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寰看著地上的屍體,心裡一陣的大驚,他剛才試著救過,已經死透了,自己只是晚來了一步。
這個唐舞,怎麼如此想不開?
她若是不自盡,自己至少有幾種辦法救出她。
不禁暗皺眉頭,這個女人還真是蠢。
唐舞自殺的訊息傳到了尉遲宗的耳朵裡,他也是愣了一下,就如同昨天知道唐平死亡的訊息時一樣,這唐家人真是讓他措手不及,不過,這會兒的尉遲宗心思已定,他知道,唐家完了。
雖然事情比自己想像的快,但快總不是壞事。
尉遲宗略一思索,對著沈公公說道:“唐貴人以死謝罪,朕決定恢復她的淑妃封號,喪事便按這個規格辦吧。”
沈公公開口。
“皇上真是仁慈,這唐家一定會感銘皇恩浩蕩的。”
尉遲宗覺得這話有些刺耳一揮手,“快去辦吧。”
“是,奴才這就去辦。”沈公公說著退了下去,出了門口掏出帕子抹了抹汗,他覺得自己這馬屁好像拍到馬啼子上了,自己真是走眼了。
順妃聽到這個訊息,坐在鳳塌上半晌沒有出聲,又坐了一會兒,才嗬地喘了口氣,“碧竹,快給我捶捶背,我這心裡鬧的慌,唐舞,你聽著,我可沒有害過你呀,碧竹也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你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去,我真的沒有害你呀……”
順妃邊說邊驚恐地四下看,彷彿那唐舞的鬼魂就在這個屋子一樣,她一這樣,倒把那幾個小宮女嚇壞了,也跟著四處瞧,一時間屋子裡就覺得陰森森的,一陣風過,不知道哪個小宮女尖叫了一聲,這下子像捅了馬蜂窩,尖叫聲連成了片,過了好一會兒,順妃才吼道:“你們叫什麼,唐貴人她知道不是我害的她,再不會到這裡來,若有人再叫,板子侍候。”
這方好了點。
可是順妃自己的眼神難免帶著驚恐。
卻說唐府。
一片縞素,門楣花樹,都披上了白絹白紗,花樹也被糊上了,遠遠的就聽到哭聲連連,報信的公公門前下馬,那門口接應的人還以為他是來弔唁,卻不能拿紙錢,反倒拿著一張聖旨,便知不對勁,飛快地往裡傳報,唐無忌出來接旨,聽完太監念道以妃子的規格下葬,他一口血吐了出來,人栽倒在地,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公公將聖旨將給了快哭昏過去的唐夫人,又上唐平的靈前上了一柱香才離開。
他離開的時候,飛快地打馬,覺得好像這災難是自己造成的一樣。
唐無忌吐血後一直到後半夜才清醒過來,眼睛看著地上的人,他支撐著坐了起來:“舞兒的事情是真的嗎?還是我的夢。”
下人們聞言又哭了起來,管家上前不知道該說什麼,唐無忌豈能不懂,御醫也來了,他嘆氣道:“唐大人,您要體重身體才是,再吐血的話,怕身體會撐不住。”
“保重身體?呵,我保重身體有什麼用?我們唐家的血脈斷了呀……”唐無忌伏在床沿上大喊兩聲,又吐出了一口鮮血,旁邊的人忙上前,他伸手推開了,伏在那裡,一動不動,好一會兒,才坐了起來:“我要進宮看看我女兒,我要見她最後一面……”
也不顧眾人的阻攔,一
件件的開始穿官服,這時候,他臉上的神情很鎮定,甚至鎮定得有些嚇人,可是沒等他衣服穿完,整個人又直直地倒了下去,面無半點血色,如紙一般。
顧如塵坐在桌前看書,聽到外面哀樂聲起,她眉頭跳了兩下,到底沒有堅持住,把書放了下來,一張俏麗的臉上若有所思,眼神一直盯著跳躍的燭光,終於幽幽地嘆了口氣,“幻月,去把香點上。”
“公主,梅花香可以嗎?”幻月開啟香盒,翻找起來。
“檀香吧。”顧如塵說完,又繼續拿起了書。
幻月放好了檀香,站在顧如塵的身前,猶豫了半天,說道:“公主,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有些人,必須得死。”
顧如塵抬頭,看著幻月,笑了一下,“我沒事,只是希望這樣的生活快點結束。”
“是呀,也許死一個半個人,可以換得萬萬人的生命,也是值得的。”
顧如塵點了點頭,幻月沒再勸什麼。
她其實勸顧如塵,何嘗不是在勸自己?她還記得自己勒死唐舞時,她眼裡的怨毒,那樣的眼神不用說話,就讓人膽寒,可是她沒有絲毫猶豫。
唐府。
尉遲寰趕到的時候,唐無忌已經醒過來了,他看見太子,本來血紅的眼睛,一下子老淚縱橫,尉遲寰就坐城床前,整個人一臉的陰鬱,“相爺,你放心,這樣的大仇,我給你報。”
“太子呀,老臣無臉見太子,小兒與小女都是不成器呀。”唐無忌說到這裡,涕淚橫流,這兩天的功夫,失去了所有的子女,換個人,怕是早死過去了。
尉遲寰咬著牙道:“相爺,你自己保重身子,其它的事情都交給我來做,你不能倒下,那些人都在等著看熱鬧呢。”
唐無忌到底是一朝老臣,聞言坐了起來,抹掉臉上的濁淚,眼神凌厲起來。
“太子,老臣還沒有明白您的意思,這兩天頭腦昏昏的,請太子明示。”
“是劉昌,唐平自然是冤枉的,程青也被流放,現在若是相爺倒下,劉昌會拍手叫好。”
“劉昌老兒,我要殺了他。”唐無忌的眼裡射出陣陣凶光。
“相爺,萬萬不可,現在他們一定有所準備,怕相爺的任何動作,都會為唐府招來更大的災禍,您養傷就是,不可枉動。”尉遲寰非常冷靜。
唐無忌聞言捂著胸口一陣咳,咳了一臉的汗,倒像是鬆快了些,他臉上的怒氣仍舊在,尉遲寰嘆了口氣:“相爺,現在任何舉動都要三思,也不可讓我父皇抓到把柄。”
“皇上?”唐無忌聞言臉色還真變了,尉遲寰對他微微點頭,唐無忌長吧離口氣,直直地坐在那裡,“我的舞兒。”
他好像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尉遲寰事實上也只是懷疑而已,但事情就從劉昌入宮後才開始的,他不能不往一起聯絡。
唐無忌的肩膀頹了下去,坐在那裡,眼神飄忽,忽地,坐直了身子,“太子,老臣的全家性命都壓在太子身上。”
“相爺,本太子在這裡像你保證,血債血還。”尉遲寰聲音不大,卻是斬釘截鐵。
很快,太子離開了,唐府的奴僕發現,相爺自從太子走之後,整個人都變了,悲傷中
透著一股子陰狠,從他身邊經過,就會不由自主地打個冷戰。
劉府。
劉昌坐在劉勇的棺前發呆,半晌拍了拍棺槨,“勇兒,你走好吧,你的仇,為父已經替你報了……”
劉敏劉志都在旁邊,勸了半天劉昌也不進屋子。
宋世安走了出來,他拍著劉昌的肩膀:“將軍,現在是非常時刻,唐府的人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們還得商量一下對策,不能讓劉勇白白犧牲。”
劉昌聞言點了點頭,才算跟眾人一起進屋。
落座後,他眼神看著宋世安,“世安,你說吧,下一步讓老夫怎麼做?”
“程家與唐家,現在不足為懼,接下來便是蔣家和范家,關於他們這兩家,事情有些棘手,所以我們必須全力以赴,一擊而中,你們看,我有一計。”說著,他的聲音壓低了,眾人聽了他的話後,微微點頭。
劉昌一拍桌子:“好,就依世安的計來。”
劉敏此刻臉上也是有喜色。
“此計一旦成功,接下來就會好運作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與宋世安對上了,他眼神閃過一絲意味深長,也許這眼神只有兩個人能懂。
劉志吩咐做什麼就做什麼,眼圈還紅著呢,不過,這個計劃讓他興奮起來,搓著手道:“世安兄,你看用我做什麼嗎?”
“暫時先不用,等我安排就是,今天晚上,我出去一下。”
“那我護送你去。”劉志站了起來。
宋世安搖頭,不用,我一個人就可以。”
“可是,前幾天還有刺客呢,擺明了是奔你來的,世安兄,大意不得。”劉敏也是這個意見。
安世安起身,微笑搖頭,“我子時未回,你們就不用等我了,那計劃暫停。”
他說得這麼嚴重,卻不讓人陪著,劉家父子又擔心又疑惑,等他離開府的時候,劉敏使了個眼色,和劉志兩人換了形裝,一路遙遙地跟著,宋世安沒有發現他們,等他們眼瞧著他走進了一家青樓,相視一笑,才返回了劉府。
哥倆個這下子放心了,這人有七情六慾就好辦,他們一開始還怕他有什麼企圖,現在倒是完全放心了。
見他們走遠了,宋世安從屋簷上落了下來,嘴角起了一絲笑意,嘆了口氣,展開輕功,向遠方掠去。
顧如塵過了一天,對外面的哀樂聲已經適應了,她看著蠟燭,上面啪地爆了一個燈花,她笑了,“難道我還有什麼喜事不成?”
“誰說沒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顧如塵驚訝轉身,看見一張俊秀的臉,清清淺淺的笑,眸子卻異常的亮,彷彿天上的星辰,竹若色的長衫難掩一身的風流,就那樣站在那裡,彷彿一抹清風,更像一棵玉樹。
顧如塵眨了眨眼睛,他還在。
“原來不是夢。”她喃喃地道。
來人長臂展開,顧如塵撲入了他的懷裡:“祁沫,你終於來了。”
“是啊,我來了。”宋世安的眼底是感慨,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我說過,在桃花開的時候來接你,現在櫻桃開得正好。”
顧如塵撲哧笑了:“你怎麼不說夾竹桃?那還得幾個月呢。”
(本章完)