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念張大嘴巴,眼睛睜得圓圓的。
百里婠笑意朗朗:“看見德高望重的大師露出這般表情,實在讓人覺得甚是痛快。”
無念這次是真的痛心了:“這小子……”
山上的風景很好,清幽,雅靜,百里婠和百里修緣就在這樣一片林子裡靜靜地走著。
“修緣,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帶我上來,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謝你,如此美好。”百里婠嘴角含了淡淡笑意。
“你高興便好。”
百里婠不再言語,修緣就是這樣的性子,不習慣表達自己的關心,卻始終能給人暖意。有時候百里婠會想,世間怎會有這樣的人,他太好了,好的讓人覺得不真實。
“看我作什麼?”
百里婠一笑:“修緣,我有時會想,你到底是什麼人。”
百里修緣垂下眸子:“那麼,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百里婠搖搖頭,笑道:“我想不出來。”
百里婠一步一步踩在散發著青草味的鬆鬆軟軟的土地上,聽見百里修緣淡淡的聲音傳來:“如果……我沒有你想的那樣好呢。”
百里婠回過頭,靜靜地看著百里修緣:“修緣,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百里修緣搖頭:“沒有。”
聽到這樣的回答,百里婠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好像他搖頭的那一刻,她竟鬆了一口氣,過後便又覺得不該,修緣若是能找回自己,他的人生便不再是一片空白,但自己心裡,竟是不希望他想起過去的。
“天色不早了,下山吧。”百里婠說道。
“嗯。”
百里婠剛走進碎雲軒的門口,妙手就上前說道:“小姐,韓小姐在這裡等了很久了。”
百里婠點點頭,走進房間:“去泡壺茶。”
落入眼中的,是韓沁依舊消瘦的背影。
“沁兒。”
韓沁轉過身來,神色間不復光彩,臉雖未見蒼白,卻給人一種憔悴的感覺。
“婠姐姐。”
百里婠自她面前坐下:“等久了吧。”
韓沁搖頭:“沒多久,婠姐姐,我今天來是為了……”
“喝杯茶吧,這是上好的金絲雀,從江南運過來的,嘗一嘗……”百里婠自顧自地端了茶喝。
“婠姐姐,我……”
“果然不錯。”百里婠合了茶蓋。
韓沁抬頭看著百里婠,目光中似有她看不懂的深意,帶著傷痛的堅定。
“婠姐姐!”
百里婠將茶盞一推:“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回去吧。”
韓沁殷切的看著百里婠,眼中已有了幾分焦急:“婠姐姐,你救救他吧,除了你我想不到別人了。”
百里婠一笑:“怎麼人人都要我救他,你到是說說看,我為什麼要救他?”
“他是你哥哥,婠姐姐,你們不是一家人嗎。”
百里婠神色一冷:“他不是。”
韓沁看百里婠冷下來的
神色,心裡一驚,卻也顧不得這許多:“婠姐姐,那就算我求你好嗎,幫幫他。”
百里婠嘆了一口氣:“沁兒,我不知他有什麼好,讓你這般死心塌地,若是當初在不歸樓救你一命,這一命你在相府早就還上了,你不欠他的。”
“不,不是的,”韓沁搖頭,神色中帶了一絲自嘲和無奈,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眼神中似有點點星光,“我並不是因為他救了我而愛他,只是有時候,他出現了,而我愛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我擋不住這樣的感覺,我只知道,我愛他,我希望他好好的活著。”
“他娶了公主,你一點都不恨嗎?”
“恨,可是我仍希望他活著,他活著,我才可以恨,他若死了,我這輩子連恨的人都沒有了。”
韓沁想起今天看到的百里謙滿身是傷的樣子,心裡就像被刀一刀刀割過似的疼,她原以為自己可以放下他,那一刻她終是知道,她放不下,這輩子都放不下了。
百里謙下獄的訊息一傳來,她便沒有吃過一頓好飯,睡過一個好覺,一遍遍地告誡自己,他已經和她沒關係了,將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去探聽外界的一切訊息,這樣過了一天,已是萬般煎熬。韓沁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決定去天牢看望百里謙。
盒子裡放上酒菜,韓沁獨自來到了天牢外頭,守天牢的衛兵一聽是來看百里謙的直接粗魯地轟走。
“兩位大哥,求求你們讓我進去吧,我很快就出來。”
“走走走,別添亂,聖上有旨,百里謙乃朝廷重犯,閒雜人等一律不準探視。”
韓沁被人一推冷不丁一個踉蹌,險險地穩住身形才沒有摔倒,本來依著她的脾氣必定要大鬧一場,可現下的韓沁,早已不是那個天真浪漫不知天高地厚的韓沁了。
韓沁自知不能進去看百里謙,剛欲轉身,便聽到一個好聽的聲音傳了來,聽在韓沁耳中簡直是佛音般。
“讓這位姑娘進去吧。”
韓沁抬頭便看到了一身紫衣風度翩翩的凌司玦。
牢頭上前低頭討好地笑道:“瑞王怎麼來了。”
韓沁愣愣地看著凌司玦,她認識凌司玦,這是百里婠的丈夫。
“本王的大舅子下了獄,本王自是要來探望一番。”
“這……”牢頭為難道,“瑞王,您請見諒,聖上下了命令,不準探視百里謙。”
“無礙,出了事情本王自會頂著。”凌司玦一笑,對後面的韓沁說道,“韓小姐要一起進去嗎?”
韓沁很快便回神了,走上前走在凌司玦身邊,說道:“多謝王爺。”
“韓小姐不必客氣。”
一路走來,看到的盡是邋遢髒亂的囚犯,聽到的都是鞭打受刑的喊叫,空氣中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那叫聲,一聲聲傳進韓沁的耳中,似乎心肺都被灼傷了一般。
兩人進了天牢底層,到處瀰漫著森森的陰氣,沉悶壓抑,似是有千斤石重重地壓在人的心口上,迫得人直喘不過氣來。天牢底層很安靜,這裡也不是誰都能進來的,能關在這裡的都不是一般人,大多都是朝
廷重犯,卻也因為如此,死的越發的快,或者痛苦。
走到一間牢房門口,韓沁和凌司玦停下,韓沁看向裡頭,裡頭的人一身囚服,頭髮似亂草般耷拉在身上,滿身的鞭痕血跡,全身竟找不出半點好的地方,他安安靜靜地坐在地上,原先那個風度翩翩的百里大公子半點也尋不著了。
韓沁只覺心裡好像千百隻蟲子在咬,說不出有多難受。
“百里……大哥,”韓沁訥訥地出聲,裡面的人卻沒有轉過來,只將頭轉向另一邊,看著裡頭的牆壁發呆。
韓沁料想他必定不想她看到他如此落魄的樣子,鼻子一酸,也轉過頭去。
“阿謙,我雖知你定是冤枉的,不過父皇有令,再過兩日便要行刑了,這怕是我最後能來看你的一次了,你,好自珍重。”
行刑!
韓沁心裡一震,百里謙即將處死這個想法在腦子裡過了過,然後便是一片空白。
不過片刻,韓沁丟下食盒跑了出去,她不能讓他去死,他不能就這樣死去。
凌司玦看著韓沁跑遠,朝後面微微一抬手,牢裡的人走了出來,低頭恭敬說道:“王爺。”
那眉那眼,分明不是百里謙。
“退下吧。”
“是。”
“你這又是何苦。”
凌司玦轉過身,一身囚衣的百里謙走近,除了身上有些傷,囚衣上隱隱有些血印,其它都完好,髮絲更是不見凌亂。
“阿謙,本王本不欲利用韓沁,可是現今除了她,本王不知道還有誰能勸得動婠兒。”
凌司玦一笑,竟含了幾分自嘲,大夫人的事他自是有所耳聞,百里婠如此堅決,就算他親自開口,她也不見得會動搖,最適合說情的人,非韓沁莫屬。
“阿謙,其實你是愛她的吧。”
百里謙表情有了一絲鬆動:“你也看到了,我如今這番模樣,這就是我們的世界了,我不希望有一日,七公主的事情,發生在她的身上。”
凌司玦嘆了一口氣:“阿謙,是本王對不住你。”
百里謙笑著搖頭:“不是你的錯。”
而此時,百里婠愣愣地出神,不知道是因為韓沁的這句話或者是別的。是啊,活著,才可以把欠下的債好好算清楚,若是死了,叫人到哪裡去討?
韓沁看著百里婠不為所動的表情,心裡一片冰涼,直至百里婠淡然無波的聲音傳來。
“好,我救他。”
韓沁抬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百里婠,片刻眼睛便紅了一圈。
“婠姐姐,謝謝你……認識你,是我韓沁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從我認識你開始,你一直在無條件地幫助我,把我當做親生妹妹一般,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報答你……”
百里婠看著韓沁憔悴的臉,這個說認識她是福氣的傻姑娘,她如何能告訴她,她是因為自己才會變成今日這樣。若不認識她,她依然是那個天真快樂的韓沁,她的人生,又會是另一番模樣。
“如果這是你希望的,我會如你所願,因為,這是我欠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