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範心生慘烈之感,眼見對方人數佔優,萬一留有後手,只怕今次要認栽。他這樣頹喪地想著,其餘幫眾更是灰心喪氣,唯有千姿的長鞭飛揚激盪,讓人生出一絲勇氣。
景範愣愣地望著千姿,少年的銀雪驥衝在了最前方,狂舞的鞭影如不羈的靈魂,有一股暴虐的殺氣。千姿似在宣洩什麼不平,軟鞭如刀,恣意地打在敵人和他們的坐騎上,此起彼伏哀鳴聲,像是在不斷求饒。
他一人再強,也難敵洶湧而來的馬賊,當即有十多人圍定他一個,殺得暗無天日。景範一拍青玉驄,硬生生插進戰團,擠到千姿身後。
“後面的人交給我。”景範揮舞無塵刀,與他背對背站定。
千姿嘴角輕輕淺笑,金鞭抖擻,旋出一朵好看的鞭花,“啪”地打在敵人身上。
馬蹄橐橐,揚風吹沙,就在驍馬幫眾意興闌珊之際,有千百騎士往戰場趕來。景範看了千姿一眼,少年眉眼帶笑,彷彿是意料中事。待騎兵隊旗幟飄起,景範驚喜地發現,這群人打的是金須塞的旗號,竟是輕易不會出動的黑旗軍。
黑旗軍出馬,戰事立即摧枯拉朽地往一邊倒,疾風會眾人即便想逃,也要壯士斷腕付出代價。驍馬幫眾見狀恢復了膽氣,一個個痛打落水狗,把一百五十人殺得只有三十餘人逃出包圍,可依舊落在黑旗軍手裡,碾落成泥。
不遠處的溝渠裡,疾風會仍有百人埋伏,看到黑旗軍出動,再也沒搶劫的心思,立即望風而逃,黑旗軍當即出動兩百騎兵追擊。
黑旗軍首領是個四十多歲的虯髯漢子,戰事毫無懸念,一待結束,他含笑蕩馬過來,向千姿拱手:“下官賽藍,見過……公子。聽說公子成了驍馬幫主,可喜可賀。”
千姿殊無喜色,像是華美的錦繡,凝視他一言不發。賽藍詫異地看他許久,千姿方倦倦地道:“煩請將軍將此事告訴我父親,免得他掛心。”賽藍一臉驚疑,千姿深深看他一眼,他不敢多言,點頭應了。
驍馬幫眾在旁看得咋舌不已,眼見黑旗軍對千姿客客氣氣,自覺面上有光,對這位小幫主的不服之心,又淡了幾分。
黑旗軍護送驍馬幫眾五十里,直到最近的一個山村,才功成身退。
是夜,眾人歇在那個山村,千姿也不解釋,依舊我行我素。景範存了心思,留意千姿的動向,見他飯後帶了輕歌牽馬散步,便遠遠跟了上去。
“這孩子武功雖好,也需要有人看護。”景範這樣說服自己。
走到一條淺溪邊,千姿放馬吃草,輕歌嘰嘰喳喳說著白日裡那場大戰,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
“選擇驍馬幫,果然是沒有錯。”千姿微微出神,彷彿想起了什麼。
輕歌四下看了看,湊趣地笑道:“太子殿下想做的事,怎會不成功?”千姿眼中射出一道利光,沉聲道:“說了多少次,不許再叫我太子,我不稀罕做那個殿下!”輕歌小臉一僵,委屈地道:“可是……我還想回蒼堯,我……”看到千姿的臉色,他的聲音越發小了,“一個做生意的幫派,就算頂上天去又能如何?遇上黑旗軍那樣的,還不是打不過?”
“你錯啦。”千姿微笑,纖長潔白的手指往遠方的天際一劃,“若能成為北荒第一商隊,累積舉國之財富,又能牽針引線溝通諸國,有翻覆朝野的戰力,那時,不用說一個蒼堯,就連……”他忽地頓住,曼聲說道,“二幫主,你聽得已經夠久了,不如過來聊聊。”
景範一臉慘白地站在不遠處,形影相弔。
他沒想到,當日一念,邂逅這狼群中廝殺的少年,一切竟是對方的佈局。與疾風會一戰,他看到了千姿潛藏的力量,孰料少年的身份更是奇特,竟是什麼蒼堯國的太子!他從未想到,一個遊走在諸國荒野間的幫派,能入得了權貴的眼,更兵不血刃地收為己用。
景範不是怕事的人,他只怕不知情。聽到千姿的召喚,他腦中掠過千百個念頭,忽然變得一片清明。驍馬幫是他一生心血所繫,如千姿真能讓它成為北荒第一大商隊,那是千古留名的美事。是的,憑這個少年隱密的身份,憑那些看似天高的妄想,他知道前方會是波瀾壯闊的征途。
他蒼白的臉龐湧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堅定自若地走了過去。
“幫主有這等傲人的身份,驍馬幫看來前程可期。”
“蒼堯是個小國,景範你不必期望過高。”千姿神色平靜,“但在我手裡,它會凌駕於四大國之上,你信不信?”
他不待景範說話,意味深長地續道:“北荒三十六國,上千部落,即使是驍馬幫,行走萬里,也未必知道我蒼堯在何處。可是我蒼堯,有三萬雄兵藏於深山,國富民強,假以時日,它還會更強。你想過沒有?中原地域遼闊,可只有一個君王,才會那樣的富饒。如果……”
他呵呵一笑,忽然跨上銀雪驥,揚鞭朝野外掠去。景範見了,立即撮口叫來青玉驄,緊緊追了上去。雙馬前後疾馳,飛奔了一二里地,千姿慢下馬速,回頭笑道:“景範,你可知道,要統一北荒,靠的不僅是兵力?”
景範兀自思索他的話,千姿續道:“北荒疆域太廣,百萬強兵亦不能統馭。但是,如果我能使小民富,使諸國強,不動搖王公貴胄的地位,又能將北荒處處打造成中原的江南,讓萬里之外精巧百物都成為國人必用,你說,這三十六國能不能為一大國?”
景範心中翻起驚濤駭浪,千姿竟想前人之不敢想,要以商貨之道立國。他猶豫間正待回答,千姿凌空抖腕,長鞭呼嘯嗚咽,狠狠砸在地上。
“景範,不僅是蒼堯,我要成為整個北荒的王。這長鞭所向,都將是我的臣民。你和驍馬幫,將見證一個帝國的誕生。”
他燦然回眸一笑,如夏花絢麗:“你,可願意相隨?”
嘉禧元年,千姿入驍馬幫。
嘉禧三年,驍馬幫躋身為北荒第一大幫。
嘉禧四年,驍馬幫的貨物成為中原皇宮指定貢品。
嘉禧八年,驍馬幫助千姿回蒼堯登基,成為第九任王,中土稱之為“玉翎王”。
嘉禧十一年春,北荒三十三國奉千姿為“北帝”,於蒼堯祭天,是時天下十大奇師聚會,諸國拜服,萬人朝賀。登基次日,千姿於千里外大敗西域五國聯軍,四方震驚。
嘉禧十一年秋,北荒與中原聯手大敗西域十七國聯軍,西域再不敢犯境,北荒三十六國盡為千姿囊中之物。
北荒之下,莫非王土,長鞭所向,莫非王臣。
隆冬季節,大雪紛飛。
(長生插嘴:為什麼還是冬天?可以開始下一卷了吧?
紫顏嘆氣:貌似刀刀還想等等再寫。
長生:那給我們一個明媚的春天吧,冬天凍死了。你看,我都快生凍瘡了。
紫顏忙抱出最好的貂裘,小心地給長生披上,又塞了一個暖手爐給他。
螢火:你沒發現上一卷經歷了整整一年?據我的調查,春天要留給下一卷開頭。
側側安慰說:不怕,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
長生垂下頭:我不要番外,我要正篇,我要在春天去旅行,不要在番外裡逃亡。
紫顏拍拍他的手:算啦,她肯讓我們出來透透氣,已經很不錯啦。她一直在挖坑,能百忙中想到我們,著實不易吶。
長生:真的麼?那我原諒她好了。不過寫了也米用啊,貌似米人看嘛。
螢火滴汗:大概是我們魅力不夠吧。
紫顏黑線中:不要跟我說任何有關魅力的話題。哼。
側側揚手和路人打招呼:還好啦,也不是米人看,你看那路過的不都在看我們嘛?他們8過是沒有留下爪印罷了。你很想別人在你臉上留個爪印嗎?
長生煩躁地揮手:好吧好吧,下雪就下雪,繼續讓人看,不讓人摸。)
離京城不遠的樂州城易海湖邊有一處大莊院,這幾天忽地熱鬧起來,花容妖嬈地住進好些相貌俊美的人來。莊院裡出來待客的主人一對姐妹花也如同仙女下凡,直把附近鄉鄰看得迷花了眼。等客人搬進莊院後,觀望的鄉親們嗅到一股好聞的香氣,便什麼也不記得了。
主人家自然是姽嫿和尹心柔,瞧見紫顏扮成長生的媳婦,新奇得不得了,圍了他像看猴戲般不願走開。紫顏咯咯地一笑,兩手飛快地在臉上撥弄幾下,那媳婦的臉就驟然老去,彷彿長生的婆婆。
姽嫿笑說:“咦,原來你怕人笑話,也會扮老人家!我以為你只知臭美哩!”
尹心柔寬慰地道:“你們終於安全逃出來了,老闆急得什麼似的。”
“誰說我著急了?不過是有人沒付我香錢,我要討債罷了。”姽嫿笑眯眯地招呼紫顏,“走,我們該去談生意了。”
長生知是姽嫿要讓紫顏去聞香,想到逃出來時紫顏易容並未用香,驚出一身冷汗,不由也推著紫顏去“談生意”。
側側在一旁不說話,笑著看兩人推推搡搡。螢火忍不住在她身後輕聲道:“姽嫿是什麼來歷,連我也查探不出。不過她對先生倒是從無惡意。”
側側苦笑一聲:“她呀,只怕在你家先生眼裡,比我重要得多了。”
螢火怔道:“怎會?”
側側黯然不語。
(紫顏跳出來申辯:別呀,番外不是要惡搞麼,幹嗎走悲情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