡?”
一個面色焦黃的中年婦女醫生用手向右邊指了指,有氣無力地說:“會診室在0414。”
劉左和W對視了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站在0414室的門口劉左忽然有點腿軟。他推門的手縮了回來,回頭看著W說:“怎麼這個房間號碼這麼怪?0414,死了又死,操……”
W說:“你在門口等我,我先進去看看。”
劉左點點頭道:“好……算了,還是我先進吧……不,還是你先吧!”
W向劉左微微一笑,推門進去了。劉左在門口捏著幸運棒球帽。那頂帽子本來是雪白的,如今被捏得充滿了汗漬。劉左對這頂帽子可謂愛護有加,幾乎每星期都要洗一次。煙凝顯然對這頂帽子的來歷已經忘記了。有次煙凝指著劉左的帽子說:“你怎麼一天到晚戴這頂破帽子?”說是破帽子其實不為過,因為被洗得太多帽子顯得有點舊。
劉左嘿嘿笑著說:“喜歡唄……”
煙凝說:“你戴帽子看上去像高中生。”
想到這裡劉左忍不住笑了,高中生,虧她想得出來!然而這片刻的溫馨回憶立刻被醫院的消毒水味吹散了。煙凝此刻正在會診室裡,她在幹什麼?她感覺害怕嗎?她有在想我嗎?劉左的心裡充滿了疑慮和不安。然而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著W出來。
W進去已經有一會了。好幾次劉左想推門而入,直接去看看煙凝究竟怎麼了。進什麼科不好,偏偏進這個該死的科,看上去異怪死了。
如果,如果煙凝有什麼三長兩短,自己會怎樣呢?劉左一想到這個問題立刻覺得喉嚨發乾,兩條腿不由自主地打顫。真是個軟弱的男人呢,劉左想到,自己怎麼這麼沒出息?連向人家表白的勇氣都沒有。混了這麼久,連在吃飯的時候給她夾塊肉都不敢。因為她……她……劉左悲傷地想到,她太美了。這種美麗是種暗示,也是距離,把他和她遠遠分開。當然自己也是帥哥沒錯,不過又能怎樣?煙凝還不是遠遠地站在雲端,自己只有站在地面仰慕的份兒。
可是在CS裡就沒有這種距離。
她和他一樣是戰士。
煙凝的一切在眼前如電影的慢鏡頭一樣掠過。她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間裡,她不會用MP5,她揀到了那把AWP——在AZTEC的大地上她喘息,恐懼,冷靜,她救了關鍵的一局,她用生命換回了戰友的生命,她在隊服上寫下“賞金獵手戰隊”六個難看的大字,她看到帥哥會流鼻血……等等!流鼻血,她流鼻血?
劉左隱隱意識到什麼。好像一切早有預言,只是不得而知。她為什麼會流鼻血?在劉左的記憶至少看到她不下三次流鼻血。他們還笑話過她。
她蒼白,開始的時候很少言語。可是,她出現以後的第一次笑容是專門為他的。劉左清楚地記得,在洗手間裡看到她的第一次笑容,那種讓人眩暈的感覺……
劉左站起身來,開始來回踱步。
他記得她的哀傷神情。那種哀傷是寧靜的。他們都知道她隱藏著某個祕密,這個祕密一定有足夠的理由讓人心碎。他們尤其是他時刻關注著她,看著她的笑容一天天多了起來。他原本以為,這笑容可以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她遇到幸福的歸宿。
想到這裡劉左再也忍不住了。他幾乎是衝到4014的門口,推門而入。
煙凝,煙凝!劉左連害怕都顧不上了,他只想看到她,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好。
門剛開了一半,他停住了腳步。他聽見裡面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似乎在對W解釋什麼。
“這種病的病因不清,但有很大可能性是遺傳性的。病患的近親中一般有人得過這種病。這種型別的白血病在臨床醫學上非常罕見,僅有的幾個案例都是遺傳病因,目前尚未有骨髓移植成功的先例。這種病例存在對移植骨髓不明排斥。我記得去年美國有過一個病例,採用的是保守療法,病患活到了30歲。這在這種型別的病患中目前是存活時間的上限了。”
說到這裡醫生停了一下,好像W低低的聲音問了什麼。接著醫生回答道:“是的,你說的沒錯。小煙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病了。她很小的時候她爸爸就帶他來北京到我這裡看病。她媽媽就是死於這種病的。小煙她是個很堅強的女孩子,就算她很小的時候,我們做骨髓抽樣那麼痛她都沒哭過……我對她印象很深刻。想不到她長這麼大了,又這麼漂亮了,唉……”
一陣長長的沉默。
還是醫生打破沉默說道:“你們認識這麼長時間,小煙都沒有說起過自己的病情嗎?她真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子。不過,現在的醫學是救不了她的,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她父親來了嗎?她這次情形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