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彷彿是灌上了橡膠,就在這個時候沉靜的凝固了。
在這個海邊漁村的小小露臺上,和一個睿智的陌生人安靜的喝著酒,抬頭看去,是那一片看起來安靜卻時時刻刻喧囂的大海。
夜晚的天空上有著幾顆若隱若現的星辰,點綴在那黑色幕布一樣的天空裡,沒有顯得活潑,倒是更加靜謐和哀傷起來。
在天空下是和它一樣顏色的大海,漆黑一片,看不見哪裡是頭哪裡是尾。
只是在靠岸的地方,不斷由於浪花推上來的泡沫還證明著這片大海是活著的,除此之外,漆黑一片,再無生機。
“我並不是第一次見你了。”
隱者的聲音裡面沒有多餘的情緒,帶著淡淡的溫暖和柔軟,像是海邊的泡沫一樣,一次又一次沖刷著我的感官,伴隨著胃裡那暖暖的酒,讓我的整個繃緊的身體就這麼放鬆了下來。
“是的,我們曾經見過一次。”
“似乎一切,都沒有變啊。”
隱者微笑著轉頭看著我露出了親和的表情。
我搖頭,有些沮喪:“似乎沒有變的只有先生吧。”
說到了這裡,我將目光投向了更深更遠的大海里,看著那裡翻滾起來的海浪,心裡一片的沉靜:“我似乎已經變得不是我了。”
隱者只是倒上了一杯酒,頗有滋味的品嚐著,許久以後才緩緩的說:“我記得上次客人似乎跟我討論過一個佛禪,不知道你還記得嗎?”我聽隱者這樣說。
心裡微微的一動,記憶在腦子裡不安分地翻騰了起來。
他見我不說話,放下了酒杯,勾起了嘴角,一雙眼睛中透出了睿智的光芒:“我記得你當時是這個跟我說的,你說人世間的人不過都是有三種境界。
第一種是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第二種是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第三種是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
當初你告訴我。
你的境界是第一重,那麼到了現在,你還停留在第一重嗎?”我搖搖頭,渾身上下充滿了一種無力感。
忽然很想找個人傾訴一下所有的不愉快,而眼前的這個人卻恰恰是最好的人選:“不,先生。
我想不已經很早就不在第一重的境界了,我已經進入了那個糟糕地見山不是山。
見水不是水的境界。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我看見的事情都不是真實的。
就好像這片大海一樣,現在看見地是這個樣子的,可是又有誰知道在這片大海的下面有些什麼呢?也許就隱藏了些什麼讓人不寒而慄的東西吧。”
“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隱者隨著我地目光看向了漆黑的大海說:“至少你能看見在水的下面有些你不知道的東西,人地背後又另外的一張臉,這點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管那麼多的結果做什麼?”“可是。
不管結果地話。
我會覺得非常地痛苦。”
我有些抓狂地看著隱者:“你知道那樣的一種感覺嗎?虛偽,欺騙。
你原來看見地美好其實都是為了掩飾那些醜惡的黑暗存在的,就在你要以為那些美好會一輩子的時候,這個時候卻告訴你這些都是假的,你能感覺到的無非全部都是欺騙,是假的,真相和你想要知道的往往背道而馳,這樣的感覺你可以理解嗎?”隱者只是抬起了眼睛,涼涼的看了我一眼:“那又如何呢?”我被這句話立刻就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本來想要宣洩出來的感情就這麼一股腦的噎在了喉嚨中間,讓我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噎得我胸口都疼了起來。
“不管結果你會很痛苦,可是管了結果的話,你就不痛苦了嗎?”隱者又再次端起了酒杯,指著遠處的大海說:“你看那片大海,你說他是什麼顏色的?”“黑色的。”
我隱忍了半天才最終說出了這幾個字。
“不,不是的,它是沒有顏色的。
現在他是黑色是因為天是黑色的,而到了明天日出之後,它就會變成了藍色,那麼你又要說海水是藍色的嗎?不是的,那是因為天是藍色的。”
隱者像是再說夢中的囈語一樣呢喃著:“它是透明的,是沒有顏色的,而我們看見的海水的顏色都是周圍的環境賦予它的,既然是這樣,我們為什麼要因為海水到底是藍色的還是黑色的去苦惱呢?”“海水是什麼顏色的?”我喃喃的看著那繼續溫柔的敲打著岸邊的大海。
“是啊,無論我們怎麼執著的認為他的顏色,大海不是一樣都是透明的嗎?其實結果早就在那裡了,不一樣的只是我們的眼睛欺騙我們。”
隱者將酒倒進了嘴裡,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滿臉的滿足。
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然後伸出了手越過了桌子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別太委屈自己,其實,事情沒有那麼糟糕。”
我不明白的看著他,帶著一種偏執的態度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所遇見的事情又怎麼會像是海水這麼簡單?你不瞭解的。”
隱者站了起來,走到了我的身後,抬起了手,輕輕的將我的頭扳正面對著前面的大海,接著又用蒙上了我的眼睛,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夜的微涼,伴隨著那淡淡的酒香繚繞在我的鼻子前面,讓我心裡都醉了起來:“你聽,海水還是樣的聲音,也還是那樣的顏色。
那麼,我想問問你,你能確定,你看見的都是真的嗎?”我愣住了,腦子裡一片的空白,半天都回不過來神。
隱者放下了手,帶著那淡淡的一片酒香離開了露臺,“如果客人想清楚了,可以從那邊的樓梯下去,明天去海貝島的船就會停在那裡。”
“先生……”我迷惑的看著隱者走進屋子裡的身影。
“明天會是一個好天氣,出海不會有問題的。”
隱者說完這句話,就關上了那道簡陋的房門,不再有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