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這電梯裡的光線實在是亮得刺眼,如果不是那頭髮還沾染的水滴散發著微微的涼意,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他並不看我,我只怕是以為時間都早已經停止了。
我將背脊放鬆的貼在了那冰冷的電梯背上,從長髮的縫隙中將放肆的將目光細細密密的散在了他的身上一重又一重。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沒有存在感了,就算我這樣明目張膽的看他,他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其實我並不能太確定是他的,畢竟已經過去了多年,他留在我心裡的印象早就已經很模糊了。
只是剛才那一眼讓我實在有些無法忘懷,他在我記憶裡的輪廓就那麼沒有任何預兆的清晰了起來。
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可笑,就當你曾經認為是遺忘的路人會突然出現在你的眼前,不論任何的理由,你的心也會沒有理智的悸動起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造化吧。
只是,就算是他又能如何?時光如水,早就流逝,剩下的只有枯萎的記憶而已。 想到這裡,我反而放下心來,深深的撥出了一口氣。
然後讓那因為緊張而僵硬的肌肉逐漸鬆弛下來,只是這沒由來的悸動,讓我似乎回憶起了很多的事情。
我依舊淡淡的看著他,不過已經沒有剛才的灼熱,只是,看著,淡淡的看著,彷彿在看我的青春。 我那孤寂的,十七歲的青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形象過於嚇人,他從一走進電梯就不曾看我一眼。
不,準確說,他剛進電梯的那一刻應該是看過我的,但是,後來就不在注意我了,並且刻意的與我保持了相當的距離。 我微笑了一下。
並不在意,畢竟,要是我一進電梯,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子也會嚇一跳,更可怕地是,這個女子的頭髮居然把一張臉都全部遮完,真是一個貞子在世了,他沒有叫出聲來應該是給了我很大的面子了。
不過。 就在我還這樣沒有遮攔的看他的時候,他的眼睛突然抬了起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就這麼尖銳的朝我射了過來。
我被嚇了一跳,根本來不及收回那放肆地目光,就被他逮了個正著。
他皺了皺眉毛,顯然對我這樣的外貌實在是不看好。 不過隨後他的目光凝固了,像冷卻的蠟一樣沾在了我的身上,再也不離開。 我不禁有些緊張。
嚥了一下口水,身體不露痕跡的朝與他相悖的一個角落縮去。
“我們。 認識嗎?”他的聲音依然是那麼好聽,並不像一般男人那麼低沉,反而有些陰柔在裡面,但是這樣地陰柔和他原本男性的磁性雜糅在一起。
形成了一種讓人捉摸不透卻又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我搖頭。 這是最聰明的做法,難道我這個時候要跳出來說,也許我們曾經認識哦。
這樣做會不會有泡帥哥的嫌疑?我自然知道我不是一個擁有讓男人過目不忘容貌地女子,所以。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裝成陌生人更好些。
就算,我們認識,又能如何?我該開心的邀他去喝茶或者解決今天的晚餐嗎?或者拉著他地手唏噓青春的美好?這些做了,不是更可笑?所以,不要惹是生非的最好辦法就是不要說話。
“可是,我覺得我認識你。 ”他偏著頭看我,然後微微垂下了眼簾輕輕的笑了出來:“你給我的感覺很熟悉。 非常非常的熟悉。 ”
我苦笑。 那又能怎麼樣?你想我做什麼?我嘆了一口氣,並不想招惹他。
“你難道真的是女鬼嗎?”他突然抬起頭,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口很是健康的白牙,容顏璀璨。
我一時竟然呆住了,這樣沒有城府地熟悉,我究竟又多少的時光沒有感受過了呢?就在我還在發呆的時候,他的身體突然的貼了過來。 離我不到一尺的距離。
我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 他想做什麼?
只是他沒有做什麼,只是衝著我笑。 沒有城府的笑。 笑著笑著,那修長地手指朝我地臉帖了過來。
我拼命的朝後靠著,只是早就無路可退,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那沾著乾淨肥皂味道的手指帖在了我的面孔旁。
“林凡,是你嗎?”我聽見他這樣低低的說著。 我看見那幾個溫暖的字元從他那暗紅色的嘴角里流瀉了出來,帶著暖暖的曖昧瞬間瀰漫了這小小的電梯,將我沒頂吞噬。
我想我該說些什麼的。 比如,這些年,你過得好嗎?比如,最近你再忙什麼啊?比如,你怎麼也在這裡啊,真是好巧。
最不濟的話,我也該掩飾下,哎?怎麼是你啊,剛才真沒有看出來呢。
但是我什麼都沒有說,因為,我的喉嚨裡彷彿被沾上了酒精的棉紗堵了歌結實,硬得生疼,那火辣辣的感覺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只能僵硬的感受著他手掌的溫暖。
我面龐前的長髮被那溫暖的手指輕輕的撥開。 他的動作小心極了一根又一根,彷彿是在對著一件珍貴的寶貝。
終於我的臉又露在了那明亮的光芒下,我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我就知道是你,林凡。 ”他看著我,笑得那麼理所當然:“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外,怎麼可能還有另一個會讓我如此牽腸掛肚的女子。 ”
聽著那曖昧的言語盪漾了出來,我的呼吸卻更加急促了。 我張了一下嘴巴,卻始終沒有說出任何一句的話來,只落得一個悽苦的微笑。
“叫我的名字。 ”他輕輕的捧起了我的臉龐,那浮現無數笑容的臉離我更近了,我幾乎可以感覺他輕輕噴在我面孔上的溫暖氣息。
我的手心出汗了。 咬住了嘴脣,怎麼也開不了口。
電梯的燈閃了一下,突然間滅了,而那原本還在運動的電梯也瞬間靜止。
我被這突然而來的黑暗給嚇了一跳,慌忙的掙扎起來,卻沒有想到他的力氣是這樣的大,將我穩穩的按住,禁錮在他的雙臂之間無法動彈。
“別怕,只是暫時停電了。 ”他的聲音裡瀰漫著溫暖的縱容和冷靜的理智。
果然,在他的話音沒有落,就聽見酒店通知由於發電機組故障,會暫時停電十分鐘,請不要慌張之類的安慰話語。
我嚥了一下口水,被他那平穩而溫暖的呼吸漸漸安撫,沉靜的靠在電梯的角落裡,只是一雙眼睛卻怎麼也離不開他的目光,那在黑暗中如星辰一樣的目光。
“叫我的名字。 ”他又重複了一次剛才的要求:“我知道你沒有忘記。 ”
我看著他,心裡不知道為什麼亂成了一片,像是剛剛被颱風肆虐過一樣。
“叫我的名字。 ”他低低的要求:“不要再這樣無辜的看著我,我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叫叫我的名字吧,讓我知道,我這五年來的思念並不是痴心妄想,讓我知道,你也曾經會想起我好嗎?”他的頭低了下來:“知道嗎?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這麼突然出現,就如同你當年突然的消失一樣。
他那彷彿是哭泣一樣的聲音最終讓我心裡那堅硬的屏障崩潰,“聶司航,不要這樣。 聶司航,我求求你,不要這樣說,不要。 ”
“你原來不是這樣叫我的。 ”他抬起頭看著我,一張臉上有著孩子的天真和執拗。
我嘆氣,卻被那樣的孩子給折服:“司航,不要這樣。
”可是,心裡那沒有消亡的理智卻在清晰的提醒我,一切早就已經已經過去了,浴室我輕輕的推著他的身體:“司航,不要在這樣了。
”我的話並沒有說完,整個身體就落進了那個洋溢著乾淨味道的懷抱裡,他的呼吸在我的耳邊輕響:“林凡,我好想你。 ”
我要說的一切拒絕在這句話裡破碎凋零。 我嘆氣,雙手輕輕的抱住他的背脊,讓自己暫時陷進這樣的曖昧裡。
也許不光是我,任何一個女人當得知自己從沒有被初戀的物件遺忘,甚至還時刻惦記的話,恐怕都會如我這樣,無法拒絕,也無法轉身,能做的只有淪陷。
“從你離開的那天開始,我就一直這樣想你。
”聶司航的聲音帶著讓我心碎的綿軟:“你知道嗎?我的記憶一直留在那天晚上,我每天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你朝我微笑的揮手,會想起你在那條路上消失的裙襬。
林凡,你相信嗎,我就是這樣的不爭氣,我以為我會忘記你,可是,五年了,我的情感一直都留在了那個夜晚,留在了那個有你的十七歲夜晚。 ”
“司航。 ”我的聲音有些嗚咽,眼睛前面迷茫一片。 那是怎樣一個夜晚啊,夜風一直的吹,吹來了讓我終身無法忘記的槐花香。
我的青春和最初的愛戀就是在那個夜晚怒放到了極致,但是,命運就是如此的殘酷,在它還來不及向這個世界昭示它的美麗的時候,就黯然消散,將一切都留在了那裡。
留在了那個凝固的十七歲夜晚。
“司航,我們已經不是十七歲了。 ”
在寂寥的黑暗裡,我聽見自己像水一樣清淨的聲音冷冷的落了下來,似乎是把什麼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