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梓桐搖頭道:“她今日穿了我的衣服,還不知從哪裡買了一張人皮面具……我覺得怕得很,就擅自將她關到了柴房中。”
說完,她還看了凌奕一眼,又道:“早知道我當初就不救她的……剛剛小雅告訴我說她以死相逼,要見您一面……我還是不忍心,她畢竟陪了我這麼多年。”
凌奕心中覺得有些不安與異樣,卻不知從哪裡發洩,只點了點頭道:“你處理就好。”
說完便鬆開她得手,徑直走到桌案前,拿起了讓夜影搬過來的書信與奏摺翻看起來。
她微愣,按理說,祁王爺的反應不該如此才對,難不成他察覺到了什麼異樣?不可能,她是按照瓔珞的說話方式與他交流的。
她又上前,試探道:“瓔珞她……”
她故意頓了頓,沒想到他卻頭也不抬的說:“嗯,那是你的丫頭,你處理了吧。”
薛梓桐聽了沒動,心中想再試探一番,卻不料凌奕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輕嘆了一聲,上前抱著她,說:“我知道你不忍心,但不忠心的人,你比我更會處理才對,我之前一直不怎麼喜歡她,感覺她心眼太多,但你那麼喜歡她,我才沒有告訴你,自己去處理,乖,我還有事沒有處理完。”
她聽了才放下心,點點頭,便帶了小雅和青竹去了柴房。
他看著她的身影出了臨楓閣,思索了片刻,隨便叫了一個下人來問:“今日王妃去了哪兒?和誰見面了?有什麼特別的事情麼?”
小丫鬟哆哆嗦嗦的說:“王妃今日一天都沒有出門,下午好像和瓔珞在房裡吵了起來,但門關著,還是後來小雅衝進去,王妃氣沖沖的讓人把瓔珞綁進柴房了。”
他點點頭,又問:“因為什麼吵起來了?”
她搖頭道:“奴婢不知,似乎是王妃在罵著瓔珞,說她……瘋了!”
他聞言挑眉,便遣退了下人,一人在案几前,翻著東西,卻什麼也看不進去。
或許是他想多了?雖說她和往常有些不同,似乎更溫柔了,可能是她良心發現了吧……
想到這,他倒是不禁笑了笑,如果她肯在他身邊做一隻溫順乖巧的……貓?他是很願意的。
……
薛梓桐到了柴房時,雲歌抱著雙膝坐在角落中,她一個人進去,讓青竹與小雅侯在外面。
雲歌看見她一個人進來,看了她一眼,道:“當初我快死的時候,你為什麼要救我?”
她站在門口,擋住了大半從外面進來的月光和燈火的光亮。
她說:“我從沒想過要殺了你,我只需要你聽話。”
雲歌冷冷道:“要我嫁給南宮子玉麼?好,我答應你,但你必須讓我見見祁王爺。”
薛梓桐搖搖頭道:“不行。你想告訴她實情,讓他救你麼?”
她低著頭,薛梓桐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到她說:“我只是想提醒他小心你罷了……”
她聞言笑道:“便不勞你費心了,你顧好自己便是。”
雲歌沒再說話,抿了抿乾裂的嘴脣,語氣清冷疏離,說:“你以為以你和太
後就能扳倒他麼?”
薛梓桐冷聲道:“你什麼意思?”
她搖搖頭,笑著說:“王妃未免太看得起我了……祁王爺他要的是什麼,不是你我能猜的透的,但是我卻明白,他再喜歡我,比起野心……我根本不值得一提。你以為我是不忍去偷東西陷害他?我只是懷念著以往的情分,加上我根本沒有頭緒去行動罷了。”
她的臉一半在月光下笑的明朗,一半隱在黑暗中,薛梓桐一時間有些心驚膽戰,良久,才一字一句道:“你是誰?”
雲歌咯咯笑道:“王妃,我是瓔珞啊,您不認識我了麼?”
小小的柴房中充斥著她的笑聲,譏諷,恐怖……
她髒兮兮的小臉,分明是伺候她的瓔珞的模樣,可眼睛裡得東西卻不同了……
那翻起一圈圈紫暈的眼眸顯得攝人心魄,她的慘敗的嘴脣一張一合。
“幫助祁王爺……”
“瓔珞只是犯了小的過錯……”
直到她出了這小院子,耳邊還回蕩著那個幽靈般的聲音。
她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剛剛發生了什麼?好像是狠狠地訓了這個妄圖以下犯上的丫鬟?
但柴房中的陰冷恐怖令她有些膽顫,便讓小雅去看看門是否關好了,但又想到瓔珞是太后給她的人,又讓青竹送了飯菜去,心中想著關她幾日便放她出來,教訓教訓她就夠了。
可總覺得又哪裡不對,卻又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錯,腦中一團漿糊,什麼也理不清。
……
小雅到了柴房,看到她完全癱軟在地上,沒有動彈,她以為她死了,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探了她的鼻息,氣息穩而微弱,但好歹是活著的。
她雖然不喜歡這個丫頭,但知道自家王妃平日裡對她好的緊,而且她也不可能放任一個生死不明的人在這裡自生自滅,於是用勁把她移到堆的有乾柴火角落,讓她靠坐著,然後聽見她輕聲說:“水……”
她又拿了水瓢去缸裡取了一瓢水,遞給她之後,看她慢吞吞的嚥了兩口,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比剛才好多了,只當她是餓了,沒好氣的說:“真是王妃把你養嬌氣了,不過是一頓飯沒吃,就餓成這樣?”
雲歌隱隱約約聽見她的話,又看她舀了一瓢水放在她身邊,說:“我只給你舀這一瓢水啊,你省著喝,不知道王妃何時會氣消了放你出來。”
她聽了,無力的笑了笑,強撐著說了句:“小雅謝謝你……”
小雅愣了愣,鎖門時說:“要是王妃放你出來了,就好好做奴婢,不要想些你不該想的事情。”
雲歌點點頭,看著門被關上,身邊又恢復了寂靜。
她靠著牆大喘氣,剛剛為了催眠薛梓桐已經用了太大的精力和力氣,但這能短時間內保證她不會胡亂的行動,所以她必須快點想出辦法,見到凌奕,再讓他相信自己的話。
想到這兒,她覺得他聽到了一個丫鬟以死相逼要見他都不為所動,還沒有發覺到薛梓桐的異常之處,所以要他相信自己可能會很難,但至少……至少要讓他對薛梓桐起疑心,不要那麼的相信
她,至少……至少要讓他知道他身邊的那個人並不是她。
“我喜歡的是你,不管你是不是薛梓桐。”
他親口說的,可卻沒有做到。
……
沒有三天,薛梓桐便放了她出來,而她的催眠效果似乎減弱了,她知道了她並非只是跟她頂嘴那麼簡單,而是某種利害關係,她覺得應該要封住瓔珞的嘴,便逼她吃下了會失聲的藥。
雲歌覺得,只要不被關著,一切都是好辦的。
只是每日都要看著凌奕與薛梓桐的溫存,她的心都會堵的很,痛的不得了,每每到這個時候,她都有衝動去向凌奕說“我才是薛梓桐啊,我才是那個陪著你去邊關,出生入死的薛梓桐啊”,可是,她不是薛梓桐,她是瓔珞,他不會輕易相信……
凌奕看向她的時候,她心跳漏了一拍,但這個時候,不是坦白的時候。
她微微福身,把桌上的空盤子撤下去了。
他皺眉問道:“怎麼不行禮?”
薛梓桐道:“那幾日把她關在柴房中,好像是得了風寒,發熱燒壞了嗓子,短時間內是出不了聲的。”
她一直低著頭,卻能感覺到他打量考究的目光。
他撇撇嘴道:“都是你平日裡把下人慣壞了,她病著的時候還要你照顧著……”
薛梓桐笑嘻嘻的說:“我的丫頭我不疼,難道要你疼?”然後對她道:“你先下去吧。”
雲歌低著頭,覺得委屈至極,更覺得薛梓桐模仿她,模仿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她出了屋子,條件屋子裡的談笑聲,心就像揪在了一起。
……
待在薛梓桐身邊除了每日心理上備受煎熬之外,還有一個好處,便是她能直接得知塔嬌雅案件的訊息。
具體訊息便是已經查清楚了,這事情,的確是由玲瓏公主做的,而當初答應太子這件事情交給他做的承諾,也快到了時間,薛梓桐有時會問她,這件事該怎麼處理,雲歌只會點點頭,便是答應把這件事情交給太子,可惜她生性多疑,懷疑她給她說的,和祁王爺眼中的‘薛梓桐’有所出入,所以回答他的時候,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果不其然,凌奕挑了眉說:“那便是不答應了?”
薛梓桐搖頭道:“不是……我是說……答應,只是怕他有什麼花招。”
他輕笑道:“塔嬌雅已經不在了,他還能有什麼花招?”
她愣了愣說:“太子心機叵測……不得不防。”
他點頭,心中覺得有異,卻沒有聲張。
這麼三個月,他怎麼可能沒有發覺她的奇怪之處?他已經斷定了,現在在他身邊的‘薛梓桐’並不是他的‘梓桐’,他不知道她是誰,也不知道梓桐在哪裡,可他能感覺到,他的梓桐,一定還在他身邊,只是他不知道。所以他只有按兵不動,看對方走一步,他再動一步,每日與她親熱溫存,也不過是做戲,麻痺對方罷了。
可奇怪的是,‘薛梓桐’似乎有時候幫著他,有時候卻是站在太后那邊,他甚至開始懷疑,他身邊的薛梓桐是兩個人扮演的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