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羽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把她拉了起來,“容羽,快,跟我走!”
“你,你是什麼人?”容羽一抬頭,便迎上了一雙黑色深瞳,那銳利的眸子寫滿了滄桑和深刻的思念,讓容羽覺得很熟悉,卻又不記得在哪裡見過他。
“容羽,有什麼話等出去這裡再說,否則等綺楓回來,想走都走不了了!”那人語速雖然不快,但是語中透露的急切和嚴峻之勢還是讓容羽感到了一陣慌亂,幾乎立即隨著他的力道,反射性的就跟著他跑。
她沒有問這人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又是怎麼冒出來的,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是她很親,也可以相信的人,所以她完全沒有一點排斥的便跟著他跑了,跑出那地底封印處時,容羽突然失聲驚呼道,“我,我不能走,雪鷹還被關在光牢裡,我必須把他一起救出去,不然我不走!”
“容羽,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快跟我走,雪鷹自然有人去救他,那通道開啟的時間不能太長,很快就會關閉的,倒時,我們就都回不去了!”那人停頓都未曾有過半絲停頓,拉著容羽便繼續往前飛跑著。
容羽沒有問他回去哪裡,她一聽有人去救了雪鷹,心裡就安心不少,一邊被他的力道拉著跑,一邊不放心的繼續追問著,“是什麼人去救雪鷹了,他能知道光牢在哪裡嗎?他要是不能救出雪鷹怎麼辦?”
“你這孩子話怎麼就那麼多呢?這麼多年,不記得爹爹也就算了,怎麼連最基本的直覺信任都沒有了嗎?這次去救人的是夢城的樂凡公子,爹爹既然能請動他和我一起來這裡救你,自然就有把握也一起帶走你的心上人,也許此刻樂凡公子已經帶著雪鷹往通道口趕過去了,你再這樣磨蹭個不停,可要輪到雪鷹擔心我們了!”
容羽如遭電擊般的在他這一長串話中痴楞了,只是機械般的跟著他跑,思維則完全停當了,他說他是她爹?
他竟然會是她爹?先是一個綺楓說他是她舅舅,雪鷹說她和綺楓眉眼很想象,而現在這個讓她莫名感覺熟悉的男人,竟然說他是她爹,聽他的口氣,似乎自己和他還共同生活過很長時間,而自己是那個先忘記了他的不孝人?可,可這都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為什麼在短短時間之內,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呢?
原來她以為的一切,她追查尋找了幾千年的人竟然不是她自己的親生父母,而如今這個自稱是她爹爹的人,她卻只覺得熟悉,卻找不到一點點關於他的記憶,她甚至無從認識,到底是哪一方的錯,是她先忘記了他們?還是他們先一步拋棄了她自己!
又有幾聲驚雷在這安靜的玄極界各處響了起來,容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子被這個來救他的男人拉著從雷聲相反的地方跑著,一直安靜的不像有其他人的玄極界裡,到處傳來了人的驚呼聲,雖然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也知道雷聲讓這裡安靜的人都感到了莫大的恐慌,容羽猜想這便是他們用來引開綺楓的伎倆之一了。
白玉般的地板很快就到了盡頭,前頭是一片同樣白色的山壁,路已經快要到頭了,但是容羽卻感覺到拉著她往前跑的人沒有絲毫停頓下來的打算。
正當她以為兩人要撞上山壁的時候,實際上卻只感覺到一股不太大的衝力稍稍阻了他們一下,於是兩人便輕易就穿過那山壁進入了一個半黑不白的空間,最前面是黑色的迷霧,就如同她和雪鷹掉進這玄極界之前的所經歷過的黑色迷霧一樣的所在,讓容羽知道,這人帶著她是打算重新回到虛無界去了。
進了這裡,那人明顯放鬆了許多,腳步也遲緩了下來,拉著容羽在迷霧的外圍停了下來,看著他們進來的那抹山壁入口,“我們在這裡等他們一會,以樂凡公子的腳程,應該很快就能把雪鷹帶回這裡來!”
容羽卻不吭聲,她只是用一種前所未有過的認真神情,看著身旁這人的模樣,這才發現他一頭雪白的長髮一直用一根銀繩拴在腦後,白皙英俊的臉上,除了眉間的深深刻痕外,俊朗一如三十許的年輕男子,然而就是眉間那道因為常常顰眉而造成的深深刻痕,讓人第一眼看到他時,無端端會覺得他早已經厲盡滄桑了,像個八十許的老人一般了。
一身彷彿洗白了布衣,讓他看上去像是一直過著苦行僧的生活一般,連眉毛都是白色,除卻那眼眸中的黑色,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有明亮色彩的,只有緊緊抓著她的手,讓她感覺到他是活著的,是有溫暖的,這是要經歷過多少心傷和磨難的人,才會讓人有這般心如半死的感覺?
容羽不由為他心疼了起來,他說她是她爹,她相信,她完全沒有半分懷疑,似乎感覺到了容羽在看他,那人也轉過臉,靜靜的帶著心疼心喜的看著容羽,“孩子,你長大了!越來越像你娘了!”
容羽的淚唰的掉了下來,輕輕的撲向他,叫了一聲,“爹爹--”
那人欣喜的用裡抱住她,“容羽,你可曾想起爹爹來?”
容羽在他懷裡用力的搖頭,她完全想不起來,她只覺得他是很熟悉,很親近的人,她的身體,她的
頭腦喜歡這個人的靠近,可是卻找不到一絲有關與他的記憶,叫他爹爹,是因為她實在不忍心看到這人臉上,眼中那般刻骨的思念和渴望,她的感覺告訴她,她的這個爹爹才是真正她的爹爹,他不曾拋棄過她,雖然她的確是由別的人撫養長大的,但是容羽就是知道,他不曾拋棄過她,不曾不要她,他深深的疼愛和思念著她!
“不要緊,想不起來都不要緊,只要容羽還知道爹爹是你的爹爹,爹爹就心滿意足了,不要怪爹爹和孃親,我們沒有人想要放棄和拋棄過你,讓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陌生人的照顧下成長,實在是我們無可選擇的選擇,等回了虛無界,爹爹會一五一十的完全不隱瞞的告訴你的,所以不要恨我們,不管是我還是你娘,更不要恨你舅舅!”
“綺楓真的是我舅舅嗎?”容羽在他懷裡抬起頭。
“是的,是含楓,也就是你娘先對不起他的,讓他小小年紀就承受這些,所以不管他對你做了什麼,答應爹爹不要恨他,他是最無辜的一個人!”
提到綺楓,他的臉上也是深深的愧疚,“如今為了帶你和雪鷹出去,我又不得不把他引開,揹著他把你帶走,想想真是對不起他,可是你和雪鷹都不能留在這裡,要說錯,一開始錯的就是我和你娘,不該把這後果讓你和雪鷹來承擔,所以送你們出去後,我會親自來這裡找你舅舅認罪的,其實我早該來了,只是這麼多年,一直存著一線希望,希望你娘和你還能回來看我!可惜--”
“爹爹,孃親她到底去了哪裡?”容羽又在他的臉上看到那種心如死灰般的表情了,不由用力的抓住他的手,急切的問到。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溫柔清淡的聲音卻傳了過來,“清雪,或許我該叫你一聲姐夫,既然來了玄極界做客,怎麼能這麼快就走了呢?也好歹容綺楓好好招待姐夫一回不是嗎?這麼多年來,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呢!”
話落,一條黑色絲袍的人影已經穿過那山壁走了出來,看到他出現,容羽和清雪同是變了臉色,前者是擔心樂凡和雪鷹還不過來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而後者卻是思緒複雜的愧疚。
“舅舅,你把雪鷹怎麼了?”容羽急切的想要上前追問。
被清雪拉住了,深深的嘆息,“綺楓,是我和含楓對不起你,你讓容羽和雪鷹離開這裡,我留下這裡替她們贖罪,好不好?這本就是含楓欠你的!”
“姐夫這話說得倒是輕巧,你若真的對我愧疚,你早些年就該來了,現在才來對綺楓說這話,姐夫不覺得太過虛偽了些嗎?”綺楓溫柔的笑著,眼裡卻半分笑意都沒有,“你不會不知道,容羽是姐姐與我的約定,只有留著我們玄家人的血,才能承接我的責任,姐夫你又何必這般假惺惺的說要留下?你留下了於我的解脫也沒有什麼幫助,我要你留下做什?”
“綺楓,那你想要我怎麼辦?”
“不怎麼辦,姐夫從哪來就回哪裡去,我答應過姐姐不會為難你,至於容羽,就必須留下!”綺楓好整以暇的用輕鬆的語氣道。
“綺楓,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容羽不能留在這裡,她是無辜的,她必須過普通人的生活去!”清雪的眉頭又微微鎖了起來,為如今這樣的情景也很感幾分為難,對綺楓的愧疚讓他說不出太多嚴厲的話,可是讓他把容羽留在這裡成為下一任的犧牲品,顯然也是萬萬不能的。
“姐夫,你這話未免說的有失公允了?誰不是無辜的?容羽無辜,我揹負了這麼多年本不該讓我揹負的重擔,我就不無辜?何況你和姐姐當初也是默許了這個約定,我才放過姐姐讓你們過了那麼久的幸福生活的,怎麼現在姐夫想要懊悔了嗎?這就是你所謂的對我的愧疚嗎?姐夫果真是嘴上功夫高明的很!”
綺楓眯起了雙眼,一臉淡淡諷刺的微笑著道。
清雪一時間無言,當年他和含楓兩個的確自私的,表面上默許了用下一代來換取他們自由的約定,但是等到容羽真正被生下後,那天天相處,日日相對的兒女骨肉之情,又哪是說犧牲就能被犧牲的?
所以在容羽生下一千年後,他和含楓終於再度自私的下了新的決定,抹去了容羽的記憶,由著含楓帶她離開虛無界,把容羽送入了俗世,交託了他們以外的人照顧,也是從做下那決定的那一日起,他便從此再沒有見過含楓回來,也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見到他的女兒了,然而卻沒想到,不管他們怎麼努力,有些命運既定的軌道總是會繞回來,把前塵舊事做那麼一個了斷。
容羽和雪鷹陰差陽錯的入了虛無界的第一天時,他就已經感應到了屬於她的氣息,但是他卻忍著沒有去見他們,他們抽中了那個夢山頂上原來屬與他和含楓的居所,他也不意外,他知道一切都在朝著命運的軌道進行著,他不是沒想過阻止,不是沒想過要儘快把他們送出去,然而突破這虛無界的能力,只有容羽才有,若她的意識和能力不覺醒,他就算再焦急也是無能為力的。
躲避和他們的照面機會,卻又故意讓葉晴把若干年前有關有人能離
開虛無界的傳說透露給他們知道,讓他們不要放棄離開這裡的念頭,一邊也去求著多年前就知道了他和含楓的一切的樂凡公子,請他出面幫助容羽和雪鷹。
然而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屋子裡都設下了那般的‘迷情羅帳’,雪鷹和容羽居然還能在慾望之外的時間裡發現了那牆角上不起眼的接引封印,從容羽在扶著雪鷹的手,在那牆上寫下她自己的名字的剎那,命運便不可更改的照著歷史的軌跡發生了!好在當年含楓做下那個接引封印的同時,也還留了一手,在另一個地方同樣做了一個返接引結界,但效用卻只有很短的時間,所以為了不讓容羽的一輩子如此被犧牲,他不得不來這裡救人了!
然而時間畢竟是急迫的,所以做不了過多的準備,好在總算趕在血液被滴入的前一秒阻止住了容羽,否則此刻的容羽便再也回覆不了自由之身了。
眼看那黑色的迷霧正在被周圍的白光緩慢取代,清雪的眼裡更是露出幾分急切起來,看來非不得已,少不得他也得試著動手一搏了,反正不管如何,容羽是不能留在這裡的,別怪他自私,這是任何一個做父親的人,都會做下的選擇!
就在此時,一個含笑的聲音傳了過來,“好了,綺楓,你捉弄的也該夠了吧!清雪的臉都被你嚇白了,你又不是真的希望你的外甥女死在這裡,還是趕緊讓他們走了吧,晚了,怕是真的要恨上你了!雪鷹,你也趕緊去吧!以後林家那小丫頭,你要好生照顧著!”
一雙人影也在此時破山壁而入,一個藍衣溫柔似水的人正打趣著,而與他並肩而站的一身白羽的人可不正是雪鷹嗎?
容羽一看到雪鷹立即激動的喊道,“雪鷹!”
“容羽!”雪鷹也幾乎立即跑向了容羽,兩人緊緊的抱在一起。
“你沒事吧!”兩人又是異口同聲的問對方,然後又是同時搖頭,“我沒事!”
清雪卻沒有把視線放在這一對歡喜重逢的小年輕身上,而是把詢問的視線落在了站在綺楓身邊的藍衣人身上,“樂凡公子,你這是?”
“清雪,帶他們走吧!我留在這裡!”那藍衣人溫柔的笑道,綺楓之前那諷刺的微笑此刻也全部被收斂的乾乾淨淨,微笑著回視著清雪他們道,“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當然你們如果突然改變主意要留在這裡陪我們的話,我是很歡迎的!”
“可,可是樂凡公子,綺楓,你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清雪有點弄不明白,“如果硬要留在這裡,那個被留下的人,也該是我,樂凡公子你留在了這裡,夢城怎麼辦?”
“清雪,你有時還真夠迷糊的,行了,旁的不多說了,我只告訴你,不用擔心我,也不用擔心夢城,自有人在我走後接我的位置!”那藍衣公子搖頭微笑了一下,又提醒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哦?”
雪鷹和容羽此時也緊緊的交握著手,站在一邊看看身後,又看看那並肩而站的兩人。
“綺楓,謝謝你,你永遠是我的朋友!”雖然只與他認識短短兩天,但是雪鷹對他的印象卻已是出奇的好了,事實上之前聽到第一聲雷響後不久,就是綺楓親自把他從那黑暗裡放出來的,等出來後,才看到了前來救他的這個藍衣公子。
“舅舅,我--”容羽有些慚愧的看著他,這兩天她沒給過他好臉色,而他卻在最後關頭,仍然大度的溫柔對她,讓她簡直無地自容到不知該如何才好!
“容羽,你是姐姐的骨肉,我雖恨過她把我一人丟在這裡,但是她能有幸福,我依舊是開心的,你和姐姐長得很像,我看著你就想起她,自然不會真的狠心讓你再來承受我這般的寂寞和孤苦,你走吧,只是你體內的黑靈之氣,以後怕是會對你的身體有一定的影響,不過這已經不是舅舅能為你操心的事了,快走吧!否則就來不及了!”
綺楓依舊是最初見到他們時的溫柔以對,連微笑的模樣都不曾有過半分差別,而最初這讓容羽感到反感虛偽的微笑,此刻才知道是多麼珍貴和真誠的關切,容羽用力的點頭,雪鷹也緊緊的握著她的手,“容羽,伯父,我們該走了!”
清雪最後看了一眼樂凡公子和綺楓,兩人都用放心去的眼神回視他,並同時微微的頷首,清雪這才轉身帶著雪鷹和容羽走進那一團快要被完全覆蓋掉的黑霧之中。
目送著他們離開後,綺楓才微笑著轉身投入樂凡的懷抱,輕聲低喃道,“為什麼不告訴他們,我們以前就認識呢!這樣他們也會走得安心一點!”
“我故意不說的,不管如何,他們總是讓你一個人獨自承受了這麼多年的痛苦和寂寞,讓他們以後都多一些心擔心和懷念你一下,不過份吧!”藍衣公子抱著他,語中是濃濃的心疼。
“樂凡,你來了,我就不寂寞了!”綺楓低**。
“我知道,這一次,我不會再走了!”藍衣公子更深的擁緊他,發誓般的許諾道。
黑霧完全被白光覆蓋了,該走的人終於走了,該留下的人也終於留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